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铸剑师 · 第六章月下美人月下音

　　没由来的安静让本就肃穆的忠义堂更森冷恐怖了。　　连平日里瞧着和蔼的祖宗都被这氛围带出了几分诡异色彩。　　“瞎羊~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明明四面都被堵严实了，她怎能听到除他们二人外其他的声音呢？　　夏杨表面淡定，实则内心慌得很，就差没把耳朵捂上装聋扮哑了。　　见夏杨不理自己，夏懿索性大起胆子，从供台上拿起一盏烛灯，开始探索声音的来源。　　非常细微的音响，但并不瘆人，只是断断续续的，十分缠绵。　　夏杨不敢离夏懿太远，就是太怕了，才得陪她一块探索。　　两人围着供台前前后后转了两三圈，愣是没找到什么线索。　　也不管夏杨再三劝阻，夏懿肯定自己没听错，甚至还对供台起了浓厚的兴趣。毕竟忠义堂就那么小，又只有一层，排除露天的外堂和内堂屋顶，就只剩下内堂的地下还未被探索。　　“夏杨，我们搬开它怎么样？” 　　夏懿指了指供台。　　供台整体由黑檀木制成，四侧台边有雕花镂空，四脚支撑柱由一两条大方的流线虚虚一绕。而台面则要精美些，在烛火下也能看到上面有许多精美的图案，只是因着灵位的摆放，挡住了台面大半图案，始终不得见其全貌。　　“不好吧。要是搬开它，却没发现什么怎么办？” 　　夏杨第一想到的是家法家规，而夏懿可顾不上那些东西。　　“那我们再挪回去。怎么样？反正离12点还久呢。我们能找很长时间。” 　　夏杨虽然觉得无聊，但却不能否定其闯祸的原因是精力过于旺盛而无处发泄，于是认命道：“好。” 　　既然结局已无法控制，那就只能尽量地享受这美好的过程了吧。　　“你先把他们按顺序搬下来排好。搬东西不能先抽承重的部件。容易砸伤人。” 　　夏杨忙拉住要拖供台的夏懿，告知其事件先后。　　“好的！” 　　夏懿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往往很快就能明白该怎么做才能享受愉快的过程。　　两人费了好大一阵功夫才把供台完完整整地搬离原先的地方。　　在供台之下，内堂地上，还有一张纯褐地毯。两人于是将其卷至一旁，露出下方的地板。　　“看，这里真的有秘密。” 　　“哪有？” 　　“你蹲下来，站着看不清。” 　　夏懿将烛灯往地上一探，照亮小片区域。只见一处地板的四角缝隙间竟诡异地长出些许绿色的青苔。　　“夏懿，你还能听见声音吗？” 　　夏杨渐渐接受夏懿的话了，他还嗅到这地板上方有一丝微弱的花香，清新淡雅，是很熟悉的气味。　　好像在哪接触过。　　夏杨想不起来了，毕竟夏二当家的带他去过很多地方玩。　　“能。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可把夏杨问懵了：什么怎么办，是你说要搬供台的。现在搬完了，你问我该怎么办？　　吐槽归吐槽，夏杨也能猜得出夏懿的无能为力。　　这长青苔的板子与四周的地板严丝合缝，称得上是无死角嵌入，单纯依靠人手恐怕很难将它撬起来。　　“可以试试这些。” 　　夏杨把吴务配好的工具盒拿来，打开来看，里头有平口刀、圆口刀、斜口刀、扁形刺条等等工具。　　“还是不要了吧。这些刀尖看起来好脆好锐利。”跟绣花针一样，感觉是很容易见血的工具。　　夏杨经她一提顿时想到了午时夏懿见血时邪乎的模样，心有余悸，立即决定道：“好，不试了。我们把供台搬回去吧。” 　　夏杨还以为夏懿会挣扎拖延一会，却不想她立刻站起来就要将地毯铺回去。　　奇怪，刚刚还闹着要看看声音从哪发出来呢，怎么现在又这么轻易妥协了，肯定有问题。　　“夏懿，等等，你还能听到那个声音吗？” 　　“啊？” 　　仿佛被看穿了似的，夏懿心虚地点点头道：“能啊，还能听见。” 　　“它跟你说话了？” 　　夏杨不放过她脸上一丝表情，神色凝重地问道，如果确认里头有人，那可就不是简单的探索了，得上报给二当家，让他们带人彻查。　　能在夏家忠义堂地下修暗室，肯定是夏家里位高权重的人物，说不定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怎么知道的？嘘，我总觉得它好像能看见我们，听见我们，就像，一直在我们身边一样。” 　　夏懿一改原先的胆大模样，紧张地抓住夏杨一只手臂，谨慎地观察四周。　　“你别怕，你这么抓着我，害得我都怕了。” 　　夏杨到底是个六岁孩子，也会怕未知的事物。　　“你先跟我说，它讲什么了？” 　　夏懿点点头道：“真相！这个世界的真相！它说，世界的真相是声音！” 　　片刻的安静，夏杨看着夏懿的眼睛。夏懿看着夏杨的眼睛。　　火苗在彼此的瞳孔中跳动，就像生命一般充满活力。　　“你在，说什么？” 　　夏杨不敢相信自己会在夏懿口中听到那样一些遥远的话语。　　真相，什么是世界的真相。也许根本不存在真相。　　没人真正知道真相，没一个活着的造物能知晓造物主的秘密。　　夏杨担忧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测试夏懿是否回过神来。　　“世界的真相是声音。” 　　空洞的忠义堂，毫无意义的对话，一切因为好奇心而变得荒谬不已。　　两人将地毯铺好，把一切恢复原样。　　“走吧。” 　　打开大门，离开内堂，走进外堂。　　夜雪暂停，月光肆无忌惮地洒照九江大地，到处都是纯洁的白。　　“等一下。把帽子戴上。” 　　夏杨赶在夏懿走到外街前，给她兜上衣领后边连着的绒边帽。　　绒毛剐蹭耳郭，突如其来的痒意让夏懿忍不住就要将帽子摘下。　　“不能摘。知道吗？现在的你有一头罕见的银发。这样不正常。要是被其他人看见，你就会被当做异端给当众处刑的！” 　　夏杨的语气很重。这是他昨夜发现的秘密。这是他在书上看到的历史。　　“刑”应该是十分危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