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同学是男生吧?和你关系好吗? “我怕张越寒还会过来。你要是和同学关系不错,能不能……在同学家多住段时间——大概多住一两星期?” 沈言星吞吞吐吐:“这个……应该没问题?” “你和同学好好说说,也问问同学家长的意见;你们年纪相仿,家长应该不会不同意的?要是不同意,你给个电话给小姨,小姨帮你解释,好吗?” 沈言星只能说好。 挂了电话后,高秋梅又用工作微信,给沈言星转了一千块钱,让沈言星给借住的同学买些甜点小零食,又或是给同学家长买点礼物。 沈言星心虚地收下,再次打量了一圈房间。 在酒店里,根本没什么地方需要花销。顾从决昨天就告诉他了,酒店的费用会记在顾从决爸爸的卡上,结算期到了自动从信用卡划款还债,要他不必担心消费。 他想在这里住几天,就住几天。反正房间自动续费,不用想着明天几点要走,弄得心里慌张。 睡不着回笼觉,沈言星索性起床,学着顾从决昨晚的模样,将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开。 没有了夜色的浓墨渲染后,市区景象少了几分灯彩绚烂,但白日的阳光照射,却让城市的精美轮廓更加清晰。沈言星看着落地窗外、正被自己踩在脚下的一切,心中忽然升起一阵没来由的冲动。 读高中、考艺考有什么不好? 他为什么一直想着读职中兼职赚钱?一份好文凭能换取回的收益,能是兼职打工那点钱能比较的吗? 有人以强硬姿态替他安排好一切,给他规划了一个更光明、更广阔的未来,他为什么不顺势而为? 为什么不配合地去读高中、考艺考? 又为什么不……顺势和顾从决成为真正的“恋人”? 可怕想法弹出的刹那,沈言星不可控地打了个激灵。 难以言说的自卑感和羞愧感涌上心头,让沈言星非常厌弃和恶心自己——讨厌自己刚才一闪而过的自私想法。 顾从决对他够好的了!需要帮忙时第一时间赶到,不仅请他住五星级酒店,还帮他补习冲刺补录。作为只认识才一天的朋友,顾从决已经为他做了太多太多,他怎么能…… 怎么能如此贪得无厌、索取无度呢? 看着落地窗上照应出的脸,沈言星忍不住自骂:“你可真贱。” 住着五星级酒店,还在肖想着泡豪门小少爷。 可他已经开过眼界,知道繁华的市区有多好、五星级酒店的大床有多舒服了,他又怎么甘心回到从前? 他又怎么甘心不放手试试? - 约定好的见面时间是九点半,顾从决会到酒店里找沈言星。在“补习老师”到来之前,沈言星有较长的一段活动时间。 他带上充满电的手机、换上昨天穿的衣服,到酒店周边晃了晃。五星级酒店周边的商业街都消费颇高,沈言星走了好一会才找到有烟火气的街道小巷,买了豆浆油条和包子当早餐。 路过一间刚开门的服装店时,他进去买了一条休闲长裤、一条休闲短裤,还有两件颜色不一样的纯色T恤。后又在服装店老板的指引下,进商城买了一包五条装的男士内裤。 毕竟要在外面住小半个月,换洗衣服总得有两身。市区的东西太贵了,他也只舍得买两身。 这趟出门晃悠,他一共花费了近五百块钱。回酒店时本不打算再买东西了,但面包店的香气又再度吸引了他。 他看看面包店,再看看面包店隔壁的奶茶店,鼓起勇气下定决心,走了过去。 …… 九点半,顾从决准时按响沈言星客房的门铃。 “来啦。”沈言星很快开了门,在对上视线的一刻,送给顾从决一个清爽的笑容,“你吃早餐了吗?” 顾从决被这个笑弄得一愣:“……吃了。” “真的吃了吗?”沈言星眨巴眼睛,似是不相信,“吃了怎么精神还这么差啊,昨晚没睡好吗?” “还行?” 顾从决看着沈言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居然感觉脑袋里有些空空。 “还行吧。” 他失神了约两三秒,回过神后,赶紧去将脚下放着的补习资料拖进房间。 沈言星真漂亮啊,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嘴唇很薄很粉嫩,笑起来时的梨涡、和右眼角下的泪痣都点缀得很恰当。 寻常人会在欣赏到心上人外貌的一刻,进而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人的喜爱、爱慕程度之深。但脑回路清奇,又天生迟钝的顾从决——不是寻常人! 他在感慨过沈言星的漂亮、赞叹过自己眼光不错后,更深刻地认识到:救赎行动刻不容缓! 他的执念一直都是救赎沈言星。 