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他的眼睛 · 第十八章，和解

　　我没想到居然还这么快就和父母好好聊聊过去的事情。　　“你给我回去上课！”我的老爸对我这么吼道，“我还以为你们放假了才回来的，没想到你连期末都没有考，我问过你们的辅导员后才知道你这几年的状态！” 　　没错，我这几年的状态都很差，当其他人在完成学业时，我翘课，不学习，就像是一个混子一样地过着每一天。　　只有进入大学的第一年我是认真的，之后的时间我都完全没有心思在上课。　　“你这样让我们很难办啊。” 　　我的妈妈也对我发起了进攻，看来这次他们势必要把已经走偏的我给板正。　　苏晓和我一起坐在沙发上，沉默着。　　“苏晓妹妹，你评评理，一个大学生，不学习，不上课，天天不知道在干什么，你觉得这样对吗？” 　　苏晓只好顺着他们的话说下去。　　“这确实是不对的，但……” 　　苏晓话讲到一半，就又被我爸给打断了。　　“你看看你，人家苏晓妹妹都说不对了，你也不改正一下。” 　　在我爸和我妈长达一个小时的口诛笔伐下，我终于忍不住了。　　“对啊，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因为我不自信啊！” 　　“不自信！自信这种东西是自己积累起来的，你不好慢慢积累吗！” 　　我妈说出了她已经讲烂的话。　　“首先我得要有自信才能去积累啊！我小学的时候过得那么惨！为什么你们就不能好好想想我的事情！” 　　我对我妈怒吼着，然后我爸对我说。　　“你还要我们怎么对你？把你像个小孩子一样保护起来！那都是小孩子的玩笑罢了！” 　　“玩笑？他们这么对我你们居然觉得是玩笑！” 　　“那你得抑郁症了吗？” 　　我妈甩出了这个问题。　　“我当时和你讲带我去看看心理医生，你知道你怎么回答我的吗？你说我每天都这么快乐，怎么可能会的抑郁症！” 　　“我稍微插一句话，确实有些人会表现的很快了，一副乐天派的样子，但其实他们已经得了抑郁症了。” 　　苏晓胆怯地插了一句话，但这句话就像丢进大海的一颗石头，没有激起任何水花。　　“那你还要我们做什么？” 　　我爸直接开门见山问我需要什么。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要什么，也势必不可能回答出这个问题，但我肯定不会这么讲。　　“我只是想要你们别把自己的焦虑感传给我罢了。” 　　“焦虑感？我们什么时候把焦虑感传给你了？” 　　“小学的时候，你总是在我写完一张试卷后又让我写下一张试卷，好像觉得这样就不会落后，秉持着不能输在起跑线上的想法，一直很焦虑。你当我那个时候不知道吗？” 　　“好，那就算我们把焦虑感传给你了，那你为什么不好好地培养自己的自信呢？培养自信是靠你自己的，别人不可能帮到你。” 　　培养自信是完全靠自己的？别人不可能帮到你？这都是什么想法啊，完全是在开脱。　　“那好，我问你们，假如我什么东西都做不好，什么东西都不擅长，那我又应该怎么培养自信呢？” 　　我发表了我的想法，但随之而来的则是我妈逻辑不通的说辞。　　“你自己慢慢培养啊，什么都不行的话那就慢慢学啊，然后培养自信不就好了！” 　　不就好了！又是这句不就好了，我认为靠着这几年离开我爸妈，或许会对这句话不那么厌恶，但实际上我不仅更加厌恶了，甚至还很恶心。　　这完全是站在制高点上的批判。　　怎么摆脱会贫穷？去工作不就好了！怎么学习成绩提高？认真听课不就好了！　　我很早之前就知道，有些事情，是不管投入多少努力都难以取得成效的。　　我初中时理科很好，但文科不行，所以我下了很多功夫在文科上，但任然感觉成绩没有提升多少，那个时候我妈一直说什么什么不就好了，搞得我很反感。　　我也见过很多女生，文科很好，但理科不行，所以她们也花了打吧力气去理解知识点，去刷题，但成绩也没有提升多少。　　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是不一样的，所以才会有阶级矛盾，才会有种族歧视，才会有校园霸凌，才会有这么多看不见的暗。　　“我都没有自信，有怎么可能有培养和学的动力啊！正是因为我一直一个人，所以我那个时候才会如此艰难，但你们却完全好像看不见一样。” 　　“我们那个时候也一直在关心你啊，给你吃给你穿给你住，这样还不好吗！