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想她[重生]_低绿枝【完结+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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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了忍,又移开手。 洗完澡才想起没拿换洗衣物,门神这会儿倒也有用处,方如练朝门外喊:“帮我拿件睡衣。” 影子离开了一会儿,又贴了回来,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个装着衣服的小篮子被递了进来。 洗完澡,吹干头发,身体舒爽了许多,那些反扑的情绪已经褪去,方如练脸上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只是——方如练偏过头,望向门上那道沉默的影子。 方如练默默嘆了一声。 拉开门,方知意一动不动看着她,举起手上的东西,“擦药。” 方如练跟着她走到沙发旁,坐下,“我自己来。” “好。” 手上的伤其实没有多严重,就是几道红痕,兴许明天就消了——她对自己倒也没有那么狠得下心。 客厅裏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棉签划过掌心的“沙沙”声。 方如练被这样的寂静压得喘不过气,不由得开口:“你明天几点去学校?” “我明天挂了个专家号,我们去一趟医院。” 手裏的动作停了下来。方如练垂着眸,看着地上方知意的影子,良久,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前世的病因是穆云舒的死,而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谩骂与指责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重生后穆云舒尚在,那份病根便也散了大半。 只是她无法真正原谅自己,如今又与方知意发生了实质关系,那些被压抑的情绪,这才猛烈地反扑回来。 看病也起不了多大用处,前世她吃的药还少吗? 她本来就对不起穆云舒,这件事永远无法化解。 应下只是为了让方知意安心。 她眨了眨眼,抬头看向方知意,犹豫道:“你要不……也挂个号?” 方知意的眼眸缓缓转向她,脸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你觉得我有病? 方如练托腮:“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好。” 方如练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再绞尽脑汁找些委婉的说辞了。 两人在沙发上静静坐着,各自陷在思绪裏,一时无话。 过了好一会儿。 “姐姐,对不起。” 方如练喉咙一哽。她抬眸望去,果然对上一双盈满泪水的眼睛,那双眸子轻轻一眨,两行清泪就滚了下来。 她的小意啊…… 方如练心口一涩,她好像总在伤害方知意。 生前自以为是伤害她,死后留下误会害她痛苦那么久,哪怕是重生了,也要为了赎罪而伤她。 方知意有什么错? 她什么错都没有,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小意。 “多大点事。”方如练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可那两行清泪仍在不断滑落。她看得心头揪紧,抽出纸巾上前轻轻为女孩拭去泪水,“真的没事,我就是刚才有点头疼,现在真的好了。” 她捧着方知意温凉的脸,“对不起,姐姐刚才吓到小意了。”举起左手给方知意看,“你看,什么事都没有,红了点而已,我就是手痒没忍住抠了一下。” 望着那双湿漉漉的可怜眼睛,她柔声哄道:“别哭了,好不好?” 女孩的眼泪渐渐止住了,可那双眼睛依然泛着红,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方如练不忍看这样一双眼睛太久——总感觉再多看一会儿,就要被蛊惑着答应其他的东西。 她别开脸,余光扫过卫生间关不上的门,顺势转移了话题:“那扇被你踢坏的门……明天得找师傅来换把新锁。” 方知意吸了吸鼻子,“嗯。” 翌日两人一早就去了医院。 方如练正奇怪方知意怎么在周末挂到专家号的,就见她低头看着楼层导航,坦然道:“找黄牛高价买的。” 方如练:“……” 消毒水的气味在大厅裏静静弥漫。