必须要一起变好,必须要看到沈言星走上更大、更华丽的舞台,他才有资格去告白——他才算遵守了上一世的约定! “要先坐一会吗?” 沈言星帮忙将补习资料搬进房,再从小冰箱里端出两份自制的小蛋糕。 “辛苦你过来了,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我买了果茶,还用原味蛋糕和奶茶小料自制了芋泥蛋糕。” 沈言星的手有些发颤,他心里是发虚的,但身体所做的动作却很实在,无一不是在刻意发散个人魅力。 “试试看好不好吃?” 忐忑地将芋泥蛋糕在书桌上放下,沈言星正要抽手时,右手就啪地被抓住了手腕。 沈言星当即感到心跳漏了一拍。 他既为自己刻意的行为不堪,又为手腕上感受到的力度心动。 这只手好有力、好坚定啊。或许是他从小遭遇的事情都太坎坷、太令人自卑不安了吧,他真的很容易被这份坚定向前的力量吸引。 沈言星偷偷咽了口唾沫,抬起头和顾从决对视:“怎、怎么?” “等会再吃。” 顾从决将沈言星的右手手掌掰开,往沈言星的拇指和食指间塞了支水性笔,并递过一份A3尺寸的白色试卷。 “先做套黄冈中考的语文真题热热身。” 作者有话要说: 星星:温柔、漂亮、心灵手巧,像清凉爽口不腻味的松软芋泥蛋糕~ 从崽:黄冈中考语文真题。 ———————— 感谢涉洋洋子滴超级水果茶*1,星星选购滴,不管是刷题学习还是工作摸鱼,来一杯都能提神醒脑补充糖分嗷! 第25章 邀请 由那套黄冈中考语文真题开始,顾从决兢兢业业地,为沈言星连补了三天的课。 除补习之外,顾从决还在做着另一件事情:补充整理沈言星笔记。 遇见沈言星后,他记事本里的文字终于有了脸。他既为文字内容能与沈言星的模样对上,而感到激动兴奋,又没来由地心生出困惑。 我是谁,我到底在干嘛? 在整理笔记的过程中,他被这个问题困扰了不止一次。他总是忍不住停下来自问:我到底是谁,我又到底在干嘛? 那个一直藏在心灵深处的潜意识具象化,在他遇见沈言星后就没再出现了——本来精神一放松时,那家伙就会来的,现在却再也没出现了。 这让顾从决感到格外迷茫,因为之前一直是“具象化的他”在拉扯着他,让他不要忘记前世身份;也在提醒着他,让他记得寻找沈言星。 可然后呢? 然后应该怎么做? 顾从决求得出极大值极小值,会求导会解方程,却独独想不明白目前萦绕在他心口的,他最大的难题。 “我到底是谁……” 放下黑色的水性笔,顾从决将记事本合上,茫然地向后一靠。 刻意调松的人体工学椅被带得椅背向后倒,顾从决以半躺的姿势睡到了椅背上,茫然自问。 “到底该怎么办。” 守约的执念,和救赎沈言星的决心,二者相合,成为了一只看不见摸不着的透明之手。 这只手紧攥着顾从决的灵魂,让他时常感到迷茫和窒息。 这只手阻止他认知身份,妨碍他看清自己。 无神地盯着顶灯看了一会儿后,顾从决甩甩脑袋回神,再度执起笔。 “果然是需要看精神科医生了。” 合上记事本,他转而拿出给沈言星的备课笔记。 “有空去挂个号吧……” - 顾从决用了三天时间,帮沈言星复习了语文英语、以及三大文科的基础知识,并和沈言星说好第四天开始补理科。 然而,不知是他状态不对,还是沈言星的理科基础确实太差,学起来很吃力,第四天的氛围并不好。即便是迟钝天然的他,也感觉到了沈言星的抵抗情绪。 沈言星不想听,正好,他今天也不是很想讲。 “我们休息休息吧。” 放下备课笔记和笔,顾从决站起身活动手脚关节。 “连上三天课,从早上到晚,我想你也累了。” 沈言星乏力地往书桌上一趴,声音发虚:“我还好,没有你累。我是觉得很惭愧,你今天说的知识点我怎么都听不懂。 “我在想,我是不是太笨了一些……我真的配得上你对我的期望吗?” “当然。”顾从决想也不想,“你可是沈言星。” 顾从决毫不犹豫的应答,让沈言星非常感动。可感动的同时,也让沈言星心中的疑惑更深:他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他为什么这么看重我? 沈言星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着顾从决的动作。 他见顾从决拿了桌上的矿泉水,走到了落地窗前。 三点多,是太阳还热烈的时候。夏天的街道上绿茵成群,阳光照射在绿树草丛上的模样很好看,投映到落地窗玻璃上、再折射到顾从决脸上的模样,则更好看。 顾从决对着落地窗喝水,矿泉水瓶的影子也倒映在顾从决脸上,看起来晶光闪闪、波光粼粼的,乍看像一副名家创作的珍品油画。 看着顾从决那张俊俏的小帅脸,沈言星不止一次地猜着顾从决家长的样貌:顾爸顾妈肯定都是外貌非常出众的人吧?