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他的眼睛

第六章，无法挽回的事情

　　天黑之后，我们找了一家看的过去的旅馆作为今晚过夜的地方。 　　“这个旅馆小小的，很有感觉啊。” 　　徐若瑄赞叹到。 　　看着她的笑脸，我也感觉内心中有什么东西松动了。这种感觉只有在和苏晓相处的时候才有过。 　　这会不会就是喜欢的感情呢？ 　　“嗯，因为好躲藏，而且也没有查身份证。最重要的是这里让未成年人进入。” 　　徐若瑄的眼神暗淡了许多，但很快还是恢复了原样。 　　“哈，小都你可真现实啊。” 　　“抱歉，这样会让你觉得很累吧。” 　　“哈！没有的事，真的……好吧，是有一点累。” 　　徐若瑄说着，就靠在我的肩膀上，不再说话了。 　　看来我真是干了一件蠢事啊。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呢。毕竟你一定还在在意她吧。” 　　她指的是苏晓，我之前就和她提起过苏晓的名字，看来是那个时候被她发现了我对苏晓的特别的感情。 　　“差不多吧，毕竟她可是我的青梅竹马。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忘记。” 　　“看来小都你还真是在意她啊。” 　　“那确实是事实……那个，要不要出去看看夜景？” 　　我乘机撇开了话题。 　　“嗯，这倒是一个好主意。毕竟我还是挺喜欢夜景的。” 　　之后，我们两个就在夜里出去观景了。 　　……… 　　晚上的小镇很特别，有繁华的市中心，也有偏远的郊区。 　　假如把市中心比做小镇的心脏的话，那么郊区应该就是被抛弃的地方吧。 　　就像我和徐若瑄一样，一个是被命运抛弃，一个是被生活所抛弃。 　　我们两个人肩并肩的走在一起，仿佛真的是一对情侣。 　　走在远离市中心的街道上，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因为人烟稀少，所以晚上几乎看不到人，总有一种整个世界上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感觉。 　　假如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那我们就是这个世界最后的情侣。 　　一般末世电影或者游戏里总会描绘一些离谱的灾难，然后就是男女主的相遇，然后便是拯救世界，这已经算是正经套路了。 　　“小都，你还在吗？” 　　“嗯，我当然在啊，为什么你会问出那要的问题？” 　　“啊哈哈，因为总感觉一不留神你就会消失啊。” 　　首先，我和她靠在一起，彼此都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存在，那么为什么徐若瑄会突然间就说出这样的话呢？ 　　我当时还不知道的是，我现在的每句话，都是极其重要的，甚至到了可以扰乱她生命的地步。 　　“想要听听看我以前的故事吗？” 　　徐若瑄又问了我一个问题。 　　“嗯，好啊，和我讲一讲你之前的故事吧。” 　　在得到了肯定回答后，徐若瑄就开始讲述了她的经历。 　　她生在一个还算可以的家庭里，但一切的开端便是从初中开始。 　　那时的她碰到了可以说是堪称她的梦魇的人。 　　就是因为那个女生，才导致了她的扭曲性格。 　　徐若瑄的父母给她的教育理念就是要听话，不能给别人添麻烦，这一点和我很像。 　　然而徐若瑄的父母并不在意她的感受，一直把他们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她身上。 　　“要做一个乖孩子哦，不能打架，也不能骂人。” 　　“要听话哦。” 　　这是徐若瑄最常听到的两句话。 　　“你不惹他们，他们是不会来打你的。” 　　“俗话说得好，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定是你的问题。” 　　每当她背着一个脏兮兮的书包回来时，父母都会这么讲。 　　乖孩子？要听话？ 　　怎么才算是听话？怎样才算是一个乖孩子？ 　　不知道，没有人告诉她应该怎么做。 　　她孤立无援，没有人帮助她，也没有人惩恶扬善，有的只有满满的恶意。 　　久而久之，她开始厌学，开始讨厌班级里的同学，突然是那个经常把自己的怒气发泄到她身上的那个女生。 　　“都是你的错误，没有你的话我早就成功了。” 　　“又是她，真是搞笑。” 　　初中是在苦难中度过的，也铸造了她扭曲的性格。 　　没有什么是不变的，哪怕之前她是一个温柔的小天使一般的女生，在人与人之间的恶意的死海中终究会溺亡。 　　既然没有人理解我，那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这是她最常想的问题。 　　没有她喜欢的人，没有喜欢她的人，一切都只在轮回。 　　每天的苦难经历，回家后还要被父母数落，真的糟透了。 　　成绩也慢慢落下了。 　　明明真心为人，却招致了无数白眼。 　　