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灿阳自己也说不清楚,对那女孩的感觉是不是所谓的爱,或者说是喜欢,但那多瞥一眼的震颤,他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 “究竟是多久没有过的这样的感觉了?” 陈灿阳不得不承认,那感觉点燃了他,让自己像沉默的火山瞬间苏醒,重新燃起了想要喷发的欲望。 对,这就是他长久等待之后想要的感觉! “你说得都对!”陈灿阳抿了下嘴唇,对郭大锤子说道:“但我还是想见她,现在就想!” 小林子听了,瞪圆了眼睛,随即摇了摇头:“我看你是疯了!眼镜,别怪小哥多事啊,我看这事,你迟早要后悔的。” “闭嘴!”郭大锤子转身怒斥小林子,继而柔声地跟陈灿阳说道:“眼镜,哥晚上陪你去。” 陈灿阳什么也不说,独自朝活动中心的大门口走去。 郭大锤子大踏步跟上了他,小林子紧随其后。 “走,哥这就陪你去。”郭大锤子拽了下陈灿阳的袖子,继续说道:“我去开车,你们在车库门口等我。” “我可不去。”小林子努了下嘴,说道:“我回宿舍打游戏,你们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一份饭。” “你不是要请客吃饭的吗?”郭大锤子鄙夷地看着他。 “想到眼镜喜欢上了那样的女孩,吃饭的心情都没了。”小林子没好气地说:“大锤子,你付钱,回来我报销,微信转给你。” “没说喜欢。” 陈灿阳还想辩解两句,被郭大锤子打断了:“别理他。喜欢又怎么了?要真是个好姑娘,眼镜,哥支持你!” 小林子还想说什么,被郭大锤子轰走了。 郭大锤子坐电梯去车库,而陈灿阳则独自朝车库门口走去。 此时,陈灿阳的心里很是不安,他不知道自己如此迫切地想见到那女孩,是不是自己真的就喜欢她,爱上了她。 海风依旧呜呜地吹着,像是倾诉,又像是祈求。 看着郭大锤子将车子开到面前,陈灿阳无心再多想,拉开车门,就势坐在副驾驶座位上。 “在哪里?” “老街。” “老街啊,车子进不去,我们过会到路口再走进去。” “好。” 陈灿阳掏出了手机,屏幕上是儿子从身后搂住他脖子露出笑脸的双人自拍照。 跟儿子在一起,陈灿阳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只要有他,陈灿阳一度以为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可是如果真要给他找个后妈,他会接受吗?他想要什么样的后妈呢?他今后会对后妈好吗,像现在跟对自己的爸爸一样?…… 陈灿阳一边瞎想着,一边摩挲着儿子的脸,眼睛却越来越模糊。 “喂,眼镜,说说话呀。” 郭大锤子手握方向盘,扭头瞥了陈灿阳一眼。 “说什么?” “什么都好。哥就看不得你耷拉着一张臭脸。” “我没有。” “要哥说啊,感情这东西真要不得。你看啊,我们这把岁数,上有老下有小,担子重着呢,哪有什么闲心谈情说爱啊!所以,找个可靠的女人,帮忙照顾家庭,踏踏实实过日子。” “我懂。” “嗯,这就对了。不过,偶尔逢场作戏下,当作放松放松,还是必须的,你说对吧?” “你这是为自己辩解。” “诶,我说的可是万古不变的真理啊!你说男人压力这么大,偶尔放松也是天经地义的嘛。” “我不信你这一套。” “好吧,那你说这几年都怎么过来的?” “不说。” 郭大锤子正要逼问,手机响起来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接通了电话:“喂,老婆!” “你在哪里?” “正开车呢,带我们眼镜去书店买书。”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要不要让眼镜跟他嫂子说两句?” “不用了。信你就是了。没事早点回宿舍,别在外头瞎逛,天冷!” “诶,知道了,老婆。” 挂断了电话,郭大锤子向陈灿阳吐了下舌头:“你嫂子就是好,很会关心人。话说,刚才说到哪了?” 还没等陈灿阳回答,郭大锤子的手机又响了。 “梁总好!哦,您到锦江机场啦,这么快啊,好,我这就过去接您。好,再见。” 郭大锤子小声地叹口气,说道:“眼镜,我得赶去接梁总,就在街口放你下来吧,下次再陪你去见女神。” “你忙去吧。对了,梁总这么快就出差回来了?” “是啊。早上你不在的时候,我听说集团梁总的千金闹了点事,刘律师昨晚被叫了去,一回来就为这事臭着脸,问他什么事也不说。早上听其他同事说的,好像家产继承权什么的。” 刘律师是集团法务部的,跟他们住在同一个楼层。虽然不是同个公司,但大家都是梁氏集团的人,所以平常也会经常凑一起吃个饭、泡个茶什么的。 “哦,原来是处理家事啊!”陈灿阳恍如大悟,心里松了一口气。 毕竟,梁总的年终发言稿他还没完全准备好,他可不想这时候被叫回去加班。 “什么家事啊,是他哥家里的事。” “那还不是一样。他哥家里的事,说不定比自家的事更着急。集团上下谁不知道,要不是他哥,他不可能有今天。” “也是。诶,你到了。” “那我走了,路上开慢点。” “诶,眼镜,哥的技术,你还不放心?” 陈灿阳摇了摇头,招了下手就往老街深处走去。 这时候,陈灿阳特别能理解唐代诗人宋之问为什么说“近乡情更怯”了,他的脚步也随之越来越慢。 华灯初上,老街古朴而又富有人间烟火味,来往的人群熙熙攘攘,一扫早上清冷寂寥的感觉。 陈灿阳怀揣一颗忐忑的心,夹杂在人流中,根本就无心品味老街独特的韵味。 不远处,“红袖书屋”几个大字在灯光的投射下熠熠闪光,异常显眼。 书屋里明亮如昼,静谧而温暖。 陈灿阳走到门前,迟疑了下,还是轻轻地推开了门。 “晚上好!” 还是那么甜美! 是这个声音!就是它,一整天都萦绕在自己的耳傍。 原来她在啊! 陈灿阳又惊又喜,竟有些慌乱:“你好!” “你是,你是大叔?” 听见陈灿阳的声音,小女孩一如上午初见时那样,慌张地站了起来,脸颊绯红,声音颤抖得厉害。 “大叔?”陈灿阳很奇怪,不知道她为何这么问。 小女孩连忙改口:“不好意思。你是不是上午来过?我记得,记得你的声音。” “哦,是的。你怎么知道我是一位大叔?” “听声音。我们盲人耳朵特别灵敏。” “这样啊!不好意思,冒昧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常来,所以不知道。大家都叫我小晞。” “小溪?溪水的溪吗?” “不。朝露待日晞,日字旁,右边是希望的希。” “啊,这个晞啊。这字可不常用作名字哦。” “是。正如你说的,我之前就是溪水的溪,后来眼睛看不见了,就去改了。” “这样啊!晞,是破晓的意思吧。你改名字就是希望早日看见光明吧?祝你早日实现愿望,加油哦!” “谢谢!大叔,啊,不,先生,你叫什么?” “我叫陈灿阳。不过,你就叫大叔吧,没关系。我年纪比你大得多。” “那多不好意思啊!” “事实就是嘛。” “好的。” 梁小晞羞涩地低下了头,双手藏在吧台后面,不停地揉搓着。 陈灿阳也一时语塞,连忙说:“那,那不打扰你了,我去看书了。” “嗯。” 梁小晞小声地应着,头埋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