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剑刃透体而出。 鲜血顺着剑刃滑下,在地上晕开红梅。 “赤琊!怎么会……” 男人艰难回头,果真是那张相伴数百年的熟悉面孔。 好手段!这么多年的隐忍,竟丝毫未察。 望着掌中合一宗之力,历千劫万险才到手的阴阳玉符,他恍然:“原来这就是你的渴求么……” “啊!!!” 男人仰头狂啸,真元咆哮,元气奔涌。 整座古殿内部化为一个汹涌的漩涡。 下一刻,躯体连带着掌中符石轰然爆裂,将男人的意与念,灵与肉尽皆抹去。 魂入冥冥,阴阳流转。 命运的线条被无限延长…… …… …… 眼前是间破败的囚室,囚室四周密不透风,空气中蔓延着一股腥臭味。 囚室内有着数道精神破败不堪的人影,每个人都身受重伤,血染道袍。 突然,一具躺在角落的“尸体”略微动弹,引起一片暗淡眸光。 随后,“尸体”竟睁开了双眼。 脏污的面容依稀能够看出是个容貌清秀的少年郎。 “太好了,游师兄醒过来了!” “游师兄,你感觉如何?” “……” 耳边传来纷杂的声响,光影晃动,那好似刚从轮回中挣扎而出的清秀少年却一动不动,只是睁着双目,呆滞的望着房顶。 “这里……脑中为何多出这般繁杂念头。” “邵元骑呢?我不是已经……” 纷杂的思绪搅动着神魂,那些来自灵魂的颤栗,令少年痛苦的呻吟出声。 没一会儿,痛苦宛如潮水般退去,一只温热手掌拂上额头。 “师兄,你怎么了?” 眼前是一位面色苍白的矮胖少年,正冲着他一脸关切。 “褚胜。” 本能的开口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清秀少年一愣神,平静的接受了脑海中多出的记忆,也接受了自己重新转世为人的现实。 “难不成,这世间果有轮回……” …… “师兄昏迷两天了,两天前我们被囚禁于此,那妖物每日早晚各来一次,赵师兄、齐师姐都被那畜生吞了……”断断续续的悲哭从褚胜口中传出。 清秀少年状似倾听,心里却思绪翻涌,努力的整合脑海中多出的记忆。 这身体的原主姓游名缺,乃是炬国三大玄宗之一上元天符门的弟子,这间囚室内都是游缺的师兄弟。 而炬国地处新野大地,是这片区域修真界实力最为强大的几个国家之一。 “居然跑到了新野这么偏僻的地方,而且好像时间线也不对,如今已是太玄历四三五九年……这么说已经是一百年后了!” “明明只是失去片刻意识……” 少年皱了皱眉头,又开始思索起眼前的处境来。 这副身体眼下的处境并不妙,不仅外伤严重,连丹田元气海都有些破损。 外溢的真元曾经在体内肆意游荡,给各处经脉留下了许多细小暗伤。 如今元气海内真元十不存三,就连耸立在气海中央的星光玉楼都快崩坍了。 难怪原主会因伤重陨落。 而原主之所以沦落至此,皆是褚胜口中那位“妖物”所赐。 三日前,他们这队上元天符门的内门修士接了宗务堂的悬赏,结伴外出猎杀一侵扰凡间的妖兽。 不曾想,宗务堂情报有误,这妖兽实力意料之外的强横,已达到一阶后期水准,不仅灵智颇高,而且精通妖元,善使数种天赋神通。 一番鏖战,百里伏杀,他们这队皆由凝元四五层修为组成的修士竟被对方击溃。 除了当场战死的,其余人尽数被俘虏至此,而原主一身的致命伤也是拜那妖兽所赐。 “情况不妙啊……” 少年环望四周,这间囚室里还剩下七人,那妖兽日食两人,顶多坚持三天,还得是他运气极好的情况。 这种命运不由自身掌控的感觉,还真是许多年不曾感受过。 回索记忆,少年想要找到适合眼下情况的法诀。 前世乃是南胤儒道魁首,功至玉楼中期,儒门大宗天罗宗的掌教真君,所握法诀自然颇多。 虽然这具身体明显修习的是道门功法,脑海一番寻觅下,他还是找到了需要的东西。 ——《玄门明玉精诀》。 一篇转化天地元气弥补自身精元亏损的特殊法诀,此刻正是合用。 “唉!还是失去了许多记忆……” 想到方才细致回忆起前世那种迷雾踏寻的无力,他心中叹息。 不过没关系,他还记得苦修半生的《天罗真功》,还记得这功法配套的数门神通,还记得自己仗之横压强敌的《神怒天相》。 这就够了! 上天让他重活一世,就绝不会让他这么轻易死去。 “既然已经死过一回,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游缺了。” “从此你我一体,不分彼此,就让我替你走接下来的路……” “复仇!” “邵元骑,你可千万别死了,我既然重新活了下来,那么……就绝不肯令你痛快!” …… …… “轰隆……” 青金石制的闸门打开,一只庞大虎妖侧身走入囚室。 囚室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已麻木。 从最开始的想方设法反抗,到满怀希冀指望宗门来救,再到如今身边的师兄弟一个个被吃掉。 也许下一个就是自己……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囚室上空,所有人的情绪都早已崩溃成一团烂絮,碎在那无边无际的阴影里。 如今,他们几乎都已经失去了该有的情绪反应,只能安静的等待死亡到来。 游缺听到了来自身边褚胜颤栗的喘息,他躺在角落里,眯起双眼打量那妖物。 虎头,虎身,却是站着行走,显然灵智已然不低。全身遍布的黑色环纹蒸腾起道道煞气。 是一只颇为罕见的玄虎,血脉强悍,难怪能够逆转那番狩猎。 虎妖环顾囚室,伸出巨大虎掌,随意的抓取一少年。 也许是这巨掌带来的压迫太强,那名少年终于有所反应,他疯狂的踢打着虎妖,涕泗横流的撕咬着。 自然都是无用之功。 虎妖眼中煞气一凝,巨掌略微用力,掌中少年身子一挺,七窍流血,便在一阵筋骨碎裂声中死去了。 妖煞之气缓缓退去,石门又轰然落下。 囚室内比先前更加安静,连呼吸声也不能被听见。 良久,终于有人发出低低的哭泣声。 他们悲哀于同伴的陨落,又庆幸于苟活了半日…… 绝望的气味于是更加浓烈了。 …… 很多时候,时间确实等同于生命,特别是对于一个经历过生死玄关之人。 疼痛无法阻止强者的意志,相反,会给予强者以砥砺。 游缺强撑起身,结印趺坐,运转《玄门明玉精诀》恢复伤势。 下一刻,他的身体猛然颤抖。 “怎么会……” 少年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一枚玉符虚影缓缓浮现。宛如一幅阴阳两仪图,印刻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