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如流 · 第十章东头云阁香

　　天空从清晨开始就带了点阴沉沉的样子，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阴霾沉郁的天空如垂眉的惆怅容颜，朵朵乌云如墨，似浸泡发胀的生宣，仿佛下一刻就要滴出水来。　　终于，在用过了朝食之后，一声惊雷骤然炸响，初时只是两三滴的随意洒下，不过一息之间，就密的如同瀑布洒下，笔直的落下来，遮住了人们的视线。天地间充斥着一股股巨响，惊得树木都矮了头。　　“可算是有雨了。”叶太夫人听着外面的雨声道：“这天气要是在这么热下去，就等着大旱吧。” 　　自从立夏之后，只在小暑前几日下了那么几场连绵的小雨，除此就再也没有下过任何一场雨了。现在只盼着这场雨下的足够大，也无需太大，能让庄稼喝饱了水就行。　　“来的时候就感觉阴沉沉的，可偏偏迟迟不下，我还说这鬼天气要下雨就赶紧下，幸好那时候没下，不然就等着被淋成落汤鸡吧。”叶晟舟看着外面大雨心有余悸的道。　　“这么大的雨，今个只能呆在府中了。”叶太爷摇了摇头，道：“哪都去不了喽。” 　　“怎么？和我这个老婆子在一块儿委屈你了？”叶太夫人不轻不重的问了一句。　　“行了，都回吧。”叶太夫人看着雨势渐渐小了一些，道。　　叶晟舟和周清婉带着娇娇儿起身告退，身后还隐约传来了叶太爷的狡辩声。　　“能和夫人在一块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委屈呢？” 　　叶晟舟和周清婉两人一人打着一把伞，广白抱着娇娇儿和半夏共打一把大伞，回了婉舟院。叶知远则是由裴川陪着去了夫子那里。　　行至半路，雨势又大了起来，待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身上的衣裙也都湿了。　　“阿郎和大娘子去换身衣服吧，奴婢来侍候小娘子。” 　　广白进了院落就直接抱着娇娇儿直奔偏屋而去。　　半夏则是收起油纸伞，直直的奔到了小厨房。　　“奴婢去看看姜汤熬的如何了。” 　　雨是在他们用完朝食之后下的，那时候他们正在松竹院内，要是小厨房的侍候的下人不蠢，就知道该熬些姜汤来。　　因为广白自己的衣裙也是湿的，所以把娇娇儿交给了麦冬，让麦冬给娇娇儿换了衣裙，换好衣裙之后，麦冬就将娇娇儿抱到了正屋。　　姜汤送来的时候，叶晟舟和周清婉也各自换好了衣服。　　二人将姜汤喝了，这才感觉周身慢慢暖了过来。　　“可给远哥儿送了衣裳过去？” 　　“放心吧，大娘子。”苏木回答道：“奴婢一早就找出了衣服，让婆子送去了。” 　　“那就好。” 　　天际闷雷阵阵，骤雨摇撼着大地，打在屋檐上发出声声闷响，可却丝毫没有影响屋内的温暖。　　“舟郎可否给娇娇儿读些话本子？”听着屋外的雨声，周清婉面含笑意的说道。　　“娇娇儿可想听？” 　　“想。”娇娇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爹爹要给我读吗？” 　　“娇娇儿想听，爹爹哪有不读的份儿？”叶晟舟兴致勃勃的接过苏木递过来的话本子，又将娇娇儿搂在怀里，道。　　周清婉看着两人着迷的样子，笑了笑，飘然起身，莲步轻移，裙角的海棠花也悄然绽放。　　行至一处紫檀木制的桌案前，轻轻坐下。　　桌案前方摆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放着银叶夹、割香器等物。托盘右边摆放了一个架子，里面放有银叶，这个架也就名为银叶架，托盘名为香盘。左边是平铺着一张香席，上面摆放有一个小熏球和一个小巧的香炉。右手边放了个香瓶，里面插有香扫、香铲、香匙等物品。　　窗外雷声大作，屋内之人却不受丝毫影响，只坐在桌案前，专注于手中的动作。　　一缕白烟从香炉中缓缓燃起，就在这香烟袅袅中，连雨声都变得小了些，恐怕惊了这一身异香白衣女。　　周清婉坐在窗边，靠在几榻上，嗅着香气，手捧一卷话本，焚香听雨，好不惬意。　　可这份惬意，终究是被打破了，叶晟舟带着娇娇儿过来了。　　“娘亲，你好香啊。” 　　娇娇儿扑到了周清婉的怀里，使劲的吸着鼻子。　　“不是娘亲香，是那香炉香。”周清婉温柔一笑，道。　　“就是娘亲香。” 　　娇娇儿趴在周清婉的怀里不肯起来。　　“好香啊，婉儿。” 　　叶晟舟一进来就坐在几榻上，闻言，他使劲吸了吸鼻子，道。　　看着他的动作，周清婉突然生出了一种“牛嚼牡丹”的错觉。　　“不是让你给娇娇儿念话本子吗？怎么跑到这来了？” 　　“这可不怪我，是娇娇儿闻到了，跑过来的。” 　　“娘亲，你身上是什么香啊。” 　　“这是东阁云头香。” 　　“用料名贵，需从外邦进购，就是在名香里面，它也能拔的头筹。” 　　“皇室可是很爱这香呢。” 　　“需得用占腊沉香十两，金颜香三两，拂手香三两，蕃栀子花一两，梅花片脑二两半，龙涎香二两，麝香二两，石芝一两，制甲香半两。” 　　“将它们研成细末，用蔷薇水将其调和均匀，用石碾碾制，焚烧即可。如果没有蔷薇水，用淡水调和也可以。” 　　“还可以用模子脱制成各色花样。” 　　“此香酸甜，更似清风送来阵阵果香，尤其是现在是雨天，这种酸的味道更甚，闻之有口生津之感。” 　　说到此处，周清婉捏了捏娇娇儿的小脸儿，道：“娇娇儿怕不是因为这个才跑了过来？” 　　“蔷薇水的茉莉花香是抵不过金颜香和佛手柑的酸的，若是娇娇儿鼻子尖，便能闻到这蔷薇水的茉莉花香。” 　　“后面则好似温暖芬芳香，甜花香，脂粉香，甘暖回甜感，口生津之感，可能还带着点微辣感。” 　　“初闻是酸果香，其中恍惚夹杂着一丝花香，透着几分活泼，渐渐趋近沉稳，酸甜苦辣咸好似全在这香中，其中以酸为主调。” 　　“香韵丰富，转换明显。” 　　“娇娇儿闻，现在是什么味道？” 　　“说不出来的味道。”娇娇儿轻嗅了两下，摇头道。　　“娇娇儿喜欢一开始的。” 　　“很香。” 　　“闻起来，好吃。”娇娇儿一边说一边不住的点头。　　“你啊。”周清婉无奈的捏了捏娇娇儿的圆脸，道：“待一会儿雨小些了，让小厨房给你做些果子可好？” 　　“好。”娇娇儿高兴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