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扬唇笑:“嗯,看下雨。” 她很喜欢下雨天,每次一看,就是一下午,就站在屋檐下,仰着头看看天,伸出手,接住缠绵的雨丝。 云安站在她身边,学她的姿势,伸出手,雨丝从她的掌心穿过,砸在地上,云安往前两步,雨水贯穿身体,但她衣服一点没淋湿。 她将手放秦筝的手上,穿透她手指,和她掌心贴在一起,秦筝说:“又下雨了。” 是啊。 又下雨了。 “筝筝。”门里面有人喊她:“要化妆了,快点。” 秦筝转头,进了里面,她也跟着进去,后台坐满了人,她还看到一个熟面孔,姜若宁对着镜子描眉,说:“筝筝,衣服怎么还没换?” 同事笑着说:“不喊她进来还在外面看下雨呢。” 姜若宁说:“下雨了?” 同事点头:“嗯,刚下。” 姜若宁看向秦筝:“下个雨把你魂勾没了。” 同事好奇的问:“筝筝,你为什么喜欢下雨天啊?” 秦筝还没回话,姜若宁说:“因为她喜欢的人,在下雨天死了。” 现场很安静。 秦筝也很安静。 云安努力回忆自己是怎么死的,但她想不起来,有关于死亡,以及死亡前的记忆,她都很模糊,是不是下雨天,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秦筝。 只知道一睁眼看到秦筝,她特别开心,似乎上一刻她们还坐在班级里,前后桌,秦筝转头对她笑,说:“云安,今晚载我回去哦。” 她也笑。 睡着的秦筝特别可爱,呼吸都可爱,闹钟响起的刹那,秦筝不高兴的拧眉,她怕打扰秦筝休息,想伸手关掉闹钟,但她手指穿过手机,努力了几次,她看着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指,伸直,在眼前晃了晃。 秦筝关掉闹钟起身。 从趴在床边的人身上,穿过去。 原来,她已经死了。 但她竟不记得,死前种种,记忆像是被封塑,她无法回忆,无法挣脱,陷入在秦筝的身边,逐渐,她也习惯了。 她习惯看着秦筝吃饭,看着秦筝工作,看着秦筝洗漱,看着秦筝睡觉。 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秦筝睡觉后,她可以躺在秦筝的身边,握住她的手,哪怕秦筝的手指总是穿过她手掌,身体,有几次秦筝一转身,趴她身上,她惊的从床上弹起。 鬼魂也会害羞的吗?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摸到一手的空洞。 秦筝说:“你们听她胡说八道。” 一句话让后台空气流通,同事拍姜若宁的肩膀:“不要随便诅咒人家。” 姜若宁瞥眼秦筝,恨铁不成钢:“我这哪是诅咒。” 秦筝心虚,没看她。 姜若宁冷笑一声,摇头坐在她身边,秦筝开始化妆,同事们人来人往,有几个坐她桌子旁,问:“筝筝,林京珞是不是在追你啊,我看你每次一回上京,她都要请你吃饭。” 秦筝说:“朋友而已。” 但云安知道,林京珞已经和秦筝表白好几次了,有一次她不高兴的想戏弄林京珞,将她叉子推掉地上,可不管她怎么努力,始终没成功,她看着林京珞和秦筝面对面坐着,讨论秀展,吃的香甜。 好酸。 酸的牙疼。 灵魂也会酸溜溜吗? 云安坐在秦筝镜子旁边,听着同事们打趣秦筝,秦筝巍然不动,神色如常,她记得,秦筝很容易害羞的。 以前她们对视一眼,秦筝都会害羞的低头。 后台门被人跑着打开,伴随清脆的声音:“吓死我了!” 秦筝画了一半的妆,转头,云安也看向来人,是个刚入这个行业的小姑娘,跑一头汗,说:“刚刚护城河挖到一具尸体,你们看到消息没?” “护城河?”同事惊讶的问:“什么尸体啊?” “不知道。”小姑娘哆嗦身体:“刚刚我从那边路过,看很多人围在那里,我还以为什么事,挤进去看了,吓死我了,全是骨头。” “那应该死了很长时间了吧?”姜若宁说:“怎么发现的?” “前阵子不是下雨嘛。”小姑娘说:“泥土松动,一个养狗的人在那里散步,狗一直扒拉,才发现的,我刚刚看,好多警察已经过去了,你们说会不会是凶案?