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筝拿着两个暖手宝,片刻无奈,她递了一个给云安,云安说:“人家是给你的。” 秦筝说:“那我也用不了两个啊。” 云安说:“怎么用不了,你不是有两个手吗?” 秦筝听到她和自己呛声,也来了脾气,直接拽云安抄口袋里的手臂,将一个暖手宝拍在她掌心里,云安怄气,很想扔了,又瞥到秦筝侧脸,她忍了忍。 “你怎么来这了?”云安问她,指腹捏了捏暖手宝,温热袭来,贴合肌肤。 秦筝说:“这话应该我问你,你不是应该和曲晗在吃饭吗?” 云安转头,一时拿捏不了秦筝说这话的心情和语气。 若平时,她肯定毫不犹豫的怀疑秦筝是在吃醋,现在——她不敢那么自恋,在一次次示好被无视以后,在她自尊心被践踏之后。 秦筝见她没出声,转头,迎上云安看过来的目光,秦筝微微蹙眉。 云安无意识伸出手指点在她眉心。 秦筝眼睫毛翻飞,问她:“你干什么?” 云安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推说:“脸上有脏东西。” 她平时太正经,不苟言笑的正经,也不说谎,秦筝没怀疑,真用手刮了下白净额头,随后才想起来拿出镜子,云安说:“没了。” 秦筝还是对着镜子照了会,见真没东西才狐疑:“你框我的吧?” 云安一脸无辜:“什么框你?” 秦筝抿嘴:“没事。”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叶余也不知道几点回来。” 这附近虽然是小区门口,但没几户人家住,更别提饭馆超市了,云安问:“饿了?” 秦筝闷了闷:“我是担心叶余。” 云安闻言从口袋里拿出一袋面包,秦筝发现她准备挺齐全,试卷带了,面包也带了,该不会保温杯也带了吧?秦筝目光一直落云安校服口袋里,云安将口袋掏空,内囊都翻出来了,问秦筝:“还要什么?” 秦筝:…… 云安将面包掰开一半递给秦筝,秦筝说:“我不饿。” 云安说:“吃点吧,等会骑车没劲。” 秦筝骑车过来饿的前胸贴后背,本来早上吃得少,整个上午不是上课就是刷题,水都没喝两口,自然饿的快,到叶余家她还指望找到叶余,早点了解情况,然后回去的路上塞两口面包呢,早上好像秦桂兰给她书包里塞面包了。 这么一想。 更饿了。 秦筝咽口水,看向云安手里的面包,云安说:“怎么?分了手,连我的面包都不能吃了吗?” 分手…… 秦筝的心因为听到这两个字,叮一下,泛起丝丝的疼,胃口荡然全无,她低头,借看向别处掩饰眼眶里突然涌上来的热气。 云安见她连看都不看自己,咬着面包,嚼碎。 面包香气飘散开,秦筝肚子不争气,咕噜一声。 她侧脸微红。 云安将那半块面包递给她,秦筝这次没扭捏,接过,咬了一口说:“上午,谢谢你帮我倒水。” “不用客气。”云安说:“顺便而已。” 顺便,而已。 秦筝咀嚼面包的速度不快,她吃饭一向不快,慢慢吞吞,云安半块面包都下肚了,她才吃了两口,两人光站着,有点腿疼,云安干脆拉秦筝坐花圃旁,绿化还没开始弄,花圃里全是枯草和碎泥巴,云安擦了两块干净瓷砖,率先坐下,让秦筝也坐下。 秦筝犹豫片刻,坐在她身边。 阳光倾斜,照在两人身上,云安问:“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没有大吵大闹,没有尖锐争执,云安平和的态度,好像是在问刚刚的面包好不好吃,秦筝侧头,看着云安,有片刻恍惚,曾经无数次想过云安和她提到分手是什么样子,应该也是这样的午后,阳光和煦,两人坐在花圃旁,云安低着头,有些歉疚但坚定的说:“筝筝,我们分手吧。” 幻想和现实重叠,秦筝咬唇。 云安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下,秦筝瞳孔有了聚焦,她依旧看着云安,咽下面包说:“云安,我做了一个梦。” 云安不解:“梦?” 秦筝笑了笑:“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云安问:“什么样的梦?” 秦筝说:“梦里你不要我了……” 云安难得打断她的话:“不可能!” 