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想她[重生]_低绿枝【完结+番外】

第209页

方如练也假模假样地拿出作业摊在桌上,玩了会儿笔,又玩会儿橡皮,拿着尺子笔画半天,最后眼睛骨碌一抬,视线落在对面的方知意身上。 女孩轻手轻脚地靠过去,在沙发边蹲下,像是灵活的小猫似的,从方知意胳膊和身体之间的空隙裏轻轻一钻,整个人就坐在了方知意怀裏。 她眨了眨眼睛,仰起脸,近距离看着她姐那张好看的脸。 方知意习以为常,视线不曾移动一下,继续写作业。方如练坐在方知意膝上,迎面靠在她怀裏。 方如练想,姐姐好像真的长了好多。 个子拔高了,人却依然清瘦,骨架舒展开了,但有点奇怪的是,方如练靠在她怀裏,感觉却比以前更柔软了。 方如练想了想,觉得有点怪。 脸颊贴着的地方软软的,姐姐也开始和妈妈、穆姨一样了。衣服好像也确实往外拱了一点。 她心裏生出惊奇,为了确认这不是错觉,她屏住呼吸,慢慢抬起手,轻轻压在另一边。 真的,是软的。薄薄的一层,却很真实。 气氛不知何时凝滞了。 方如练若有所觉地抬眼—— 正对上方知意冷冰冰的目光。 方知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怀裏的女孩推开,拿着作业本和书包气冲冲进了书房。 门被合上,发出闷钝的一声响。 方如练坐在骤然空旷的沙发上,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温软的触感。 到底是茫然无措。 姐姐怎么突然生了这么大的气? - 其实方知意这火气倒也不是冲方如练来的。 她近来正被青春期发育折磨得心烦意乱。 骨骼隐隐作痛,身体一天一个样,她穿不惯穆云舒给她买的小衣,身上多了一层布料总不自在,她对身体未知的变化总会不由自主畏惧和不安。 加上她胸部发育快速且明显,心裏难免别扭。 第二性征发育,总归是跟“性”这个自关联的。而“性”这个词,在她朦胧的意识裏总是肮脏又下流,在常听到的议论裏,总是带着羞耻和不洁的意味。 方如练那一碰像炮仗似的,瞬间就点燃了她。青春期的自我界限本就敏感,任何越界的试探都会激起防御。与其说气妹妹不知分寸,不如说气自己这具忽然陌生的身体,以及对成长变化不知所措的本能排斥。 方知意在书房裏待了一会儿,那股烦躁和恐慌及自厌才慢慢退下去。冷静下来一想,刚才自己的反应确实有些过了。 其实不只是对方如练,这段时间她对妈妈、对方姨也常常这样,总控制不住地发些无名火。 这样不好。 她轻轻摇摇头,起身拉开书房门。客厅裏,方如练正坐在沙发上,埋头写着作业,听见她开门的声音,抬头看来。 方知意还没说话,女孩穿着鞋哒哒哒跑过来,拉着方知意的手晃了晃,仰头问她:“小意还在生气吗?” 话音未落,方如练又松开手,忽然打了个响指——另一只手从背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小束花,直直递到方知意鼻尖底下。 清甜香气在鼻尖溢开。 是一捧明黄色的蔷薇,花茎被几根塑料绳潦草地捆着。 方如练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声音软软地认错:“不是故意的……小意不生气了好不好?” 年纪不大,倒是很会哄人。 方知意这会儿还哪能生气,她接过那束花,“花从哪儿来的?”并无责怪,只是想了解。 方如练见她笑了,伸手去牵她的手,“去小央家拿的,她家阳臺种了好多,都开花了。好看吗?小意喜欢吗?” “很香。”方知意牵着人在沙发坐下,“但是——” 她话音一转,“你不能随便摸别人的胸,很不礼貌。” 这事到底要和方如练严肃讲下,免得那天她摸了哪个小姑娘的,方知意还得学习之余抽空去给她擦屁股。 “胸?”方如练疑惑。 “这裏,更准确的说法叫乳|房。”方知意深吸一口气,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随后又轻轻握住方如练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她自己身上同一个位置,“你以后也会长的。不能随便摸别人的,也不能随便给别人摸,听见了吗?” 方如练眨了眨眼,小手从胸口一路好奇地摸到锁骨,仰头问:“我多久才会长呀?” 