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姑庵里哪里来的夫人?” 贾非才心中浮起这个疑问时,人已经站在莲花庵后院的廊檐下。 领路的侍女将他带到一间偏僻厢房门口,便垂首退开,只留下一句:“请公子在此更衣,稍后有引。” 厢房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着一套崭新的月白绸衫。 贾非才拿起衣服看了看,料子是上好的冰蚕丝,触手冰凉,隐有灵气流转。他挑了挑眉——这可不是寻常待客之道。 换不换? 他脑中迅速权衡。对方明知他是太白剑宗序列弟子,还敢如此安排,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别有深意。 这莲花庵能在灵牙坊周边立足多年,与太白剑宗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友善关系,必然不是简单角色。若是拒绝,反而显得自己心虚。 “既来之,则安之。” 贾非才坦然褪去外衫,换上那套绸衫。衣服尺寸竟意外合身,仿佛量身定做。他系好衣带,推门而出。 门外已换了另一名侍女等候。这侍女面容清秀,眼神却空洞无光,见贾非才出来,只机械地躬身一礼,转身引路。 两人穿过几重院落,越走越僻静。廊檐下的灯笼渐稀,月色成为主要光源。 贾非才默默记着路线——左转两次,穿过一道月亮门,右转,经过一片竹林……四周灵气分布也开始变得异常,某些角落浓郁得几乎凝成雾,某些地方却又稀薄如凡俗。 最终,侍女在一座独立的庵堂前停下。 这庵堂与莲花庵整体的清雅风格截然不同。飞檐斗拱极尽繁复,雕梁画栋在月光下泛着幽暗光泽,檐角悬挂的铜铃在夜风中纹却丝不动。 整座建筑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华丽,甚至可以说是……奢靡。 庵堂前的石阶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贾非才低头看去,瞳孔微缩……这地毯的材质他认识,是东海特产“鲛绡绒”,一寸价值都要一枚铜珠,寻常修士连做条手帕都舍不得。 而眼前这条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台阶尽头,少说有三丈长。 更让他心惊的是地毯上的图案:没有佛门常见的莲花、祥云,取而代之的是纠缠的藤蔓、妖异的奇花、若隐若现。 这些图案用金线银丝绣成,在月光下闪着暧昧的光泽。 “勾心斗角……”贾非才脑中冒出这个词,既形容这建筑的繁复,也暗指此地主人的心思。 侍女踏上地毯,脚下无声。贾非才略一迟疑,也跟了上去。 鲛绡绒柔软得几乎要将脚陷进去,行走时有种踏在活物上的错觉。 就在他走到庵堂门前时,屋内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那笑声湿淋淋的,又媚又骚,放荡之极。声音透过门缝钻入耳中,贾非才只觉得身体本能地为之一紧。 单是这声音,就可以想象屋内那位妇人,是个妖媚之极的绝世尤物。 引路的侍女却仿佛没有听到,她在门前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说道:“禀夫人。贾少爷请到。” 笑声略一止歇,一个妩媚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慵懒中带着钩子:“请他进来吧。” 侍女不再作声,退开一步,将贾非才让到门口。 房门忽然从内拉开。 开门的是个女人,或者说,是个尼姑。她穿着灰色缁衣,戴着尼帽。 但贾非才的目光瞬间被她脸上的痕迹吸引:从额头至左半边脸颊,一道朱红色的胎记蜿蜒而下,红得像凝固的鲜血,在昏黄灯光下触目惊心。 丑妇举目看了贾非才一眼,那双眼睛却在打探。抿嘴哼了一声,侧身让开。 门内景象映入眼帘。 首先是一层绯红色的轻纱垂幔,将室内空间隔得影影绰绰。 能看见几个人影在纱后晃动,能闻到浓郁的甜香,是檀香混着某种花香,还有一丝……情欲的气息。 若非顶着太白剑宗序列弟子的身份,贾非才此刻无论如何也不会进这个门。 但理智告诉他,太白剑宗是东青域祖庭,莲花庵与宗门往来多年,从未听说有弟子在此出事。这层关系,是他此刻最大的护身符。 深吸一口气,贾非才昂首踏进房内。 刚一进屋,早有一旁小婢拉开轻纱,柔声道:“夫人,贵客到了。” 眼前的客厅比从外看大了不止一倍,显然布置了空间阵法。 地面铺的不是门外那种鲛绡绒,而是紫色的丝绒,绒毛细密柔软,犹如初生草芽,又像无数朵微缩的紫花。 一股无名香气蕴染四周,甜腻中带着微醺。 随着轻纱拉开,贾非才终于看清了主位上的景象。 一张宽大的锦榻横在厅中。榻上侧卧着一个女子,一手支着粉腮,正咯咯娇笑不已。她长发如黑色瀑布般垂落榻沿,几乎触地。 脸型是标准的瓜子脸,雪白两颊犹如两粒并拢的瓜子,下巴尖尖,红唇饱满。 