电梯门“叮”的一声向两侧滑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轿厢。 精神科候诊区人不算多,没等多久便轮到了她们。除了常规问诊,还做了一系列心理评估和检查,直到中午才拿到全部报告和医生的诊断意见。 两人的诊断结果都显示一切正常。 方如练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报告单,即便戴着口罩也掩不住她眼角眉梢的笑意,“都说了没问题吧。” 进电梯又是一片沉默。 方知意盯着电梯壁上的影子,恍惚想起和医生的对话。 “如果她每次和我亲密接触后,都会吐……” “她是您的恋人吗?” 女孩愣了一下,眼睫低垂:“她是我的妻子。” 医生明显一怔,看着眼前年轻的女孩,压下心中的震惊,继续例行询问:“结婚多久了?” 大概是在国外结婚的。 方知意思索片刻,认真回答:“快十年了。” “啊?”医生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低头再次确认病历上的年龄,“没有在开玩笑吧?” 这要不是玩笑,她立马就报警了。 方知意轻轻笑了笑:“我帮我家裏长辈问的,她们结婚很久了。” “这样啊……”医生松了口气,语气恢复了专业,“这是很常见的现象。热恋时对一个人会产生生理性喜欢,相处久了,也可能出现生理性厌恶,很多中年夫妻都会面临这个问题。” 她猜测女孩大概是顺便替保守的父母咨询的。 - “生理性厌恶……” 方知意在心中默念着这个词,电梯恰在此时抵达楼层。 方如练一边走出电梯,一边和电话那头的换锁师傅确认:“对,现在就可以过来。地址我已经发您了,半小时到是吗?好的,我在家的。” 指纹按上门锁,伴随“滴答”一声轻响,门应声打开。 她在玄关换好鞋,将包挂上支架,正要往裏走,却觉衣摆被人从后面轻轻牵住。 力道很小。 方如练停下脚步,回过头。 视线顺着那只牵住她衣摆的手缓缓上移,落在蹙着眉头、神情裏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女孩脸上。 女孩眼眶似乎又开始泛红。 “为什么……会吐?” 从前她以为是因为姐姐的病,姐姐受网暴影响情绪大变。可重活一世,方如练依旧义无反顾地踏进娱乐圈,对那些恶评和黑子并不在乎,也不见丝毫应激反应。 唯有对她,还是会有生理性的呕吐。 其实不止是生理性的呕吐,证据多着呢。 重来一次,姐姐吸取教训,帮方姨斩断了母亲那边麻烦的关系;资助了那个前世没能救下的贫困学生;自己进军娱乐圈,也精准避开了从前踩过的每一个坑。 她在竭尽全力让一切变得更好。 唯有自己。 唯有自己,是被她毫不犹豫放弃的那一个。没有任何挣扎,没有半点余地,甚至……都不曾被她问过一句,她就单方面宣布结束。 她拽着方如练的衣摆,执意寻求一个明确的答案,“所以,为什么?” 方如练静静看着她。 脸上的轻松和笑意渐渐褪去,她望进女孩眼底,轻声开口:“因为,我不想那样。” 她看见对方脸上瞬间浮现的失望与伤心,抬手,一点点将那只揪着自己衣摆的手指掰开。 “所以,昨天是最后一次了,方知意。” 方知意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无法理解她这反差巨大的态度——明明昨晚还捧着她的脸说没关系,宽慰她说多大点事。 下一秒,方知意忽然明白了。 昨晚的温柔,不过是因为事情已经发生,无可挽回。哄一哄受伤的小妹妹,说几句软话,对方如练而言并无损失。 但现在不同。 ——触及原则,方如练就不会再哄了。 方如练是打定了主意,要结束这段关系。 方知意望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心脏像被什么猛地攥紧,疼得厉害。 手指无力地松开,那点微弱的力道终于彻底消散。 一个清晰的认知像冰冷的潮水缓慢漫过心脏: 这一次,她无论如何都留不住姐姐了。 无论怎么挣扎、哭泣、甚至放下所有尊严哀求,方如练都不要她了。 可事实上。 她又何曾有一次留得住姐姐? - 午后的阳光落进卧室。 方如练将床单被套全部换下,连同那身皱巴巴的衣物和那把塑料的扇子,一并装袋丢弃。 新换的卫生间门锁发出令人心安的合拢声,掌心残留的红痕正渐渐淡去。她推开卧室的窗,风涌进来,卷走了昨夜残余的暧昧气息。 所有关于昨晚的痕迹,都在被有条不紊地抹去。 方如练仰起头,望向鹭围那片湛蓝得近乎大海的天空。 身后传来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响。女孩停在卧室门边,声音很轻:“我走了。” 方如练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问:“需要我送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