这个世界上可是有很多人吃不饱穿不暖啊！” 　　“给我吃穿就好了吗？这样就算教育孩子了？我说的话你们听过一次吗？我向你们推荐的东西你们有看过一眼吗？我想要你们看的书你们看过一眼吗？整天就缩在自己的舒适区里。” 　　“你要知道，你还在学习的年纪，还需要考试，而我们已经到了不用考试的年纪了，也就不用这么努力了。” 　　听了我爸的话，我差点吐血。　　“那活到老学到老这句话又应该怎么解释呢？因为年纪已经过了，所以不用学习了，这是什么破逻辑啊，我完全不能理解。” 　　“也不需要你理解，我们只是希望你好好学习，然后成家立业。” 　　“这就是你们给我规划的人生是吧，这就是你们给我灌注的幸福观？那我问你们，学习后，成家立业后，又为了什么？生儿育女是吧，那这之后呢？” 　　“培养孩子！然后给孩子带孙子，至少我们是这么想的。” 　　“哦，这样啊，那看来这样的人生也很无聊啊，无聊到我觉得自杀都行啊。” 　　“你之后就明白了这样做的重要性了。” 　　我爸摆出一副年长者对后辈说教的表情。　　我真的讨厌死这个表情了，这让我想到小时候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你只要好好学习就行了，这不过分吧。” 　　我的妈妈这么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但现在的我完全就听不进去。　　“我得了绝症。” 　　我很平静的说出了这句话。　　而现场的气氛也变得很诡异。　　大家都沉默着，没有一个人打破。　　苏晓是因为担心事情的发展，我则是自暴自弃，而我的父母更多的只是惊讶吧。　　“怎么不说话了？” 　　“绝症？是快要死掉的那种吗？还是慢性的？” 　　“是马上就会死掉的那种。” 　　“还有……多久？” 　　“两个月不到了。上次我回来就是想要和你们好好聊聊的，呵，结果呢，你们怎么对我的？” 　　我仿佛出了口恶气一般，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父母。　　“其实小都在得知绝症的消息的时候他并没有自暴自弃，他只是想要好好体验一下生活罢了。” 　　苏晓为我解释，看样子我的父母也理解了现在的情况。　　“既然没几天了，那就……” 　　我的父亲话还没有说完，就转身走了。　　我跟着他来到了阳台。　　“还有什么话想要和你的宝贝儿子讲的？” 　　我爸不多言语，他现在只是趴在阳台上，一言不发。　　“想当年，我和你妈刚刚生你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经常在阳台上看日落，你那个时候还不会说话。” 　　“但在抱着你的时候，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紧张，但又有点不像。总之，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想要把你培养成才。” 　　“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培养你，我那个时候的教育方式已经不适用了，而我哪怕阅读了很多育儿书籍，也还是没有一副育儿蓝图。” 　　“所以我一直都很怕，很怕你会变得差，变得不那么出众。但我又想要给你一个完整又开心的童年。” 　　“不过可能是受了各种各样的家长们的熏陶吧，我有些焦急，现在我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这是要毁了你的感觉。” 　　“但当时的我却不这么想。” 　　我的父亲顿了顿，不再说话。　　这么算一算，我爸当时貌似和我现在也差不多大，我现在可以成为一个好父亲吗？　　我这么自问，但我真的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成为一个好父亲。　　不远处的夜空中绽放了数朵烟花。　　“对不起啊，因为我和你妈也是第一次教育孩子，所以不知道该怎么教育，我们真的很想把所有好的东西给你，但却有很多时候都是事与愿违。” 　　“我们真的很爱你，所以刚刚听到你说自己得了绝症后，我才第一次感觉到你貌似长大了。” 　　“在我得绝症的时候才觉得我长大了？” 　　我调侃着，但我的父亲并没有说什么。　　