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重天 · 47 等待

　　六重天大战后，我徒身救三界，以为再无生还之机，将大地所有怨念邪气尽数吸入体内，却没想竟然随着我的出生一起带了出来。　　听阿娘说过，我出生时百兽相拜，闭关千万年的鸾凤也在此时出了关，给我设了符咒，可保我万年无忧，也正是这层原因，阿爹阿娘才如此的惯溺我。　　可为何生死契会在寒宸身上？　　难道是鸾凤所为？　　签了生死契，邪气自会从我体内转移到寒宸身上，但也会让我元气大伤，为了护我元神，所以才有了鳞心的存在，可自我和寒宸想起往事时，寒宸给我鳞心，我岂会不知，究竟是何时寒宸在我体内种了鳞心。　　推开门一直在思虑此事，竟不知不觉走到梅林。　　古老梅树立在眼前，恍然大悟，那次梅林所见并非偶然，一切都早已被人安排了。　　徒步走在桃林中，溪水潺潺悦耳，这里曾经是我和蛟烛还有鸾凤的秘密之地，如今风景依在，可旧人已走。　　折了枝桃花，看着远处清澈如泉的湖面，心想若是有一处神水可净化邪气便再好不过。　　不敢在外逗留太久，怕寒宸醒来见不着自己，拿着桃花枝思虑着回房。　　将桃花插进花瓶，就听见寒宸的咳嗽声。　　“相公，你醒了？” 　　寒宸微微点头，看着瓶中的桃花，嘴角微扬，过了片刻，拉着我的手对我说道：　　“再过些是日，春天来了，墨脱的桃花也开了，我们回去看看，如何？” 　　拿着桃花嗅了嗅，递给寒宸，转身收拾衣物。　　“既然想去，那我们明日就出发。” 　　絮絮叨叨半天，衣服才收拾了一半，却不见人回应，转身才知寒宸不见了，慌忙追出。　　书房的灯亮着，刚准备推门，寒宸就开门走了出来，披着大衣，怀里抱着盒子，拉着我回屋。　　那盒子我看的分外眼熟，里面装的不过就是我弄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扎着蝴蝶结的绷带，沾有油渍的扇子，还有就是我手写的休书…… 　　寒宸像抱了珍宝般细细将其放入行李中。　　见此，我还特地将寒宸给我画的画像也装进了行李，如今万事俱备，只用等着明日一早出发便是。　　刚睡下，突然记起以前在柳树下埋的金子，赶忙起身。　　“寒宸我埋的金子，我们得带走。” 　　说着就出了门，拿着小锄头走到柳树下，寒宸也紧随其后，两个人趁着月色在柳树下捣鼓了许久，才将金子挖到，擦了额头的汗，暗地嘲讽自己当时为何要挖如此深的坑，现在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　　金灿灿的金子在怀里闪闪发光，心满意足的抱着金子往回走。　　看着满满一怀的金子，欢喜道：　　“寒宸你说这些金子，我们能花多久？” 　　寒宸顿了顿，拉着我，淡淡道：　　“这就要看娘子如何花了” 　　“可若我没忍住，花完了怎么办？” 　　寒宸将门关好，熄了灯，走了过来。　　“墨脱野菜多，我们就挖野菜吃” 　　“野菜好吃吗？” 　　寒宸转身搂着我，浅浅道：“等吃时，娘子就知道了。” 　　不知为何，今日醒的格外早，寒宸刚刚起身，我也就跟着下了榻，到令他意外。　　“娘子，怎么今日起的如此早。” 　　“我想多同你待在一起” 　　赤脚抱着寒宸蹭了蹭，才懒洋洋的穿衣。　　依着往日，我都是日上三竿才起床的，所以寒宸让马夫午后在来，谁知我起的如此早，到是打乱了计划，反正时间尚早，倒不如去彩颜上次带我的地方去吃个早膳。　　老板见我走进，就立马迎了上来，乐呵呵的将白帕子搭在肩上，非常热情的端来两笼包子，又极迅速的将蘸料拌好，送了过来。　　“姑娘你的早饭好了，包子快趁热吃。” 　　“谢谢老板” 　　包子塞在嘴里老板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看着满屋子的客人，有些疑惑，边嚼包子，边对着老板道：　　“老板不忙吗？” 　　老板摇了摇头，就被老板娘牵着耳朵，走到一边。　　“一看到长得好看的姑娘，你就挪不动脚了。” 　　“不是的，老婆，刚才那位姑娘上次和彩颜一起来过。” 　　