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监护人

033腐乳和卤蛋之争

  这次会议室的人更多了,除了谭鳞甲、榜榜和唐筠,刑警队来了卢坚和老孔。另外,法援的那个小姐姐也在。   谭鳞甲觉得没必要。可刚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唐筠,还没张口,就听后者善解人意地解释:“她是律师,有她在对你们好。”   谭鳞甲信不过那个呆呆的法援小姐姐,可他相信唐筠。既然唐筠姐说对他们好,那就一定是对他们好。所以谭鳞甲没再提出异议。   而唐筠之所以这么说,则是因为——   主观上,她当然会毫不犹豫帮助谭鳞甲和榜榜。但客观上,她对两个孩子中的谁都没有监护、或者委托监护、临时监护关系。也就是说,感情上她可以尽一切可能保护他们,但法律并不承认她的保护。在这种情况下,她的作用,远没有法律援助律师的大。   唐筠和谭鳞甲算是久别重逢,有熟人情谊。甚至谭鳞甲对她还有远超熟人情谊的信任。但唐筠并没被这些情谊和信任冲昏头脑,反而清醒地认识到:越是被信任,越得为谭鳞甲和榜榜的利益考虑。所以法援律师的再出场,其实是她向卢坚要求的。   一切准备工作做完,要考验的就只有谭鳞甲。   谭鳞甲已答应唐筠姐不说谎,所以他得仔细斟酌,确保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同时又不会泄露自己不想泄露的秘密。   简而言之,他不想被送回玉麟园的家。   那个家给他的只有挨打和痛苦。他回D市一是为榜榜,二是为唐筠姐,绝不是为回那个家。   可是如果给警察知道,哪怕只泄露一点,他们也会循着蛛丝马迹找到过去的他。他们会把他送回过去,不管他愿不愿意。而他不愿意。   如果可能,他想一辈子做C城孤儿院出身、无父无母的孤儿谭鳞甲。   所以谭鳞甲很慢,每一个问题都想半天。哪怕只是来D市做什么、手机在哪里买的这种、和两年前毫无关系的问题。他看得出,卢坚在忍着不耐烦。而这更让他变本加厉。   终于,卢坚转向唐筠,表情不满,意思是她的主张并无生效,谭鳞甲仍在负隅顽抗。   谭鳞甲顿时紧张,但好在唐筠低头和榜榜玩,并未对卢坚的不满发表意见。卢坚只好继续忍耐,继续拖拖拉拉,缓慢推进,但总归还是问到戒指。   谭鳞甲的困难也到达极致。   而卢坚在经过刚才的折磨后,反而习惯了这种节奏,不慌不忙、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推进:“你说戒指是两年前捡的,那么具体是哪一天?”   “七月十四号。”   时间吻合。正是两年前七月十四号的那个晚上,陈鲸语父母双双遇害。   “记得这么清楚?”   “和你没关系!”   “你是说,和如梦家的案子没关系?”   “嗯,没关系。”   谭鳞甲谨慎地开口,把话说清,不给对方任何冤枉他的机会。   “好,那具体时间呢?我的意思是上午下午、几点几分?”   谭鳞甲皱眉回想,说:“晚上,大概十点多,几分不记得。”   这回答不可谓不严谨。卢坚暗中偷笑,心想也许真错怪他了,明明有在认真回答问题。   “地点呢?东西在哪捡的?”   “双杈老合欢那里,就我埋宝藏的地方。”   “那是如梦家门口了?没想过是他们丢的?”   “是对门!”谭鳞甲强调,“我不知道是谁丢的。”   “没去问一下吗?捡到东西的第一反应不是找失主吗?”   “来不及。”谭鳞甲说。   “什么来不及?”卢坚问。   谭鳞甲不爽,觉得对方明知故问,无奈已经答应唐筠姐只说实话。犹豫之后还是老实道:“我要取了钱走,不能耽搁。”   卢坚狡猾道:“我如果问你走去哪,是不是不会告诉我?”   谭鳞甲摇头,补充:“那跟你又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以后会知道的。”   卢坚撂下这么一句,扭头看榜榜——正好奇地看着他们——然后继续回头问戒指:“只捡到了戒指?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没有。”谭鳞甲回答得很果断。   卢坚皱眉道:“答这么快?确定不用想想?万一有其他的珠宝首饰,或者钱呢?”   “我的钱都是我自己攒的!”   见他有言外之意,谭鳞甲怒答:“不管拿走的两千八,还是留下的一千,都是我自己攒的!从小攒到大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唐筠也抬头看卢坚,不满道:“卢队,你这算不算诱导性提问?”   谭鳞甲顿时冷静,反应过来卢坚这老狐狸是故意激怒自己,好让他在盛怒之下自己暴露实情,真好阴险!   顿时又防备又生气地瞪向卢坚。   卢坚却不理他,指着法援律师向唐筠笑道:“有律师在你还不放心?”   像报复她之前无视他。   法援律师一直游离在外,被点了名才不痛不痒说了两句,大意是卢坚这么问没问题,但如果再进一步就不行了。总之是向着卢坚那老狐狸的。   谭鳞甲更不满了。   唐筠说:“卢队,我们是相信你的,但你不能因为他年幼就以大欺小,对他耍心眼。这孩子是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那类型的,你这样,小心适得其反。”   谭鳞甲边听边想:对,我就是这样,老狐狸你小心适得其反!   这想法自然一寸不落全展现在脸上,被卢坚看去,举手投降道:“好,我老老实实问还不成吗?好歹我是刑警队的副队长,难道和你们这些妇孺过不去?”   榜榜问唐筠:“唐阿姨,妇孺是什么?我只知道吃的腐乳,我爷爷奶奶爱吃,每天早上都拿来配粥。可我不喜欢,太咸了,我只喜欢鸡蛋,要煎的荷包蛋!”   唐筠笑道:“知道了,榜榜喜欢荷包蛋,不喜欢腐乳。”   榜榜点头:“嗯!”   但随后又问:“为什么卢队长说我们是腐乳?我又不咸。”   在场大人哭笑不得,谭鳞甲却抓到机会,向榜榜道:“你怎么知道你不咸?你吃过你自己吗?还有榜榜我告诉你,荷包蛋没有煮鸡蛋营养高,要吃就吃煮鸡蛋知道吗?”   榜榜道:“可是煮鸡蛋没味道……”   “那就换成卤蛋啊!”谭鳞甲正等他这句,抢道,“卤蛋有味道!比腐乳还有味道!”   说完自己先哈哈笑开,言外之意自然是嘲笑卢坚为卤蛋,比他们这些妇孺还不如。   榜榜一头雾水。可卢坚既是老狐狸,焉能听不出来?老孔更不用说,只是年龄大阅历深厚觉得不合适,才忍住没形于外。法援小姐姐也默默看着,不作声。   反而是唐筠出声制止谭鳞甲:“好好说话,别阴阳怪气。”   谭鳞甲这才收敛,但看向卢坚的眼神仍有得意之色。   卢坚本来也没打算和小孩计较,又见唐筠出声维护,更没一丝不爽。只是正向谭鳞甲问到关键处,担心气势一输,他更不会好好说话,所以有心将他一军。   但还没开口,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然后就见身材魁梧的大力闯进来,着急忙慌道:“卢队,他奶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