“因为我之前都忙于各种各样的事情，有房贷，有车贷，还有工作上的事情，所以没什么精力来看看你，但我现在知道，再不看看你的话，我就可能没有机会了。” 　　我的父亲又回了房间一趟，随后拿着一盒香烟出来了。　　这是他屈指可数的几次抽烟。　　“要来一根吗？” 　　“算了，等等还要去陪苏晓。” 　　他像是懂了什么，便把烟收回了烟盒中。　　“那，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沉默良久。　　“没了，没了……只有最后一句。我和你妈都是第一次教育孩子，所以有些地方要是没有做好的话也别生气，毕竟……这是第一次啊！” 　　我听完后就回了房间…… 　　……… 　　当我一进门，只看见苏晓一手撑着头，感觉有些头晕。　　“怎么了？” 　　“啊，没什么，只是眼球后面有点疼罢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和我爸谈好了。” 　　“嗯，和好了吗？” 　　“应该算吧。”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和好，但至少之间的隔阂少了很多。　　苏晓突然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小都，你是不是还隐瞒着什么事情？” 　　“我隐瞒？” 　　“嗯，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之前要翘课，不上学？” 　　听了苏晓的问题，我瞬间就放松下来了。　　“算是和你有关吧，要听吗？” 　　“要，我很好奇！” 　　于是，我开始讲述我如此颓废的理由。　　“你知道我选的是什么专业吗？” 　　“好像是人工智能吧。” 　　“没错，就是人工智能，当时我满怀着希望进入大学校园，为的就是能够好好学习，然后造出拥有感情的人工智能。” 　　“拥有感情的人工智能？这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对，但刚刚开始的时候我并不了解，还做着能够造出拥有感情的人工智能的美梦。但你知道的，这个美梦很快就破灭了，因为我理解了这其中的困难程度。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而现如今的人工智能都是模仿，也就是说，它们只是让人们觉得它们有智能，其实它们是没有感情和意识的。” 　　“但这下又出现了一个新问题——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人工智能呢？” 　　“因为啊，在高考完的那个暑假，我并没有收到你的信，不过这么想一下也可以理解，当时我认为你已经忘记我了。所以我才要造人工智能。” 　　“我还是没有理解。” 　　“没理解是正常的。在接受教育的这12年中，我都是一个默默无闻，而且不引人注目的家伙，这种家伙肯定没有人会喜欢，不出所料，在这么多年中，你是唯二喜欢我的。你是一个，另外一个就是徐若瑄了，而徐若瑄已经死了。所以那个时候的我认为，自己一定是无法再获得爱了，那么与其向他人乞求可能会被背叛的爱，那还不如自己创造出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爱！” 　　“所以你才打算创造出一个拥有感情的人工智能，来作为你感情的寄托，是这样的吧。” 　　“是的，但很快这个美梦就破灭了，我也就一蹶不振。靠着一个未来会更加好的想法苟活下去。在那个什么都失去颜色的世界中，做任何事情都是无色的，所以我就对任何事情都没兴趣。” 　　苏晓听了我的内心想法，也表示可以理解我。　　……… 　　那天晚上我睡的很沉很沉，仿佛进入了一个特别的时空。　　在那个时空中，我感觉到有人在向我挥手。　　蓦然回首，只见一个女孩子正站在我家的家门口向我挥手。　　我看不清她的脸，但她的气息很吸引我，关键是，我并不认识这个女孩子。　　她张口向我说了些话后，就推开门，离开了我家。　　翌日，当我早上起床时，我感觉自己貌似忘记了什么超级重要的事情。　　然后，我轻轻吐出了一句话。　　“那个女孩，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