顾从决:“寝室闹不和?” “不是,我的寝室挺和谐的。 “是沈云顶。沈云顶的宿舍和我离得太近了,就在我的斜对面。” 顾从决立即皱眉:“这么近?” 沈言星和沈云顶离得近不是大问题,沈言星既和沈云顶离得近、又和顾从决离得远,这才是大问题! “斜对面……”顾从决随手将拿起要转的笔一扔,“真想干点什么坏事,你会防不胜防。” “嗯,他也确实不安分。只是今天一晚,他就路过我寝室好几次了,每一次都隔着玻璃小窗朝里看,弄得我的舍友们很不自在。”沈言星轻叹,“你也知道,我的舍友都是新生,比较内敛;他们和我一样,是靠艺考生扶持计划考进来的,家境不算太殷实……” “和老师反应了吗? “应该反应一下,让老师给予警告。” “反应了,但作用不大。 “一来沈云顶也没做什么,只是屡屡路过而已,严肃对待不起来。再来,老师不知道我们之间的恩怨,自然不会意识到问题严重。” 顾从决沉默了,压了压右边的太阳穴:“不然,你搬寝室?” 顾从决只是将闪过的想法捕捉,然后提出。说出口之前,他没有经过斟酌和思量,不确定落实的可能性有多大。 但沈言星却点了点头,似乎是早有想法。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言星咽了口唾沫。 “我想……想搬到你的寝室来。 “我想和你住一个寝室,你会愿意吗?” 作者有话要说: 表面:因为太害怕缺德表哥使坏所以搬寝室! 实际:装的。 星星:顺水推舟,愿者上钩。 从崽:我上钩。 ———————— 崽,在一点一点地被沈老师治愈噢! 第41章 暧昧 顾从决的内心疯狂颤动! 原本思路明晰的大脑, 愣是被沈言星的一句问话给炸成了混乱的浆糊! 他动了动唇,似是要做回答时,沈言星又以一根食指抵住了他的口, 截断他的话语:“我也只是这么一想, 实际斟酌之后, 我觉得成功换寝的可能性并不大。” 换寝室是很麻烦的, 感情层面上说,换寝要找到心仪的、换寝后能处得来的宿舍;换寝意味着重新磨合,能不能和新舍友处得来是很重要的参考。 现实层面上说,除了愿意接纳的寝室之外, 还得找到一对一更换的舍友。不然人家四个人住得好好的,凭啥腾出位置来让你住进去呢? 没道理啊。 “我的舍友们有些舍不得我,他们怕我搬出去后,换进来的舍友会不好相处。再来, 我今晚去寝室老师那试探了一下,我们这一层的床位都满了,调剂很麻烦。 “寝室安排还与班级和学业未来方向有关。像我们寝室里就都是艺考生,等艺考培训开始之后,上课会方便一些;而你们寝室都是走高考路线的, 我住进来会很——” 没等沈言星说完,薄墙围成的小空间外,传来了另一位舍友的惊呼:“什么!顾从决你和表哥在聊什么?!” 声音是从斜对面的小空间里传出的。这位舍友因为成绩稍差一些, 被分到了隔壁慢班;人挺不错的, 开朗友善, 只是沈言星一直没记住这人的名字, 就知道顾从决的舍友们喊他“三狗”。 叫“二狗”的很多, 但叫“三狗”的可只有这一个。这位老铁经常晚自习偷点麦当劳外卖, 狗;不惦记舍友却记得给心上人留鸡腿,狗;自己东西懒得收拾,跑去帮心上人勤快收拾,狗上加狗。 写作三狗,读作痴情怨种。 “我、我和从决聊换寝室的事情。”沈言星有点被吓到了,弱弱应答道,“还没决定,只是说说而已……怎么了吗?” “你要换寝室啊?”痴情怨种离开了自己的小空间,将脑袋往顾从决的小隔间里凑,“搬哪搬哪?” 这种二人独处被打扰的感觉,让顾从决很不爽。他回头瞪了怨种舍友一眼,传递出“滚”的信息。 说话就说话,有什么好伸头看的? “我想是想搬进你们寝室来,和从决一起……”沈言星不好意思地瞥了一眼顾从决。 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害羞怕事,只是在顾从决的舍友面前时,他想尽可能地留下一个娇弱需保护的形象。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样的形象会更有利今后的相处。 “今天年级里闹了点事——我同父异母的兄弟转学过来了。” “噢对噢,就沈云顶呗?”痴情怨种猛地想起,“我当时还没回校报到,后来听小粥说了。” 小粥是四人间里的最后一位舍友,是邻班班长,也是顾从决寝室的寝室长。性格相对安静一些;姓邹,但因为大家总不好好念邹的发音,就渐渐喊成小粥了。 小粥闻言,在顾从决隔壁的小空间里诶了一声:“对,我说的。” “沈云顶挺不友善的,好几次路过我们宿舍观望情况。我是无所谓,就是怕他威胁到我的舍友;我的舍友们都是新生,不如你们老生一般底气十足、家境厚实。