老板说着，就往我和寒宸这边走，支支吾吾问道：　　“不知二位贵人可知彩颜姑娘身在何处，我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看见她了。” 　　指了指天，平淡道：“升天了” 　　吓得老板差点没站稳，老板娘面色也不大好，关切道：　　“彩颜姑娘看着身子骨挺好的，为何就走了”说时，还擦了把眼泪。　　这才反应过来，我说的升天跟他们理解的升天不一样，赶忙放下包子解释。　　“彩颜姑娘升天去九重天做花神去了，你们夫妻二人就莫要担忧了。” 　　夫妻二人对着上天拜了拜，嘴里还一直叨叨。　　“第一次见彩颜姑娘就觉不凡，果真是这样。” 　　老板和老板娘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半天，老板娘突然记起某事，转身对着我道：　　“那彩颜在我们这里订的包子钱，我们就退给你如何？” 　　寒宸将我嘴角的残渣擦掉后，刚准备付钱，就被我给挡了回去，既然女儿在此处订了长期包子，我和寒宸吃一顿也无不可，看着夫妻二人也挺勤恳的，挽着寒宸，欢喜道：　　“那些银子就当付今日的饭钱了，多余的二位也就不找了，我们后会无期。” 　　挽着寒宸徒步往城外走，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竟有些不舍，毕竟此番一走，在来已是惘然。　　人生在世，终有离别，就像我和寒宸一样，总有一日他会彻底忘了我，而我也将会彻底离开他的世界。　　夕阳落霞，马车已在城外等了很久。　　虽是初冬，可寒宸的身子却大不如前，裹着大棉袄在车上还有些发冷，紧紧抱着寒宸，些许这样他会暖和些。　　马车在林间行驶的极快，雪花也开始洋洋洒洒的落下，吹进车内，透心凉。　　看着寒宸低沉的眸子，一刻都不敢闭上眼睛，怕很久以后，真的会忘记他的容颜，所以这些日子我要将寒宸的脸庞深深印在我的心里。　　马车到了我和寒宸的茅草屋，天色未亮，扶着寒宸休息。　　整理完东西，怀里抱着寒宸的小盒子，对着寒宸给我画的画像，眼泪就不觉落下。　　天亮了，寒宸依然还在沉睡，索性出去寻点野味，到时候给寒宸做烤肉。　　刚入林子，白狼就从林子里窜了出来，受伤的腿也好了，健步如飞，咬着我的衣服将我往旁托。　　“白狼，你带路，我跟你走。” 　　此话一出，白狼疯狂的往林子里跑，跟在白狼身后，远远就见一汪清泉，清泉深不见底，瀑布从天而降，泉水清澈见底，仙气四绕，可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白狼扑进水中游来游去，然后又对着我跑来跑去，告诉我，他的腿就是被泉水治好的，真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立在泉水之上，看着四周之景，幼时悄悄跟着鸾凤入了十八重天，无意闯入汪水瀑，修为大增，看着此处之境，好像有点像十八重天的汪水瀑。　　鸾凤曾指着汪水瀑所缺一角，告诉我，那一角遗落凡间，至今未曾寻到，竟没想被我遇上了。　　杂草丛生间倒了一石碑，走进一瞧，石碑虽然已经有些被腐蚀，可上面的字还是能看清，看来此处便是小汪水瀑了，有了汪水瀑，再加上我的修为，寒宸定会无事。　　抱着白狼一阵乱蹭。　　“今日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拎着白狼送给自己的野鸡，浑身轻松。　　“白狼谢谢你，有了你，我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狼嚎几声后，一直在脚底乱蹭。　　寒宸站在不远处，浑身散着阴气，拎着野兔朝我走来。　　立在原地等寒宸过来，目色却一直停留在那双湿润的眸子上，寒宸好像知道些什么，浑身的阴气若隐若现，难道去了地府？　　“相公，刚刚你去哪了？” 　　寒宸拎着兔子，含糊其辞的回答着：“打野味去了” 　　扶着寒宸，鼻子一酸，低着头，往前走，哽咽道：　　“我们回家！” 　　“好，我们回家。” 　　夕阳落下，同寒宸靠在桃花树下，烤着炭火，将棉衣给他盖上，一直坐到天黑。　　二人默默不语，静听对方的心跳。　　