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 明觉山庄。 淅淅沥沥的雨下着,江南就是这样,哪怕过了雨季,一场大雨就能过去的事,总要下上三天三夜,让人感觉没完没了。 后山松林,一少女撑一把伞走着,后面跟着一青衣丫头,不看模样,单看服装,和清水清欢是同一个款式。 因为下雨的缘故,踩在厚厚的松针上,发出沉闷软绵的声响。 走了不大一会儿,少女停下,回身看着身后的清离。 “事情解决了?” 清离点头,少女这才转过身,继续走。 走了一会儿,可以看到前方有个山庄,不大,但因为人少的原因,跟冷清,就显得山庄很是空旷。 缓缓又停下脚步,轻轻叹一口气:“亏我还以为她能过来玩一趟,没想到居然直接回去了,小没良心的。” 清离低声笑了笑:“小殿下定是有她的道理,再说了,小姐您不是这个年过了要随着表小姐一同去盛京城么,届时让小殿下好生招待。” 明珏衣点头,这才没了愤懑的语气:“夕颜是个待不住的,这下月儿又回了盛京城,只怕盛京城,更热闹了呢!” 然后声音都带了几分低沉:“今儿什么日子?” 清离一个激灵,忽然就感觉这个冬日比往年还要冷上几分,却还是乖乖回答:“回小姐,今儿二十五,还有五天,就到了年关了。” 明珏衣嗤笑一声,语气里都带着薄凉:“原来,已经一个月过去了啊!” 虽明珏衣的语气听不太出来什么,面上不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连缓缓行走的步伐都不曾停留,但清离就是知道,此时的明珏衣,很难过。 心里不由得怨恨那个孑然一身却又清高自持的男人。 纵然心里千百遍恨不得那个男人立刻去死,但清离还是忍不住宽慰明珏衣。 “姑爷去的是边塞,算算时间,大概在回来的路上了,小姐且等着便是。” 明珏衣神色冷淡,眸子里有一闪而过的凄凉。 “她也在边塞吧?” 清离差点没打自己的嘴巴子,好死不死,刚好提了边塞,明知道明珏衣心里本就不好受了。 明珏衣也没给清离过多自责的时间,快步走过去,穿过小山庄,就到了山下的明觉山庄了。 世人都以为康平庄在一个隐世的地方,不为外界所知道,却没人知道,康平庄就在明觉山庄后山,世人称为平顶山。 而清水清欢清离等清字辈的暗卫,通通都是康平庄主手下的,一旦认了主,就只有绝对的忠诚。 明珏衣披着白狐裘的披风,因为雨水,湿了大半截,就连脚上缀着一颗漂亮地不像话的东珠的绣花鞋,也湿透了。 回到明觉山庄自己的院子,刚好碰上过来找她的冯夕颜。 “三表姐。” 冯夕颜神色有些凝重,明珏衣一时没缓过来,微微点头,示意冯夕颜说。 “三表姐,您手中现在有运河来往船只的记录吗?” 明珏衣一怔:“何事?” 冯夕颜咬牙切齿:“澜湖,出事了,听说死了个大人物,什么人都没抓到,反倒是把澜湖的不少人手都折进了大牢里。” 澜湖,盛京城一个除去风月街春风楼以外另一个超大的声色场所,说是超大,一点儿也没夸张,真的是超大,总面积能抵半个云宁国皇宫,接连运河在盛京城的停靠点,甚至多数都还存在于澜湖内部。 澜湖上,常年都停靠着不少花船,一到夜里,歌舞升平,一片萎靡。 而澜湖背后之人,甚是神秘,从没有人见过真面目,就连澜湖内部的人,都没见过。 这些年,澜湖背后之人,靠着澜湖,可没少赚那些肮脏的钱财,贩卖私盐,走私冷兵器,就连人口买卖都做。 只要是个姑娘,长得好看的,一律留下培养成歌姬舞女,长的不好看的,便被关在花船底下等待客人上船物色。 若是有不配合的,便被花船拉着往偏院的地方走,有离国,有孟国,还有北越国,但大多数还是往运河之外的海外卖的,那样,跑不回来不说,挣得钱也多。 一直以来,朝廷不知道多少次想要把澜湖连根拔起,无奈澜湖背后之人太过狡猾,情报来源也广泛,总能赶在军队到达之前全部撤离,到后来,朝廷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既然不能从源头上解决,就严控把关,坚决不让走私的有可乘之机。 但奸商始终都是奸商,无奸不商,尽管这样,澜湖生意还是做的风生水起,甚至不少贵族公子哥,都喜欢常年在澜湖包一艘花船,以便自己随时过去都可以玩乐。 二皇子赵祁明,有一艘。 三皇子赵祁逢,也有一艘。 冯夕颜虽然有些咬牙切齿,但总归还是理智的,看到明珏衣湿了半截的衣服,顿了顿,又让清离赶紧去拿了干净的披风给明珏衣披上。 明珏衣接过清离手中的披风,直接往书房走。 明家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继任少主之位,平日里多数都忙得很,老二明珏涟嫁了人,不常回来,老四明珏瑶整日追着一个少年跑前跑后,也不管事,所以山庄里其它的事,都落在明珏衣一个人身上,包括山庄旗下的船务运输,农庄田地,银号铺子。 这些年冯夕颜多少会分担一点,尽量让明珏衣没有那么累。 可明珏衣倒是宁愿忙一点,忙起来,她就想不起来那些儿女情长,也不会因此黯然神伤。 从一堆待处理的账本资料中,摸出来船只来往记录,看到没看就交给了冯夕颜。 冯夕颜本想和明珏衣一起看,有些话还想和明珏衣说,但看着明珏衣的脸色不太好看,顿了顿,吩咐清离照顾好明珏衣,就先离开了。 “三表姐,你泡个澡去去寒气,我先走了,明日再过来找你。” 明珏衣点头,也没多问,心绪百转千回,她还是爱着的,所以总能被扰了心神。 定了定,看着冯夕颜的背影。 她想,是时候解决了,既然无关情爱,只有利用,她也不必怨天尤人,怪只怪自己不够优秀,他看不上。 清离已经吩咐下去准备热水,看明珏衣这个样子,又是气愤又是心疼。 “小姐,姑爷他不识好歹,被那个女人牵着鼻子走,总有一天他会看清那个女人的真面目的,届时还是会回到小姐你的身边的。” 回来吗?就怕那时,她已经不等了! 等了太多年,已经失望了,她不想给自己希望,最后又经历一次失望到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