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手可摘星

14 第二次伏击

  张公子瞧瞧包围奉承夫人的银行家们,用杯子做了一个敬酒的姿势:   “喏。听说,就是这家银行、推荐夫人成为大马闽清华人协会的秘书,从而成为遗嘱执行人的。”   这话是在暗示她,这家著名的跨国银行,就是年夫人和美国之间的联系人吗?   那么,美国也跟摘星台这笔遗产有关?   王丽瞪大了眼睛,她的心里,渐渐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那就是:   银行里那笔号称巨额的遗产,也许早就不在了。   夫人用来投资日本企业、和越南核心商业区土地的钱,说不定就是那笔遗产中的一部分。三家可能早勾结在一起,把钱分了。   但是,王丽又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路子太野。   毕竟美国是当今最强大的国家,也会干这样鸡鸣狗盗的事情?   而且,XX银行是世界最著名的银行之一,有着上百年的历史。如果伙同遗产执行人,偷偷把遗产挪用了,以后还怎么做买卖?   再说,当年年夫人不过是个空有名门出身的穷寡妇,银行又为什么同意叫她当白手套?   退一万步讲,如果自己的猜测,都是真的话,夫人干嘛给自己提示呢?!   刚才砰砰跳、担心姚明明和文森特万劫不复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再说远征南京的这两位小朋友,这个时候,正猫在南京火车站的普快候车室里。姚明明睡得哈喇子都流了一下巴,文森特却皱着眉头,两眼恶狠狠的看着自己的手机。   他在想,来偷他手机的人到底有什么目的。如果说是为了那张照片的话,是完全说不过去的。毕竟那张黑白照片都见报了。那么,抢他的手机还能有什么用处?   不过,他唯一清楚的是,自己和姚明明都很不安全。   虽然文森特真的非常需要年夫人的赞助,但是他觉得、拿姚明明的安危去换银子,自己很不像个男人!文森特一遍又一遍的搓着手里粉色车票、和上面黑色的“1228次”,心里斗争着。   1点出发去济南的1228次火车,就要检票上车了。文森特把姚明明推醒:   “桑秋,我们回香港吧。”   “啊?”姚明明大吃一惊,她还准备上了火车、好好睡一觉呢。   “我说,回香港吧?”   “可是我们不是要去找武---的下落吗?”   文森特摇摇头。   姚明明急了,她现在睏得想不了事情,干脆发赖。   “我不管!我要先上车去睡觉!”   文森特很明白这种睏得头昏脑涨的痛苦。   老实说这位公子其实比姚明明还疲倦:他从夏露跳楼到今天,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他一路上跟姚明明斗嘴,只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撑不住。   他默默的跟着姚明明,随着一大群打包小提溜的大叔大妈、挤上了绿皮普快。   车厢里人满为患。   很多没有坐票的人,都挤在过道里,等着捡中途下车而没人的座位。   还有两个厚脸皮的,挤到文森特和姚明明的座位边上,把姚明明都簇到了座位和小桌板之间的空档里了。她却睏得靠在自己肩膀上,东倒西歪。   文森特心里觉得很抱歉。   马上开车前,他突然听见有人说,这火车有卧铺,不过必须去1号乘务员车厢补票。他就急忙嘱咐了一声姚明明,跑下车补卧铺了。   但是,姚明明太困了,趴在桌子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等她再睁眼时,火车正在广播:欢迎来到美丽的泉城济南。而文森特却无影无踪。   姚明明赶紧去看自己的手机,才知道,倒霉的文森特去补卧铺,没来得及赶上车,只得捏着两张卧铺票,站在月台上,错过了去济南的旅途。   没了火车票,姚明明出不了站。好在同车有一个好心的大姐,把她带到车站后门、走车站机务段车辆的地方,领了出去。   姚明明不得不先一个人勇闯泉城,策略就是又吃又逛,等少爷前来会合。   大概就快到中午的时候,她忽然收到一个不认识的电话号码。   对方是一个老阿姨:“你好,是姚明明吗?”   “大姨,你是?”   “是南京戴先生给我你的号码的。我昨天给你的朋友打电话,第一次还接通了,以后就打不通了。所以,我换你的电话试试,好不容易打通了。”   姚明明原本觉得刘栋一定是个男的,但是现在,她的高兴大过了她的疑惑。   她按照老女人给的地址,按了定位,打了个滴滴。   