天边的星月也出来了，指着远处最亮的星星，对着寒宸道：　　“相公，你要记住那颗星星，只要跟着它走，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回家的路。” 　　倚在寒宸怀里，在寒宸手心勾勒着星星的模样，停顿片刻。　　“不如我们给它取个名字”抬眼望了许久，眼眶有些湿润“不如就叫它宸欢如何？” 　　“好” 　　夜深人静，寒宸这几日睡的格外沉，看着寒宸睡着的模样，一点都不敢闭上眼睛，细细将被褥给寒宸掩好，决定还是去地府走一遭。　　此去地府就没有往日那般顺利，一道无形的神力将我阻拦在奈河边上，渡船的老者也不见了身影，过不了奈河，就无法到达地府。　　在奈河边转了几圈也未曾看出有何不妥。　　我到底该如何才能过河？　　算算时辰，天色快亮了，寒宸也快醒了，急忙回屋小心翼翼的躺在寒宸身边装睡。　　这些天趁着寒宸午睡，都会到小汪水瀑那边转悠，向来游泳不好的我，如今日日在汪水瀑底下转悠，不论是憋气还是体力都比往日好了许多。　　功夫不负有心人，汪水瀑地下有口仙井，探了好几次，都未曾探到底，若是在此处修炼，寒宸身上的怨气日复一日，定会被祛除。　　白狼的叫声传入耳朵，看着天色，已经出来两个时辰了，暗知不好，赶忙穿上衣服，往回赶，却不巧偏偏碰上寒宸。　　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缓步走到寒宸面前，遮遮掩掩道：　　“好久没玩水了，今日竟玩的忘了时间。”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拉着我往回走，白狼耷拉着耳朵，跟在身后。　　一路走来，气氛诡异非常，屏住呼吸，不敢去看寒宸的眼睛。　　回了家，乖乖到厨房准备做饭，寒宸就自身后紧紧抱着我。　　手中的菜刀缓缓落下，他近日的身子越来越薄弱，虽然已是初春，可寒宸穿着大棉袄，身子却还是异常的冰冷。　　这些日子虽每日都熬姜水给他烫脚，早早上榻给寒宸暖被窝，可寒宸刚上榻不久，整个榻都如同冰窖一般，寒冷非常。　　“怎么不多穿点？” 　　“春天来了，天气暖和了，没那么冷了。” 　　他抱了我一会儿，拉着我往屋走，让我坐下，站在身后将湿发慢慢给我擦干。　　看着镜中寒宸的容颜，心力交瘁，靠在其怀里，感受着片刻的沉寂。　　寒宸自去了地府身子就一直很羸弱，今日不论如何，都定要渡了奈河。　　施法在寒宸面中放了昏睡散，此药是往日专门在太上老君那里偷的，就连阿爹都察觉不出来，寒宸又岂会觉察。　　看着寒宸将面条吃完，便言头晕，扶其上了榻，关上门，转身离去。　　奈河今日就算我淌也要过去，尽管下面有噬骨孤魂，又有何怕。　　一步步走去，一直到小腿肚，都是万般刺痛，浑身都好像被千刀万剐，可我不能放弃，就算步履在烈火之上，又有何惧。　　双脚已被噬骨孤魂撕咬的血肉模糊，一步就是一个血印，忍着剧痛，步步向地府走去。　　阎王爷见我狼狈而来，一点也不惊讶，似乎早已预料，急忙让人扶住我，给我治疗，却被我推至一边，苍白的唇一上一下。　　“太子可来过？” 　　阎王爷背对着我，脸色一惊，就似变了个人般，对我满脸示好。　　“太子身份高贵，怎会来此？”然后又是一炸，对着周边人问道：　　“难道太子来过？” 　　阎王殿之人皆是摇头，殊不知我自一进殿内，就已经拿走了他们的记忆。　　赤脚走到案桌上，阎王爷急匆匆上前整理，神色慌张，却被我用斩神鞭捆在一旁，细细翻阅着生死簿，却如何找也没找到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去哪了？” 　　阎王爷还在有意掩饰，睁着眼睛说瞎话。　　“小君的名字不一直在上面吗？” 　　“说胡话” 　　持剑比在阎王爷脖子上威胁。　　“你若不说，今日我就将阎王殿给废了” 　　阎王爷还是嘴硬，面色难堪。　　“我既选择当个凡人，就早已不顾大局，你若不说，当心我宰了你。” 　　言语狠厉，弄的阎王爷进退两难，看了眼远处，一脸赴死之状。　　“罢了，罢了，我都要被你们夫妻二人给折磨死了，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帝君，两个我都惹不起。” 　　