她的苦难不仅仅是那个女生造成的，也是环境造就的。 　　这就是她身边的环境，不仅不讲道理，而且还企图压缩她的心灵。 　　最终，她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失去了希望，失去了梦想，也失去了自我。 　　但在上吊自杀的前一刻，她遇到了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有些奇怪，他不随波逐流，也对她没有恶意。 　　这是她四年里唯一一次有安心的感觉。 　　“或许，我可以改变现状。” 　　这是她的第一个想法。 　　“但我还是害怕改变。” 　　这是她的第二个想法。 　　她是脆弱的，而现在缺也想要成长。 　　于是在暑假中，她约了那位男生…… 　　……… 　　我们漫步回了旅馆，在归程中，我们都没有说话。 　　就这样，沉默着沉默着返回了旅馆。 　　“今晚要不要一起洗个澡呢？” 　　徐若瑄先问道。 　　“算了吧，这我可把握不住。” 　　听了我这样没有勇气的回答，徐若瑄明显生气了。 　　“好吧。” 　　留下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后，她就开始脱衣服准备洗澡了。 　　我则是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在短暂的衣服的摩擦声后，我听见了浴室关门的声音。 　　我终于松了口气，坐到床上。 　　这是一个双人间，所以有两张床。 　　我选择了远离浴室的那张。 　　就这样，在听了有大概半个小时的水声后，浴室的门开了。 　　徐若瑄裹着浴巾，擦着头发出来了。 　　“好慢啊。” 　　“女孩子洗澡就是很慢的，我这已经算是快的了。在看什么呢？” 　　“看书。” 　　“哈，给我也看看吧。” 　　说着，徐若瑄就凑到了我的身边，看着我手上从高铁站买来的小说。 　　一股洗发水的清香萦绕在我周身，顿时，我感觉心跳加速了。 　　“这本书讲了什么啊？” 　　“侦探小说，大概算是福尔摩斯的精神续作吧。” 　　我口中的精神续作其实只是眼下众多参差不齐的侦探小说中的一个。 　　“讲了一个女孩子被绑架了，然后侦探通过搜集线索来推理出了事件的过程，最后把女孩子救出来的故事。” 　　“好土。” 　　“是吧，我也感觉挺土的，而且剧情中的漏洞还蛮大的。不过说起来，这本书的销量还蛮高的，而且也有一定人气。” 　　“毕竟现在就是这样，人们都静不下心来。” 　　“你呢，你静的下心来吗？” 　　我突然就问了徐若瑄这个问题。 　　她听了这个问题，突然间就在床上站了起来。 　　“你呢，小都，在和我在一起时你可以静的下心来吗？” 　　说着，她慢慢解开了浴巾。 　　浴巾滑落在床上，她则站在我的面前，尽管她的头发还有点湿，但我人就不为所动。 　　于是，就在那个时刻，我明白了初中那时语文老师讲的一句话。 　　“你们要记住，假如哪天你们失去了喜欢这个感情，那你们也就不再是人了！” 　　现在我明白了，就在那刻，我理解了我自己。 　　原来我已经不再是人了。 　　哪怕一个女孩子对我敞开心扉，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也无法喜欢上她。 　　因为我已经失去了喜欢这个感情，已经不再是人了，只能叫做机器人。 　　于是，过去的那个我死去了，诞生了新的我。 　　对自己明白到彻骨的“我”。 　　……… 　　我的眼神暗淡了下去。 　　“怎么了？你不愿意说吗？” 　　徐若瑄依旧站在我面前，窗外依旧是车水马龙，但我已经不再是我了，不再是之前那个我。 　　“我可以哦。” 　　我从嘴中挤出了这么四个字。 　　“是吗。那我告诉你，我静不下心来。”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吗？” 　　“是的，比如现在也是。” 　　说着，她轻轻地靠在了我的身上。 　　“小都，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能不能给我勇气？” 　　“我也是一个没用的人，不会有人想从我这里得到勇气的。” 　　“但我希望，因为你是我的太阳啊。” 　　“啊，我懂，就像苏晓是我的月亮一样。” 　　徐若瑄突然间一颤，然后一瞬间就变得无力起来。 　　“小都，你……难道到现在了……还在想苏晓吗？” 　　我沉默了一瞬间。 　　“没有，我现在没有在想她，我现在在思考我自己。” 　　“思考你自己？” 　　“没错，先说一句，我是一个矛盾的人，矛盾到我都觉得离谱的地步，而且我这个人就是一个灾星，要是和我在一起的话一定没好事的，所以……” 　　“才不是那个样子！” 　　徐若瑄突然间就大吼道。 　　“我知道的小都是一个不随波逐流的人！才不是什么灾星！而且你还很温柔！” 　　听到温柔两个字，我顿时像是被戳来一刀，浑身颤抖了一下。 　　“我……温柔？” 　　“是的，只有这一点我是可以肯定的。” 　　“哪怕我并没有关心你？” 　　“怎么可能没关心我？无论是今天早上还是下午，你都在为我考虑啊！” 　　