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老周说完欲言又止:“秦筝啊。” 秦筝瞧出她是有话说,站定,等同学们走差不多了,她才问:“周老师,是不是想问叶余的事?” 老周看着她,想到陈芳的话。 鬼精鬼精的这群孩子,老周说:“你和叶余关系不错?” 秦筝说:“聊过几次。” 老周问:“她怎么想的啊?到底还想不想上学?” 秦筝想了下,肯定的点头,老周心里有了盘算,说:“我知道了,你们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班级里没剩几个,姜若宁云安要等秦筝,时岁又想等姜若宁,她们见秦筝回来,忙背着书包靠近,老周收拾好试卷抬头,看到一群孩子扎着高马尾,穿校服,背着书包离开班级,说不出的心情激荡在心口。 多肆意的年纪,多美好的青春。 叶余,也该享受这样的青春。 她拿出手机,给叶余发了一条消息。 叶余正骑着车在一中的校门外等着,一中放学比二中迟一点,叶启程不想让别人看到叶余骑车载他,所以每次磨磨蹭蹭都是最后一个才离开班级,叶余也习惯了,她双手推着车,手机震动,叶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到是周老师的号码一愣。 她入学就保存了周老师的号码,但一次都没有用过。 同学们在周老师生日的时候会发很多生日祝福,还有一些搞怪的短语,周老师上课的时候也会将笑话说出来,她很羡慕那些给周老师发消息的人。 她连一句周老师生日快乐,都发不出去。 叶余咬唇,看到周老师发:【明天方便来一趟学校吗?】 去学校? 她瞳孔收缩,身体不自觉紧张,手指紧紧握着手机,光是学校两个字,又让她血液窜动。 晚上的时候,她一直没出门,吃饭也没出去,王美心走到她门口,说:“不吃饿死拉倒!” 她爸也说:“赔钱货。” 从小到大她听过无数遍的话,头次觉得那么刺耳,好像有人用钻头,扎着她脑门,头突突的疼,王美心在她出门上厕所的时候戳她脑门:“不要有那么多花花肠子,看到人家怎么样,就想学人家,人家成绩好,能考个好大学,你呢?” “人家把你当猴子耍,你还当真了。” “错过张远,过了这村就没这店,还给张远甩脸色,他回家说不和你好了,咱们家这装修怎么办?” “你光看那些丫头片子潇洒,等她们长大就该羡慕你了,能嫁人还有个给你撑腰的弟弟,别提多幸福,张远又能照顾你,这年头不靠男人,你想靠谁?” 这些往日她也听习惯的话,此刻一句都听不进去。 觉得厌烦。 觉得恶心。 想吐。 她真干呕出声,连着跑到卫生间里,蹲在垃圾桶旁边呕出声,王美心见状一路跟着她小跑:“怎么了这是?” 她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你和张远!” 叶余觉得更恶心,吐出来,她来不及回王美心的话。 王美心说:“你个死丫头什么时候有的情况?怎么都不和你妈说?我说你最近脾气怎么见长,原来是有情况了!” 她惨白脸:“没有,妈。” “没有什么没有!”王美心不信:“没有你能吐这样?张远胆子真大,还没订婚呢,就敢欺负你!” 她以为王美心是想帮她撑腰。 王美心说:“这订婚的彩礼,他们家得多出一点!” 叶余谈不上那一刻,心里什么感觉,似乎胃空了,心里也空了,她默默擦干净嘴角,洗漱干净,换了身衣服,王美心见状问:“去哪?” 她想了想:“接程程放学。” 王美心如梦初醒:“快去快去。” 她催促,叶余突然觉得可笑,如果,真的是如果,她刚刚就是怀孕了,在王美心看来,她不就是怀孕了,那她还这么催着自己去接叶启程。 叶余知道王美心没把她放在心上,但和秦筝她们今天对比起来。 越发难受。 人果然,不能做对比。 从小到大,她习惯透明,习惯跟在叶启程后面,没人关心她,她也不觉得王美心说的话有多难听,可真的有了关心她的人。 就接受不了王美心这样的态度。 是她太矫情吗? 叶余浑浑噩噩,骑着车,漫无目的,还是习惯的来到一中门口,看着门口硕大的金色牌子,在夜色里,也盖不住光辉。 她收到周老师消息的时候正往里看叶启程的身影,没找到,低头看到周老师的消息。 