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 维克多从一栋一户建中走出,站在院墙外,回头看去,就见到岛津悠八郎仍旧耐心地站在门口,弯腰听着一个老婆婆慢悠悠地、低声说话。 那位老婆婆是昨夜恶虎会死者成员的家属。 岛津悠八郎先去医院探望了伤者,接着就逐个前往死者家属的家中,当面表达哀悼,送上了抚恤金。 每一位家属都有不同的态度,岛津悠八郎也平等地全部包容与接受下来,像是对待这位悲伤的老婆婆,他采取的态度就是平和的聆听。 岛津悠八郎时不时也会回应一句。 谷口彰也、小泉进等人则是疑神疑鬼地在一户建的附近转悠。 自从岛津悠八郎昨夜遭到刺杀而失去半个手掌后,他们就相当担忧那种可怕的事情再一次发生,因此都是尽可能地排除周边一切威胁。 其实他们是不希望岛津悠八郎亲自来慰问死者家属的,这实在是有太多不确定因素了。 可是岛津悠八郎决定的事情,他们无法改变,只能尽可能地做好安保工作。 让他们能稍稍松一口气的是维克多也跟来了,这位在附近,总归是比他们一大群人都有用的。 终于,老婆婆拍了拍岛津悠八郎的手背,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就放岛津悠八郎离开了。 等岛津悠八郎走到院墙处,回头时,还能看到老婆婆站在门口,朝他们鞠了一躬。 众人连忙回以鞠躬。 进入SUV中,岛津悠八郎高大如熊的身躯,就像是一个成年人坐在儿童座椅上一样怪异,他的脑袋几乎要碰到车顶。 他拿起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对坐在一旁的维克多说:“我今天一整天都会去探望死伤者的家属,维克多先生,您没必要跟着我们一起的。” “没事。”维克多还是与之前一样的回答,“我也想见一见死伤者家属。” 既然这样,岛津悠八郎也不再多说什么,安静地在车厢内,等待SUV抵达下一处房屋前。 他还是很吃惊的,在发生了这么多突发状况后,维克多却拒绝离开,还要跟着他一起来探视死伤者家属,他有些摸不准这位天空竞技场层主的真正想法。 难道,维克多打算继续卷入这场桐生组内部的纷争中去吗? 在此期间,维克多忽然开口,问道:“毒蝎会的俘虏,你打算怎么处理?” 岛津悠八郎手指敲击膝盖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又继续敲击,他回答道: “组长与伊东敬哉都让我把俘虏交出来,我拒绝了。我会继续扣押他们,当然,在结果明了前,我不会让他们死去。” “在什么结果明了前?”维克多饶有兴致地追问道。 岛津悠八郎神情严肃地说: “四天后,4月15日的桐生组本部会议,将聚集组长、副组长以及四位地区头目,会议的结果,将决定这次歌舞伎町冲突的性质以及对各方的惩戒。” 在副驾驶位的谷口彰也终于按捺不住,那颗光头伸了过来,焦急地插嘴道: “岛津老大,您难道看不出来吗?这场会议您不能去啊!” 小泉进在开车,他尽管也很关注旁边的对话,想说点什么,可是现在只能专心在驾驶上。 岛津悠八郎沉默地坐在那儿,没有回答。 谷口彰也又扭头望向维克多,希望能得到支持:“您不说点什么吗?” 维克多摊了摊手,说:“你们老大应该有自己的想法,我一个刚来没几天的人,没资格干涉这种重大决定吧?” 谷口彰也瞪大双眼,想了想,又无可奈何地转过身去,唉声叹气。 SUV很快抵达下一户人家,众人也很快见到了另一位死者家属。 那是一位上了年纪的、瘦得有些不太正常的女性,简直是皮包骨头。 沉浸于儿子死讯的悲伤中的女人,一开始还有些木讷。 在岛津悠八郎一句句冷静的言语中,她突然就爆发了,变了表情,扑向了岛津悠八郎。 谷口彰也与小泉进都是大吃一惊,下意识地要上前阻拦,却被岛津悠八郎双臂一振,给挡了回去。 岛津悠八郎还是分得清对方的行动中是否抱有杀意的,除非对方是一个极其擅长隐藏的念能力者。 果然,那位瘦得皮包骨头的女人,扑过来后,只是紧紧地抱住岛津悠八郎,嚎啕大哭起来。 “我刚刚戒掉了啊……我答应了他……我刚刚戒掉了啊……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啊……” 众人脸色都是一变。 提到“戒掉”,他们很快就能联想到同一样事物上去——毒品。 岛津悠八郎怔了怔,却什么都没有说,伸手抱住女人,轻轻拍打女人的后背,平静地倾听女人的哭泣。 离开这户人家后,岛津悠八郎向谷口彰也吩咐道:“多些关照她,今后一段时间内都是她最脆弱的时候。” 谷口彰也连忙应了下来。 维克多知道岛津悠八郎的言外之意。 瘾君子想要戒毒是相当困难的,哪怕真的完成了戒毒,也远远算不得结束。 他们直到死去之前都有复吸的可能,尤其是这种精神崩溃、想要逃避现实的时刻。 可想而知,那位瘦弱女人即将面对的是极为漫长而恐怖的自我搏斗之旅,唯有生命结束才能终止。 这样来来往往,太阳一点点地爬升到顶点,又一点点地西斜,在绚烂的昏黄与抹红中,SUV终于在返回恶虎会宅邸的途中。 饶是岛津悠八郎,经历了这么一天下来,也疲惫地靠着车座椅背,闭上眼睛假寐。 回到恶虎会宅邸,众人从SUV上下来,夜色已然浸润了整片天地。 岛津悠八郎看了看天边的残月,忽然对部下们说:“你们先进去吧,我和维克多先生在四处走走。” 谷口彰也、小泉进等人都是一愣。 这种时候,他们是不愿意让岛津悠八郎离开他们的视线的,尤其是昨夜才发生了一场针对岛津悠八郎的刺杀。 不过,在看到维克多时,谷口彰也等人又是一阵哑然。 老实说,如果刺客来了,连岛津悠八郎与维克多联手都应付不了,那么他们来了其实也没有多大作用。 于是,谷口彰也等人只好留下来,静静地看着岛津悠八郎与维克多走远。 岛津悠八郎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像是散步一样,与维克多一起走到了宅邸的后方,停在了能看到那棵樱花树的山坡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