阎王爷一面说着，一面示意我将其解开，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挺着大肚子，坐在椅子上。　　朝着阎王所看的方向望去，寒宸之影渐渐入了眼眶，可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带到了奈河畔。　　一把甩开寒宸的手，言语犀利。　　“你一直跟着我对不对？” 　　他没有说话，僵持良久后，才低低唤了声欢儿。　　本不想流眼泪的，偏偏这二字让人头痛欲裂，眼泪簌簌落下。　　转身回阎王殿，寒宸拉住我的衣袖，却被我无情甩开。　　“我的事，无需你管。” 　　“欢儿” 　　未走几步，寒宸面色难堪的倒地，望着我，奋力唤我，本想回头，却终究回不了头。　　地狱本就是个怨念邪气聚重之地，寒宸若在此，定会遭遇万劫不复，我不能放弃。　　一路走来，一路都是鲜血，阑薇花开了一路，却又极速败谢。　　阎王爷似乎早就预料到我会回来，立在大殿门口等我，圆滚滚的身影入了视野，不禁双拳紧握，倒是阎王爷见我，立马迎了上来，道出了所有事情。　　如今的地狱，鬼撩众多，早已容不下那么多怨鬼，正当阎王爷苦闷之际，寒宸自己找上了门，答应消灭鬼撩。　　听到此处，五雷轰顶，签了生死契，还敢入地狱灭鬼撩，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除非……就没想过给自己留活路。　　阎王爷叹了一气，自怀中拿出浄明台交给我。　　“这就是太子所要之物，应是用来救人的，地狱不适合两位贵主待，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话音刚落，就回了墨脱，看着躺在地上的寒宸，无力的笑了，如今都自身难保，还想着给我铺路。　　拿着浄明台，扶起寒宸，心中一横，小汪水瀑是个修炼的好地方，趁现在寒宸昏迷之际，倒不如将其放入小汪水瀑的仙井中，用绳藤加以困锁。　　扶着寒宸来到仙井底下，鲜血一点点变得湛蓝在水中晕开。　　拼了命的往下游，可算是找到了个好地方，神藤将寒宸的四肢锁住，待寒宸怨念邪气被浄明台稀释后，神藤便会自然松解。　　“相公，就算阿爹阿娘没有浄明台也会苏醒，可你若是没了它……” 　　“相公你不会孤单的，娘子会一直陪着你的。” 　　抱着寒宸良久，才将幻玉临走所赠的幻境拿了出来，就算我不在，他也可以做着美梦。　　出了小汪水瀑，就下起了瓢泼大雨，方圆十里一夜间出现了万口井，每口井都还雕刻着一条小银龙，因此大家都称那些井为龙眼井。　　怀里抱着寒宸的画像，到梅山之心走了一遭，又悄悄看望了正在忙碌的阿洛，这才安心的来到十八层地狱。　　寒宸此生最不喜违约，如今消灭鬼撩之事就当由我完成。　　握着斩神鞭同那些鬼撩大战了七天七夜，浑身是血的出了十八层地狱，就连阎王爷见了，身子都打哆嗦，赶忙叫人将我扶起。　　如今我已是一身肉骨，毫无神力所言，肉骨也是不堪，倒不如投了胎去，陪着寒宸，从头修炼。　　阎王爷自是拗不过我，亲自扶着我过来奈何桥，孟婆递汤时，却被我拒绝了，不饮孟婆汤，难过奈何桥，可有阎王爷在此，我又有何惧。　　阎王爷和孟婆虽然各行其是，当多少还有些情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　　十年后，有一个姑娘，日日守在小汪水瀑修炼，她游泳极为厉害，足足可以呆在水中十天十夜。　　大家对她的到来很是奇怪，她一般都不出门，出门也只去小汪水瀑，在那里一待就是一天，不吃饭，也不喝水，就像个活神仙一般，素日大家伙有了难，或者生了重病，她都能很快的解决。　　尽管生活的无忧无虑，可是她的眼睛里却常年包含着泪水，让人不敢直视。　　就在她十八岁那年，有一日大家见她跳下小汪水瀑，过了一个月，都未曾寻到，都以为她给神龙做伴了。　　那日她是穿着一身喜服跳进去的，后来人们都以为他是神仙投胎，来此守护自己的爱人。　　百年之后，墨脱又来了一位相貌惊人的女子，她也是那样，日日眼中都包含着泪水，守在小汪水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