怎么,怎么回复? 叶余天生对老师就有些惧怕,小时候特别害怕老师会和她父母告状,说她在学校里表现不好,有次她和同桌因为一个橡皮擦吵架,两人买了一样的橡皮擦,她同桌的丢了,非要说是被她偷了,她哭着说没有,是刚买的,老师只是沉着脸让她把橡皮擦还给同桌。 莫名其妙的,她就被当成小偷。 老师还将这件事告诉了她爸妈。 她爸妈也责怪她不该偷拿别人的东西,可那是她自己攒钱买的橡皮,她爸冷笑:“自己攒钱?你哪来的钱?是不是偷家里的钱?” 她百口莫辩。 说是自己买的,就是偷家里的钱。 不说是自己买的,就是偷同桌的橡皮擦。 从那件之后,她更不爱说话,尤其不爱和老师说话,但,周老师不一样。 她能感觉到,周老师和秦筝她们一样,是个很好的人。 叶余唇角咬破皮,舌尖弥漫血腥气,她没在意,低着头,想了想给周老师回复:“那我明天过去。” 刚发完消息,听到叶启程喊:“叶余。” 叶余抬头,在家里叶启程想叫她姐姐,就叫她姐姐,想叫她名字,就叫她名字,叶余恍然发现,家里的规矩,只是她一个人的规矩。 叶启程走到她身边:“你想什么呢?” 他推叶余。 叶余没站稳,身体往前,车也晃了下,她手机差点掉了,叶余抓紧手机,扶着车,刚想说上车,听到叶启程说:“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和秦筝她们出去了?” 叶余转头:“你怎么知道?” “我同学下午的时候,在市中心看到你们了。”下午他们学校有比赛,放了三个多小时的自由时间,有同学去市中心,看到他姐,还看到和秦筝在一起。 叶启程说:“你们怎么一起出去的?你不是说和她不熟吗?” “我确实和她们不太熟。”叶余说:“碰巧遇到的,我今天下午去学校拿东西。” “拿东西,拿到市中心去啊?”叶启程说:“你不老实告诉我,回家我就告诉妈!” 往常他一说这话,叶余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脸惨白的将事情告诉他,今儿却例外,她说:“真没什么。” “那你这个哪里来的?”叶启程看中她手机上的挂件,他说:“这个联名款,可贵了,你别说是你自己买的。” “这!”叶余说:“这是她们送我的。” 叶启程毫不客气:“那送给我。” 他说着就想从叶余手机上扯下来,叶余当然不同意,松了自行车和他争夺,叶启程个子高,伸长手,她够不着,跳起来想拿回手机,拽到挂件的边缘,她一用力,挂件上的星星被她扯下来,挂件断了。 银色的链子从她眼前坠落。 叶余傻愣着,低头,手心里还有扯掉下来的星星坠子。 叶启程说:“活该,谁不让你不给我!回家我就告诉妈!” 叶余只是紧紧握着坠子,低下身捡起断掉的链子,一扭头跑! 叶启程在她身后干瞪眼,扶着车喊:“叶余!” 叶余没理他,只是低着头一直往前走,走的特别快,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不想回家,冷风刮在脸上,刺骨的疼,寒意从骨头里滋生出来,她闷着头从快走到小跑,无数景色从眼前掠过,耳边除了风声,还有父母的声音,叶启程的声音,她跑着跑着,跑到一座桥上,低头往下看。 河水墨黑,泛着浅绿色的光,河水荡漾,被风吹起皱褶,她站了很久,想往前一步,手心里的坠子,刺的掌心疼,叶余低下头。 她咬唇,又折返往回走。 秦筝试卷刚做完,看眼手机上的时间,十二点半,班级群里静悄悄,倒是有一条新消息没来得及看,秦筝点开,是时岁发给她的,往期辩论赛的视频,她保存好,回复时岁,刚想放下手机,看到页面又弹出一条消息。 云安刚发的:【还没睡?】 秦筝咬指甲,盯这条消息看,不由自主想到下午在包厢里的事情,她被云安抱着,其实一晚上,这样的场面在她脑子里徘徊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从最初信誓旦旦这就是云安,到后面不太确定,或许云安真的只是做了这样的梦,和*她说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