我也不想给舍友带来麻烦,就想着干脆换寝室。” 三狗嘿嘿笑了两声,暗搓搓问:“那不如……” “不如和你换?” 这一定是顾从决最懂察言观色,也反应最快的一次! 他对情种舍友哼笑了一声,转而看沈言星,点头认可道。 “我觉得可以。” 沈言星没懂:“诶?” “他在追你舍友。”顾从决轻描淡写,话语里带着不易被察觉的笑意,似乎在为沈言星换寝成功率的增大,而暗暗欣喜,“你们刚好一对一。” “啊??” 沈言星持续懵懂,兜兜转转想了一圈才反应过来—— “原来追我舍友的那个痴情种就是你啊,三狗?” 沈言星恍然大悟。因为那名舍友和他邻班、和三狗同班,所以他不清楚具体事宜,只是在寝室内的聊天吐槽中,得知舍友在被一位痴情种老生追求。 洗完澡从阳台进来的谢鑫栎冷哼:“哇噻,美死你了,直接和心上人一个寝室!” “哎呀哎呀,怎么说话的?”三狗笑得合不拢嘴了,“我是那么庸俗的人吗?我分明就是好心帮忙好不好! “表哥你放心,这个忙我一定帮!从明天开始我天天磨寝室老师,一定磨到他松口答应为止!除了寝室老师之外,你的舍友那边——嘿嘿嘿,我也会想办法搞好关系的!” 顾从决嘴角抽搐:“便宜你了。” 但这么一来,换寝的事情倒是能敲定了。换个角度想想,除了便宜了怨种舍友外,其实还便宜了顾从决。 顾从决起身将遮光帘拉上,隔绝舍友们的打扰视线,勾着嘴角看沈言星。 “这样一来就没问题了。”他没有坐书椅,而是和沈言星一起坐床上,“换寝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沈言星笑笑:“但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顾从决笑容一僵:“问题?” “嗯。就我刚才问的,我问‘你愿不愿意’。 “你的舍友愿意和我换是一回事,能不能换成也是一回事,你愿不愿意,是另外一回事。” 顾从决不太明白这几个概念的区别,脸上显露出茫然的神色。 沈言星也不气,他越来越能拿捏住顾从决的性格了,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沮丧耍小性子——不能像之前那样,表面无事心里骂顾从决“迟钝混蛋”。 他要耐心一点,慢慢开导这个感知能力坏掉,近期才好不容易修复起来一点的AI机器人。 “你要告诉我你的‘意愿’,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沈言星垂下眼帘,“如果你的意愿不强烈,只是考虑到各种客观问题才同意的话,那我…… “我觉得换不换都行,反正你没感觉。” “我当然愿意。” 顾从决有些急了,又拉住了沈言星的手。 “能和你住近一点——不,能和你住一个寝室,我很开心。”他笨拙地按照沈言星的要求,将真实心意表达出口,“我想和你拉近关系。” 前一句是沈言星想听到、也预料会听到的回答,后一句则算是意外所获。沈言星垂下的眼帘再度抬起,眼眸之中多了几分灵动的闪光。 “你想和我亲近?” “嗯。”顾从决很坦诚地承认,“我、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为什么?”沈言星可不会放过这个撬动顾从决心扉的机会,提起追问,“为什么喜欢?和我待在一起时的感觉,是怎样的?” 顾从决想描述,无奈他在言语表达能力始终不怎样,言语匮乏得他又开始焦虑、紧张。现下的情况,真是比和亲爹通电话更让他头皮发麻。 沈言星坏心眼地,喜欢看顾从决焦急窘迫的模样。他看了一会儿,才好心给提示:“可以用我教过的‘知识点’作答噢。” 不善人意,却善于学习归纳做笔记的顾从决,立马开始回忆知识点! “是心动和期待的。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觉得世界很明媚很美好——很有趣。我喜欢这种感觉,因为会让我……” 虽然感知能力被沈老师修理好了一些,但机器人却仍有他的臭毛病:说话直说一半。 顾从决的思维跳跃得太快了,前一秒在想这件事,后一秒想那件事。切换之间,他总会忘记后面要说的话,似遗忘又似隐瞒的,将某部分内容省略。 初识的时候,沈言星就被顾从决气吐血过好几回!最令人哭笑不得的约会乌龙,也是为顾从决的这个臭毛病而闹出! 现在沈言星心平气和了,就慢慢问、慢慢钓、慢慢聊。 对付这种迟钝混蛋,就是不能操之过急,妄想一步登天。 “会让你怎样?” “没什么。”顾从决转移了话题,“换寝的事情已经商量完了,你还有事吗?” 