最勾人的是那双眼睛,波光流转,眼角微微上挑,天然带着媚惑的笑意。 一眼看去,贾非才脑中就浮现出无数词语,却一时间,想不出那个词汇更合适…… 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这位“夫人”身上只披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 纱下玉体横陈,曲线曼妙起伏,在室内摇曳的灯光下,影影绰绰,欲遮还露,香艳得令人窒息。 在她脚下,锦榻前的地毯上,跪坐着四名男子。两人轻捶她的小腿,两人揉捏玉足。 这些男子皆衣着整齐,面容俊秀,但贾非才敏锐地察觉到他们周身,有微弱的灵力波动,都是修士,不是凡人。 女主人媚眼如丝,横卧锦榻,不时发出柔媚而妖淫的喘息声。 那声音像是刻意压抑,又像是情难自禁,钻进耳朵里,挠得人心头发痒。 任何男人看到这香艳一幕,定然是心神俱醉。 即便贾非才这样,内里装着二十多年现代社会记忆、受过无数“日本老师”熏陶的人物,也禁不住有些目眩神迷,血脉贲张。 然而就在他心神摇曳的瞬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艳妇身后的墙面。 那里挂着一幅字画。 上是竖排的五个大字,笔力遒劲,墨色深沉: 奇变偶不变 贾非才犹如一盆冰水浇头,瞬间清醒过来。 这五个字…… 这五个字! 他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上——这是初中数学三角函数的口诀!是自己那个世界独有的东西! 这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知道? 艳妇原本见贾非才眼神迷离,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娇媚地翘起一根玉指,朝他勾了勾:“公子……过来呀~” 依照她以往的经验,这种年轻雏儿,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哪个不是魂儿都丢了,乖乖爬过来任她摆布。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怎么逗弄这个太白剑宗的小弟子。 却没想到,贾非才眼神忽然清明起来,不仅没有上前,反而后退了半步。 艳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公子……”她声音更柔了,带着几分委屈,“你在看什么呀?人家不美吗?” 贾非才稳住心神,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幅字画上移开。 吐了口浊气,故意用试探的语气说道:“在看……字。” 艳妇翘起手指,挑起一缕垂落胸前的青丝,轻轻绕在指尖把玩:“这时候还有闲心欣赏字画?公子真是……不解风情呢。” “这幅字画,很有禅机。”贾非才又说,目光重新落回那五个字上,脑子飞速运转。 “哦?”艳妇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兴趣更浓,“公子说说看,什么禅机?” 贾非才没有回答,反而走到一旁的锦凳处,一屁股坐下。 这个位置,既能看清那幅字画,又离锦榻有段安全距离。 他坐下时,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姿态放松得不像是在,一个陌生妖妇的香闺,倒像是在自家茶楼。 “师太这副媚态,骗过不少人吧?”贾非才边坐,边哂笑道。 艳妇脸上媚态一僵。 贾非才不等她反应,指着墙上那幅字画,继续道:“今日法会人多,是‘偶’也。 师太那时便是‘禅心拂去清波色’,一副得道高人模样。” 他顿了顿,语带讥讽,“今晚屋内只有师太一人,是‘奇’也。 不就变成了‘风动风止自有腰’,想怎么扭就怎么扭,想怎么骚就怎么骚。” 他直视艳妇的眼睛,一字一句:果真,奇变,偶不变。没想到师太房内,还有此禅机。”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死寂。 四名揉腿捏脚的男修动作全停,齐刷刷看向贾非才,眼神惊疑不定。 门口侍立的丑妇,也抬起了头,脸上那道朱红胎记,在灯光下仿佛要滴出血来。 锦榻上的艳妇,脸上所有媚态如潮水般退去。 她缓缓坐起身,轻纱滑落肩头,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却再无半点香艳之意,反而透出一股冰冷的审视。 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眼,此刻清澈如寒潭,一脸恍然对着贾非才,急切问道: “果如此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