“那只是……我的……我的……自我感动罢了。” 　　我说的没错，那些事情确实只是我的自我感动罢了，只不过，因为徐若瑄的这句话，我不得不再次好好分析一下自己的内心。 　　或许我只是认为我明白了我的内心，其实我连1%都没有理解。 　　……… 　　一夜无事，我们都睡得很好。 　　原本我们打算去市区的观景台看看的，但无奈于下雨了。 　　“看来不能去了呢。” 　　徐若瑄明显表现的很失落。 　　“别这么说，万一雨停了呢。” 　　“那我就好好祝愿一下吧。” 　　徐若瑄说着，走到了阳台上。 　　她伸出手，任凭雨点打在她的手心里。 　　“你在干什么？” 　　“感受雨啊，小都要不要也来感受一下？” 　　“不了，反正我也感受不出来。” 　　虽然我这样说，但我还是走到了她的身边。 　　“哼哼，虽然嘴上说自己是一个没感情的机器人，其实你也有通情达理的一面吧。” 　　“这是我装的。” 　　我随便编了一个理由来搪塞她。 　　徐若瑄将我的手伸到雨中，和她的手一起。 　　“感觉怎么样？” 　　“有点痒痒的感觉。” 　　“不觉得浪漫吗？” 　　“不。” 　　“你可真是一个冷漠的人啊。”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什么是浪漫，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吧。” 　　徐若瑄不再说话了。 　　她就这样静静的站在阳台上，看着漫天落雨…… 　　……… 　　我的话还挺灵的，没过多久雨就停了。 　　于是我们就一起去市区的观景台了。 　　……… 　　“小都，你知道吗，这个观景台可是有名的景点哦。” 　　“嗯？什么景点啊。” 　　“情侣约会地点。” 　　我环视周身，发现行人确实都成双。看来徐若瑄真是找了一个好地方啊。 　　我们站在护栏前，城市的景色一览无余。 　　“啊，好美。” 　　我不觉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结果徐若瑄却像见了鬼一样，奇怪的看着我。 　　“没想到你居然也会这么说。” 　　“毕竟城市是很美。” 　　“嗯，是很美。” 　　我们就这么站在护栏前，一句话也不说。 　　这样的感觉很好，对于两个不喜欢喧嚣的人来说，这里简直是天堂。 　　但，在我发现不对劲时，事情的发展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徐若瑄，你这次邀请我出来，是不是想要自杀啊。” 　　“啊？不会不会。” 　　徐若瑄做出了她不会做的事情。 　　她的活力仿佛在表演。 　　这不是真的她，但我隐隐约约感觉今天一定有大事发生。 　　只不过我没想到发生的那么快速就是了。 　　“小都，我再问昨天的那个问题。你可以给我勇气吗？” 　　我这次也沉默了。 　　经过昨晚的思考，我觉得应该要珍惜眼前人，毕竟要是连眼前人都保护不了，那还怎么保护苏晓。 　　“嗯，我会给你勇气的，所以，不要再自杀了哦。” 　　“嗯……其实，今天我是打算自杀的，不过……现在我已经放弃了。谢谢你，小都，你给了我希望。” 　　徐若瑄转过头看向我，微笑着对我说。 　　那是我们相遇时的微笑。 　　那个雨夜，我救下了一个企图自杀的少女，并且拯救了她，从那时开始，我的心也慢慢的在改变。 　　从压根就没一点感情，宛如机器人一样的“人”，变成了拥有感情的人，虽然这感情只有一点点，但我知道我一定会成为真正明白喜欢为何物的人。 　　但马上发生的一切摧毁了我的想法，还把我的感情给扼杀殆尽。 　　我听到了一声很清脆的声音，然后我就看着徐若瑄向前倒了下去。 　　护栏断了。 　　在最后一刻，我看着她的眼睛。 　　像是在说为什么会这样的眼神，同时也有释怀和不甘混杂在其中。 　　过了几秒，我又听到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我知道，徐若瑄在下面，至于是什么样子我不想去看。 　　我只知道一件事情。 　　有一个女孩子，在还没有开始恋爱前就结束了。 　　命运就是这么喜欢捉弄人，特别是我以及我周围的人。 　　“看吧，我果然是一个灾星，一个克死了我想要保护的人的灾星。” 　　我如此自嘲道。 　　……… 　　之后警方也找到了我，了解了很多事情，不过最后推断是意外身亡。 　　我也去了徐若瑄家里。 　　她的父母虽然哭得很伤心，但从他们的语气和眼神中，我逐渐了解了一切。 　　是他们把徐若瑄逼到这里的，假如她不去自杀，就不会认识我，也不会和我这个灾星在一起。 　　那样的话，徐若瑄还可以继续活着。 　　在回家的途中，我仔细回想了徐若瑄父母的眼神。 　　那种伤心中带有一些解脱的眼神。 　　“明明是自己把她逼到这个地步，居然还这么傲慢！” 　　我恶狠狠地说着。 　　……… 　　从那以后，我就不再对别人展现我的真心。 　　我开始躲在我的壳中，不去理会别人。 　　直到遇到了陈晨……… 　　即便那会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