沈言星眉头轻佻,心道好啊,这是不打算说了?还对我下逐客令? “没事了,但我想——”沈言星不慌不忙,再抛出一个直球,“今晚睡你这里。” 这个直球,比换寝来得更让顾从决震惊! 言语苦手加情感处理小废物的某转生学术天才,又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捋顺的思绪炸开了——乱成浆糊了! 什、什么?沈言星今晚要睡他——? 啊不是,要睡他这里? 心里想的是可以诶,欢迎,开心!但说出口的却是略显劝退的:“为什么?” 话说出口的一刻,饶是天然迟钝的顾从决也感觉到了,沈言星的笑容僵了一下。 “啪”的一声,另一份不知名的潜意识在心底里捶了一下他的心口,骂他:真没用,确实是小废物一个! 顾从决默默认可了这个潜意识的意见,承认了自己在情感交际上真的一窍不通;事不会做话不会说,纯纯小废物。 明天开始看《说话的艺术》,还来得及抢救吗? “我怕沈云顶半夜来找我。 “再说了,理由很重要吗?我作为表哥,单纯地想来和表弟一起取暖睡觉还不行了?”沈言星理直气壮反问。 顾从决:…… 当然行,一万个行。 不说话即是默认。沈言星再度露出灿烂笑脸,捏捏顾从决的手心起身:“那我先回去洗澡了,晚点再过来。” 沈言星丢下一句令人浮想联翩的话后,轻飘飘地起身走人了,留下顾从决还坐在床上发愣。 洗澡,晚点再过来? 心脏又开始扑通扑通地狂跳,是心动也是期待。顾从决自己数着自己的脉搏,再摁着那颗跳动的心,试图让躁动的心脏冷静下来。 但是无果。方法尝试了个遍,仍旧不能让这颗沸腾的心冷静。 他回忆着刚才莫名冒出来的另一份潜意识,惊觉会做出刚才那样心理活动的自己有点陌生。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坦诚的感觉很好、承认自己是情感小废物的感觉很好,有人依赖、有人陪伴的感觉,更是好得不能再好。 什么约定、执念,通通被抛到了天涯海角九霄云外。顾从决满心只剩下一个想法,那就是沦陷了。 要彻底沦陷了。 - 当晚,从星二人同床而眠。 虽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但先前那次是在懵懵懂懂的情况下进行的,两人的心情根本不在一条线上,不紧张、不浪漫、不暧昧,同样像是一场滑稽逗乐人的乌龙。 这回则不一样了,两个人的脑回路是对得上的。一米二的寝室单人床上,两个少年各怀心事;沈言星睡在外边,面朝顾从决的书桌安静侧躺,想事情想得出神。 零点已过,寝室内正是安静祥和、呼吸声层层的时候。沈言星撑着身子抬头,细看了一眼书桌上的电子钟,依旧睡意全无。 背后的呼吸声一直很平和、很沉稳。这个点,沈言星算着顾从决也该熟睡了,终于敢小心翼翼地扯着棉被,静悄悄地翻身。 翻身成功,却对上一双墨黑发亮的深邃眼瞳。闪亮而精神的一双眼睛,差点将沈言星吓出尖叫! “你——! “你怎么还没睡?” 遏制住尖叫冲动,沈言星压低声音疑问。 顾从决云淡风轻:“你不也没睡?” “我、我是有点认床。”沈言星轻哼,“一个人睡久了,再和别人一起睡时,感觉有点拘束和不适。” 黑乎乎的小隔间里,沈言星居然清楚地看见顾从决皱了下眉:“我算‘别人’?” “噗——哈哈,”他认真地责问让沈言星很情不自禁:“你当然不算别人。我只是说顺口了而已,行了吗?” “不用拘束,你可以再睡进来一些。”顾从决当真往里挪了挪,给沈言星让出了不知有没有三厘米宽的位置,“还有位置。” 说是这样说,沈言星知道,顾从决现在一定是贴着墙睡的。这床总归也才一米二宽,两个正值成长期的青少年一起睡,能挤出多少位置来? “少来了,你放松点吧,别往墙上贴了。现在是冬春交替之际,你要是贴墙睡感冒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职责。” 顾从决:“不会。我感冒关你什么职责?” “和顾叔叔向叔叔、还有荣妈解释的职责啊。 “就算没有职责,你生病我也会心疼的。” 小隔间里的表兄弟两人,压着声音小声聊天。 他们的本意是不想打扰熟睡的舍友,不想谈话内容被同寝人听去。可随着他们聊的话题越来越深入和贴近心扉,这个低声说话的行为就——慢慢变了味。 像是调情,更像是偷情。 “刚才说,你喜欢和我待在一起的感觉,因为这种感觉会让你……?”注视着顾从决墨黑发亮的眼瞳,沈言星好奇地问,“后面被你省略的句子是什么,我可以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