还是前几年的失踪人口?” 同事讨论:“不是没可能。” “谁知道呢。” “好惨。” “还在外面吗?我们也过去看看。” “喂,别去!真的很恐怖!” 可惜女孩的声音没有拉拢回众人的心,秦筝刚定好妆都被姜若宁拉着出去了,许是人的天性,虽然害怕,但围观的人异常多,秦筝甚至进不了前面,只得站在后面远远看一眼,当然是什么都看不到,警察将这块地方围的严严实实,只看到一点缝隙里,透出白布的光,秦筝拉姜若宁:“回去了。” 姜若宁垫着脚:“看到没?” 秦筝:“什么?” 姜若宁说:“人骨。” 秦筝顺她视线看过去,却被一个警察挡住视线,她摇头:“没。” 姜若宁说:“算了算了,别看了,你胆子小,晚上回去又该做噩梦了。” 秦筝:…… 她无语:“你现在说这句话不会觉得太迟了吗?” 姜若宁嘿嘿笑:“这不是没看过,想让你也看看嘛。” 秦筝说:“……” 这是什么好东西吗? 姜若宁拉着秦筝回去,一路上其他同事都在讨论:“前两年我们小区不是失踪一个女孩子嘛,十五六岁,出去买东西的,然后没回来,你们说会不会是她?” “不对,我觉得应该是前两年闹自杀那个女人,后来不也是没消息了,家里人报警找了大半年都一点消息都没,说不定就自杀了。” 众说纷纭。 姜若宁说:“讨论这么多干什么,警方肯定很快就会公布是谁的。” 其他同事:“也对。” 不出她们所料,这件事闹挺大,毕竟在事件还没压下去之前就发酵了,朋友圈微博所有网络平台,但凡是能上网的,都在传播这个消息,目的只有一个,都想知道这个人是谁,秦筝看新闻,已经很多批家属去‘领人’了,有些家属甚至还在直播,没办法半分痛苦神色,只为了赚取流量。 有时候人,比死人还可怕。 秦筝这段时间偶尔看到这些新闻,会点个赞,或者评论两句,导致她所有平台都在推送这个消息,姜若宁有天打开她手机,咋舌:“你比我还热衷。” “我就是闲得无聊。”秦筝回她,说:“你明天是不是要去佳瑞?” 姜若宁说:“嗯,八小时的飞机,我要累死了。”她问秦筝:“你呢,这次怎么不去了?” 秦筝回她:“时岁找我有点事。” “时岁啊。”姜若宁笑:“你觉得不觉得她对你有点意思?” 秦筝:…… 她皱眉:“你能不能不要见个人就觉得对我有意思?” 姜若宁:“怎么不能了,谁让你这么好看。” 秦筝:“那这么说,你对我也有意思咯?” 姜若宁:“我倒是想呢,怕你不同意,要不我们俩凑合过得了?”她说着靠近秦筝,呼吸之间,秦筝不服输的仰头,抬眼,云安看到她们靠的都要亲上了,她使劲扒拉两人的肩膀,手指只能从她们肩膀穿透,云安干脆直接站在两人之间,面朝秦筝。 她每天都细细看秦筝。 在她工作的时候,休息的时候,睡觉的时候。 她就趴秦筝的眼皮下面,看她白皙的脸颊,漂亮的五官,弧度清晰明朗,无数次她尝试摸了摸秦筝的脸颊,亲亲她的侧脸,但徒劳无功。 姜若宁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受不了,一想到和你凑合,晚上我们要上床,我就受不了。” 秦筝:“……说话别这么糙。” “事实嘛。”姜若宁说:“凑合过也是过,哪有身心不结合的。” 秦筝很显然不想理她了。 云安亲了亲秦筝的脸颊,看她被姜若宁哽住的样子,觉得好笑,姜若宁说:“安心等我回来吧。” 秦筝撇嘴:“等你回来干什么?娶我啊?” “我哪敢。”姜若宁说:“你不是一直等着某人回来娶你吗?” 秦筝不吭声。 姜若宁转头看她一眼,气的直摇头。 云安看秦筝对着镜子扑粉,眼睛亮晶晶的,她眨眨眼,眼尾湿润。 云安手指抹在秦筝眼角处,泪水透过她指腹,被秦筝随意掸去。 姜若宁出差那天,天雾蒙蒙,秦筝送她去机场,姜若宁一直扒拉手机,到机场都忘了下车,秦筝不解:“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上次那个无名尸体,还记得吗?”姜若宁说:“身份公布了。” 秦筝疑惑:“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