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铸剑师

第35章 我们有一个约定(天帐通)

  元立没有多余的面部表情,但他不再操控瓷娃娃,而是直起腰,优雅地摆出几个手势,操控起了人。   夏染,夏喜,夏杨,都被他转个圈,调到夏懿身后,并排站在距她只有一步的位置上。而夏懿则被迫抬头看着他们。   四双眼睛满载对未知的恐惧,大家都不愿猜想元立下一步要干些什么。   就连一向淡定的夏染也乱了阵脚。   这是他懂事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身不由己”。   “于你而言,这世间最美好的莫过于一颗真心了。”   元立不知何时蹲在夏懿身后。   左臂轻轻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后坐,坐进主人的怀里。   原先碎落一地的瓷片已然消失不见。   见证一切发生的覃勒,不禁后怕。   如果他刚才没选对,那么他将为组织招来一个多么强大的敌人。   尚在萌芽的反抗势力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可后怕之余,更多的是质疑,是抉择。   覃勒无法直视那三双如此澄澈的眼睛,却又无法忽视四个即将被邪教扭曲的灵魂。   我真的是一位坚定的革命者吗?   我真的拥有必胜的信念吗?   我真的有信仰吗?   如果有,为什么我却在畏惧弱者无助的呼救?   为什么我从不选择倾听弱者的声音?   直视那正发生着的苦难。   当你嫌恶的人,亲昵地与你贴贴,温柔地拥抱你,你会有什么反应。   夏懿现在的状态就跟你差不多。   可惜你能拒绝,而她不能。   她还不算人。   不算人又为什么跟人在一起生活呢?   大概是因为她还有价值吧。   夏懿无力改变现状,她只是被迫地服从强者,无声地妥协。   尽管夏懿害怕得湿了眼眶,想掉眼泪,但她还是勇敢地接住夏杨的视线。   她想告诉他:她很厉害的!值得被信任,值得他送出那朵石头花。   那朵灰不溜秋,不算花的花。   那石头花就跟她一样的可怜,即将迎来最客观的定义。   “这世间最美好的莫过于一颗真心了。”   元立第二遍温柔地重复,提示她:这世间最令人享受的莫过于破坏美好了。   紧接着,他开始了实例演示。   “这里有五根针,你想我扎谁?”   元立刚卸下控制夏懿的力量,夏懿就开始不安分了。   典型的不撞南墙不回头,她硬是非得撞个头破血流,或许才能认识到:   在残酷的九江,只有强者拥有选择的权利。   元立没给她机会,狠狠一鞭打在夏杨身上。   活了三十年,他自是能辨出三人中,就属中间这小子最惹人火大。   “不想他们像刑架上的人一样,血液流尽而亡,你就乖乖听话。”   没错,此景此刻,有我元立在你身后,你就是强者。   你可以随意伤害他们中任一个。   因为他们无力反抗。   暗红的鞭痕印在夏杨厚厚的天蓝色棉衣上,格外刺眼。   幸好我们都穿得胖胖的。   夏懿伸手,在他眼皮底下摊开成掌。   “你扎我吧。”我不怕!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绣花针扎了。   我可是未来要成为九江铸剑师的人类!   我会怕疼!笑话!   然后……“哇~”“呜~”   嚎得跟杀猪现场一样。   好不容易被元立营造出的绝对支配恐怖感,被夏懿毫不留情的放声大哭一举摧毁。   元立才刚扎下第一针。   好疼!好疼!   当初在夏阮那被针扎的时候,她还什么都不懂呢,自然不晓得何为被针扎,也便不觉得有多疼。   如今再次被扎,夏懿瞬间就联想并放大了那种轻微而尖锐的刺痛感。   顿时只觉疼得心都痛了。   夏杨见夏懿第一次哭得如此真切动情,莫名觉得好笑。   确实,在从小接受训练的夏杨面前,针扎手指这种算不上刑罚。   顶多是惩罚罢了。   可能是元立那一头金发的缘故吧。   他看上去甚至比刚才还放松些。   但很快,他就不淡定了。   五根针,可不是只扎五下。   一根针对应一个指头,每个指头只有一个伤口,一个伤口反复穿刺五下,一个指头共计受创十次。   五根针,一共扎五十次。   扎完一个指头,夏懿已经泣不成声,无力地靠着元立,任凭他随意摆弄。   再也升不起半点反抗的心思,她满脑子尽剩下空白了。   全身都钝了,只有正在受难的指头还活着。   虚弱的灵魂,涣散的眼神,胜利的微笑。   元立对此不太满意,他拿起第二根针。   生命的本能——恐惧悄然袭来,夏染的呼吸突然短促,喘不上气,一颗心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了似的。   他在大新城一个未被太阳普照的角落也曾见过,这样一个璀璨易碎的女孩。   不同于夏懿,她没有新衣服,身上也带有数不尽的伤痕。   身体的每个部位被打,她都能感受到疼痛,但那具身体居然不属于她!   那是一次偶然的相遇,她绝望地坐在小巷仅剩的一缕光中朝我露出微笑。   五指朝光握拢,每一缕光都在渗血。   从那一刻起,我知道,她为什么不向我求救了;我也知道,我为什么没勇气再往那巷子中多迈一步。   她和我都认清了现实。   微光之下无救赎。   夏染从未忘记当初那抹令他刻骨铭心的笑。   然而既是平凡人,何须忧心他人安危?   铭记苦难,只给夏染带来了噩梦,以及随之而来的病痛。   夏懿疼得麻木地撑开双眼,看着他在元立解除控制后倒下,只来得及张开口,还未说一句。   他便被传到天幕之外了。   就像夏染记忆中的女孩,还未等夏染伸手,就被无情拖入无尽的黑暗中。   消逝了生命。   第三针在夏染的痛苦中,第五次被元立拔出针口。   元立将手伸向第四针。   还不够!还需要更多的苦痛!   真魔应兆,盛世左教指日可待!   福乐无边,净化众生!   为大业献身,是她的使命!   她笑容已不复,可眼中却再现微弱星光。   身体是新的,已经忘记灵魂曾经受住的无上苦痛。   可灵魂是旧的,她从未忘却与我的约定。   每一次降生,每一次入世。   无数次,它用渺小的灵魂,不懈撞击,那庞大的“往生船”。   每一次成功撞击,船体就会偏航一里,直至纠偏完成,重回正确的航线。   Part2:(天帐通)   大新城与王廷的关系十分奇妙,或者说南朝八域四都与王廷的关系很奇妙。   战后,天子复朝南,朝南国姓夏,学异族用新历;向东朝看齐,学思想。   无奈,南朝战后国力衰微,且缺乏技术和人才,发现自己并不能完全照搬西朝。   实际上,战争结束后,旧贵族们纷纷要求自治。天子也确认,贵族封地上,百姓基本都以当地贵族为主心骨。   于是,天子联合当时的旧贵族议定,沿袭部分前朝体制,在保证国家正常运转的同时,建国初二十年,暂时由各地自治谋发展。   所谓的自治谋发展,换个说法就是自生自灭,各凭造化。   这可还是南朝史上第一次玩得这么开呢。   后来的人都称那二十年为“黄金动荡”。   只要你有本事,遍地是黄金。你要没本事,那就很惨了。   “淘金”最紧要的就是信息。一个让信息迅速流通的网络就是“黄金动荡二十年”的答案。   八域四都每隔两里地便设一“天帐通”,渐渐地,南朝遍地天帐通。   这种既不属天子管辖,却又都打着天子名号办事的人,统一被称作“金号角”。   “号子在哪响起,南朝的眼睛就看向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