她说的坚定而灼灼,迫不及待打断秦筝的话,急躁的表露自己的决定,秦筝看着她稍显稚嫩的眉眼,是啊,怎么可能呢,云安这么喜欢她,喜欢到骨子里,她能感受到,怎么可能会离开她。 可是云安真的离开了。 没有一点消息的离开。 秦筝每回忆一次,如同抽掉身体里的一根骨头,七年的时间,她以为抽掉身体里所有印着云安的骨头,但重逢的那一刻,那些骨头重新镶嵌进骨骼里,每一处都有被挤兑,被撕裂开的疼痛。 她没忘记云安。 七年的时间,她每天都在想云安。 可越想,越痛,她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痛,不得不推开云安,她们这一世回忆少那么多,是不是分开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痛了? 秦筝想着,无意识的咬了一口面包。 她的算盘打得天衣无缝。 可还是失算。 这一世,云安还没离开,她已经开始痛了。 秦筝眼眶灼热,她垂眼,云安瞧她发白的侧脸,一时哭笑不得,她想过一百个分手的理由,甚至想过秦筝喜欢上别人,可是她真的没想过是因为一个梦。 因为一个梦吵架,秦筝做过好几次,因为一个梦分手。 太离谱了。 可更离谱的是。 云安却觉得。 秦筝的梦。 是真的。 这种陡然袭来的惊慌和曾无意闪过脑子里的陌生片段,如铁锤,砸开云安根深蒂固的认知,让云安无从反驳,只得喃喃道:“筝筝。” 回忆被惊断,两人身后传来诧异声音:“秦筝,云安?” 很熟悉的慢调子,秦筝转头,阳光太刺眼,在她转头的刹那,眼眶里被刺出泪水,秦筝若无其事掸去,视线逐渐清晰,她看到叶余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男孩子。 男孩子剪板寸头,黑色长款羽绒服,比叶余高一个头,秦筝看到她想起同学们讨论的男朋友,心里一咯噔。 不会的。 她觉得叶余不是那种人。 叶余见到两人有点意外,又很高兴,她情绪难得如此袒露,扬唇笑:“你们怎么来了?” 秦筝说:“老周让我们把试卷带给你签字。” 叶余讶异:“试卷?” 秦筝说:“月考试卷。” 叶余反应过来,点点头,垂下眼,秦筝看向她身后的男孩,叶余察觉她视线,介绍:“他,他是我男朋友。” 还真是? 秦筝怎么都不太相信:“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叶余迟疑两秒,说:“挺久了。” 秦筝想到同学们说的不上学传闻,问她:“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叶余一怔,迅速抬眼看了眼秦筝,片刻低头,说:“没有。” 秦筝蹙眉:“真没有?” 叶余说:“真没有。” 秦筝还想开口,云安已经将签好名字的试卷收起来了,问叶余:“那你不去学校了?” 叶余声音又轻又低:“我妈已经在办退学了。” 云安说:“我在问你。” “我?”叶余茫然抬头,对上云安目光,她身体僵了两秒,又看向秦筝,秦筝也是一瞬不瞬看着她,叶余唇角蠕动,刚想说话,门内传来:“小余?” 是王美心的声音。 王美心说:“是小余回来了吗?” 叶余说:“妈。” 王美心说:“回来怎么也不说话,你同学在这等半天了,你们事办好了吗?” 叶余没开口,男孩率先说:“阿姨,我们办好了。” 王美心说:“办好了回家吃饭,你让你那两个同学也进来吃饭。” 叶余期待眼神落秦筝和云安身上,云安刚想说不用,秦筝说:“好啊。” 云安诧异。 叶余也诧异。 站叶余身边的男孩偷偷瞄了一眼秦筝,压低声音问叶余:“她是谁啊?” 叶余说:“我们班的学习委员,秦筝。” “哦——”男孩点点头:“好耳熟,是不是小郑他们经常提到的秦筝?” 叶余说:“嗯,是。” 两人说话声音不算小,秦筝和云安尚能听到,叶余转过头解释:“小郑是他们学校的同学,秦筝,他们,他们很喜欢你。” 秦筝冷不丁被表白,顿了下:“哦。” 她白皙脸皮有点红。 云安岔开话题:“他是哪个学校的?” 叶余说:“他是职高的。” 职业高中,云安知道,二中附近就是职高,每次经过他们学校门口,总是能看到教导主任拿着教鞭在逮人,不是校服没穿,就是头发不合格,她还和秦筝说过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