不然怎能生出这样气质出众的小帅哥呢。 想到这些天来失败的示好,沈言星有些沮丧。 “今天天气不错。”喝完水,顾从决放下水瓶,“明天的天气,也会这么好吗?” “不知道。”正想到生气的点上,沈言星应答的语气有些沉闷,“查一查手机天气预报?” “你……”顾从决一顿,“心情不好?” “没有。”沈言星赌气地答,“一般吧,没什么好不好的。” “那就好。” 顾从决还真就听信了这句“没有”,点点头上前拍沈言星的肩膀,好心安慰。 “我以为你是为补习的事情烦恼。 “别怕,你是因为基础差才学得慢。讲一次你学不会,我可以讲两次、三次……十次,直到你听明白为止。” 沈言星无语凝噎:“……你杀了我吧。” 顾从决:“啊?” “没什么。” 沈言星撇嘴,放弃和顾从决多言。 “你想知道明天的天气是吗?等会,我替你查天气预报。” 他起身去找了手机,搜索近几日的天气。手上动作着时,他心里还在不断吐槽:如果迟钝可以判刑,他一定要判顾从决无期徒刑! 怎么有人能这么呆啊?——呆到沈言星时常怀疑,顾从决根本就不是本性如此,而是故意为之! 如果说一开始他是怀抱着自私的、利己的心态对顾从决示好,那么在经历过三天的补习相处之后,沈言星的心态变了。 他被勾起了胜负欲! 每败退一次,沈言星想得逞的心思就加重一分。他越来越好奇持之以恒的结果,越来越想知道顾从决到底会不会上钩。 “找到了,明天也是晴天。” 沈言星轻叹,给迟钝混蛋报天气预报。 “下午多云,其余时候都是晴天——是很适宜出行的天气。” 一方面是胜负欲,一方面是自卑、羞愧的内心。沈言星不是个厚脸皮的人,每次对顾从决试探,都要花费他大量决心和心理准备。 顾从决像一面坚硬厚实的城墙,不论他动用怎样粗暴径直的办法,也始终推不倒、攻不破、打不进。 顾从决的看重和信任来得太直接、太突然了,像天降的礼物。 换作他人,或许会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没理由的馈赠,但对苦惯累惯的沈言星来说,这份“礼物”更像是一个考验。 ——也是一份限时的特别体验。 得到得太过轻易的东西,自然会更令人害怕失去。 “适宜出行吗?” 任由沈言星胡思乱想,顾从决凑前看了一眼天气预报。 “那太好了。” “怎么?”沈言星放下手机转过身,不想暴露自己不快又酸溜的表情,“你要和人约会?” 沈言星不过是随口这么一调侃罢了,毕竟他和顾从决是假扮的少年情侣。虚假的男友,没有吃醋酸溜的资格。 全世界都能误会他们早恋,但唯独他和顾从决心里会清清楚楚: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什么少年情侣?补习老师和学生罢了! “嗯。” 顾从决并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妥,点头应声道。 “你不想去吗?” 在顾从决的认知里,约会是有点随性的、没那么多正式仪式感的一件事。两个人到外散散心漫漫步,再在树荫底下坐着乘乘凉,吃个冰淇淋小蛋糕什么的,这就算是约会了。 按照他的标准,以前和沈言星兼职下班,在没打扫的角落里合吃一份麦当劳套餐的行为,也能算是约会。那点点片段和记忆,是他难捱的前世中,夹缝存在的一丝丝甘露。 因而顾从决并未觉得沈言星的说法不妥。 但说到底,他自己就不是个能拿捏感情、梳理清自身情思的人。要他思考喜欢不喜欢、怎样算喜欢、如何才能表现喜欢等问题,他不如去多写几道求导函数题。 “噢,那你就——” 应答到一半,沈言星后知后觉地回过头,瞪大眼睛。 “你、你刚才是在邀请我约会吗?” 顾从决不假思索:“嗯。” “可是……”迟钝混账突如其来的转变,又让沈言星觉得非常不安,“我们为什么要约会?我们只是假装谈恋爱而已,有什么理由和资格约会?” 在沈言星心里,约会是一件很正式、很有仪式感的事情——好比兼职完了他会买车厘子回家,一个人吃饭也要拌上一份水果沙拉那般,是非常非常增加他幸福感的事情。 既然是正式的、有仪式感的,那么做这件事情前的理由就很重要! “就这样去约会,很奇怪的。”沈言星越说越低头。 他看着身上八十块钱一件的便宜T恤,想着如果要约会,他得先去给自己买身新衣服才行。 “怎么没有资格?”顾从决反问,“我和你说过很多次的:我很欣赏你,也很看重你。简单来说,你对我而言很重要,你在我心中是有份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