方知意看着她那副有点着急的模样,不禁反问:“你很急着长吗?” “妈妈有,穆姨有,小意你也有——”方如练低头,“就我没有……我跟你们都不是一边的,我不要。” 小孩子的脑回路还真是无法想象。 “而且很软诶!香香的!”方如练音调忽然拔高,她盯着方知意的看,歪了下头,“不过小意的现在还不太软,没有妈妈和穆姨的软。” 方知意:“……” 她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伸手将方如练的小脸轻轻转开,“刚才忘说了,不仅不能随便摸别人的,也不能随便看别人的。” “小意是姐姐,不是别人。” “你还知道我是姐姐?天天小意小意喊。”方知意看着她,认真解释道,“我说的‘别人’,指的是除了你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方如练才听不进去: “小意就是小气,我长了肯定给小意看,不会像小意那么抠门。” “我不看。” 方如练晃着脑袋说:“万一我的长得很漂亮,小意看一眼就喜欢呢。” 真是仗着年纪小什么话都敢说。 方知意:“……” 算了,她还是个孩子。 方知意:“先写作业吧。” 她起身,找来一个小花瓶将那束花仔细插好。 * 方知意的青春期发育烦恼很快就过渡了。转眼到了初三,方知意有了更紧迫更重要的烦恼和压力:中考。 她成绩不错,考上市重点高中不成问题,但她的目标更高:她要进市重点裏的火箭班。 所以一放学她就扎进书房学习,穆云舒和方虹从不去打扰。 两人原本还担心方如练会像以前那样黏着姐姐闹腾,但不知是这孩子也到了懂事的年纪,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竟难得地没有去书房缠着方知意。 实际上,小小的方如练心裏,也揣着一个大大的烦恼。 ——她姐疑似早恋了。 “早恋”这个词语是从陆可那裏听来的,说是高年级的谁和谁在教室裏亲嘴被教导主任发现了,还被叫家长了。 方如练那会儿不以为意,并且觉得教导主任有病:“亲个嘴就被叫家长了,我和小意也亲嘴啊。” 其实这话她说得有点夸大,方知意早在几年前就不许她亲嘴了。为此她还赌气在家裏闹过一场,方虹和穆云舒认真商量后,一致觉得方知意做得对,顺便也把规矩立给了方如练:以后也不能和妈妈穆姨亲嘴了。 “不是你说的那种。”陆可摇了摇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是……” 方如练于是获取了一堆“新知识”。 “咦惹——好恶心。” 这是方如练当时的评价。 现在也一样。当她得知姐姐可能早恋了,第一反应仍是:真恶心。 并且很生气,气到她都不想理方知意了。 事情的起因,是她发现有人给方知意塞了情书。 那封情书被夹在方知意的课本裏。那会儿方知意刚到家,把课本和作业本往桌上一放就去卫生间洗脸了。方如练正在旁边玩拼图,刚拼好最后一块,一抬头,瞥见课本侧面露出一小截粉色的纸边。 她伸手一抽,抽出了一张粉红色的信纸。 纸上还写了字。 方如练扫了两眼,顿时火冒三丈。什么东西也敢肖想她的小意! 那张纸被撕得粉碎,之后方如练去初中部找方知意的次数变多了,她嘴甜张得好看人又外向,打听点消息并不困难,顺利得知班上有个男生在明目张胆地追方知意,追得人尽皆知。 表白,起哄,送花送钢笔,方知意倒是没有回应,这点比较让方如练开心。 姐姐正值初三的关键时候,绝不能让这种混账东西来搅局。姐姐心软,做事总留余地,那这朵烂桃花,就由她来掐掉。 方如练私下找到了那个男生。 她嘴皮子厉害,在学校裏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好学生,雇了叫了几个高年级的人往旁边一站,她把那男生从头到脚、从家境到人品贬得一文不值,总算让他知难而退,再不敢纠缠。 刚从小巷子裏转出来,方如练一抬头,就看见方知意和另一个男生并肩从街对面走过,两人有说有笑。 这烂桃花怎么打不完! 方如练简直心梗,做贼似的默默跟了上去。 没跟多久,她就看见方知意从书包裏拿出一封信——递给了那个男生!对方愣了一下,方知意则对他笑了笑,又轻声说了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