可惜滴滴师傅非常无赖,把她扔在了一处看起来简直就是废墟的地方。   她在附近的几条小街上兜了两下,发现:   马上要到见面的地方了,前面却是一条到处是厕所臭气、浮着臭水的小胡同。   她还意外的看到一段平房。这些平房上的红砖都起了青苔,虽然也冒着炊烟,但是更像是游戏里要冲出怪兽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个六七十岁模样的奶奶,顶着一头烫的发卷子都松得没形状了的头发,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她。   姚明明刚要摸出手机、给刚才来电话的老阿姨回过去,就看见这个奶奶朝自己靠了过来,又细声细气的问:   “闺女,你是来这里旅游的?”   但是,哪有人在初冬的日子,来冷风刺骨的济南旅游?   “我是---是从南京过来的。南京有一位戴先生,说这里有一位刘先生,认识武玉环先生。”   姚明明天生大嘴,一扭头就忘了、南京那位有武玉环下落的戴先生,曾叫她和文森特、别四处说的事情。   “啊,你就是?”   说着,老女人再一次拨了一个电话,姚明明的手机就开始放出一段韩流歌曲的铃声来。   大家哑然失笑。   老女人就领着姚明明,穿过这条让人几乎不能呼吸的、又臭又脏的小街,到了他们住的印刷厂宿舍。   这座印刷厂原本是计划经济时代、用来招收残疾人和没人乐意要的人员的地方。   (这没人乐意要的人员,主要包括了城里原先的老户口、但是不小心进过监狱,或者其他不招待见的类型。)   现在,这印刷厂,早就跟着对面的第二轻工业厅(简称“二轻厅”)、石料厂等从前的古董单位,一起消失了。   不过,因为刘栋先生的父亲,老刘先生生前曾是工厂的工会副主席,又能掐会算,在改革开放后很得赏识,过世前分了其中一套、算是最新的好宿舍,有四间房,外加一处宽敞的客厅。   不看宿舍楼的外围和墙身楼道,单看室内,客厅里一大玻璃鱼缸的热带鱼,搭配着客厅暖气边的花花草草,还有八成新的家电,倒是一副中等人户的富裕气象。   等刘老太太把姚明明领进家、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就从屋里唤出一个中年戴眼镜的男人来。   这个中年男人看起来虽然斯文,但是举手投足,似乎很不耐烦。   “姚同学,要找的东西,我这里没有。所以,你白从南京跑过来了。”   中年男人站起来,给姚明明加了一杯水,推了推桌子上的糖盒子,示意她、就是这样了。   “可是戴先生说---”姚明明还是很呆,大声问。   中年男人就差上去捂住姚明明的嘴了:   “别说了!他没嘱咐你不能跟人说的吗?”   “那是不叫我跟外人说。我不跟你刘说,我怎么----”   男人气呼呼的站起来,跟他母亲不知道嘀咕了些什么。   姚明明只听见:   “你和我爸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啊?有用的、能帮投资出版的、一个都没有。”   “嘘嘘,有客人---“   “我不认识她,也不认识什么姓戴姓不带的。正忙着写稿子呢!一下打断思路了!老是这样,我作品怎么完成、怎么改成电视剧?我怎么成名?”   “不能次次去求钱总吧?”   好一会,男人的牢骚声才渐渐歇了,刘老太太才进来,尴尬得拍拍手里的一只小布包,里面装着自家在暖气上烘的烤栗子。   “姚同学大老远的、大冷天的、到济南来了---”   “你和我爸爸,当初也不把这事情了结了!?”   刘先生气呼呼的重新坐下,把自己的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   他愁眉苦脸的寻思了一会儿,然后对姚明明说:   “给你也可以。不过,以后不要再来麻烦我们。”   说着,他爬进屋里的桌子底下,从里面的抽屉空挡下面、掏出一个牛皮纸的包裹。这牛皮纸旧的都脆裂了,表面虽然有些灰,但基本干净。   刘老太太接过来、看了儿子一眼,很诧异。   然后,她就拿了一块干净的小抹布,把包裹拿到凉台上,好像是去掸灰尘。半天,她才回来,把牛皮纸包塞进、刚才装栗子的布袋里,放在姚明明的手里。   虽然依旧和气,但刘老太太口气却变了,听起来比她儿子更决绝:   “我们也是受人所托。也没有看过里面,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呀。现在既然戴先生叫我们把东西给你,以后就万事不要来找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