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不过二十

第24章

南月小脸微红,却还是拿着药膏,靠近一些仔细观察。 果然如无名所说,刚才那一棍子,什么都没在她背上留下,一点儿痕迹都没有。整个脊背都是光滑细腻的,没有一块疤痕。 南月隐约记得,好像小时候就是这样,无名的恢复能力从来就异于常人,她曾经被胡狼咬住了脸,眼角下留下一个狰狞的伤痕,不过一年就消散无踪了。 南月视线接着往下,只见匕首与肌肤j_iao界处,反而因为积年累月的摩擦,漾起一小块轻微的红痕。 痕迹不重,以无名恐怖的恢复能力,只要取下匕首,一天左右就能恢复。但南月还是心疼地抿住唇,俯身轻轻触了上去。 手指轻柔地摁在红痕处,另一只手解下匕首,暂时放在一边。 无名眯着眼睛趴在C_ào堆中,看似淡然地一动不动,耳根却是微红的。 第69章 谁是黄雀(二) 冰凉的药膏触在被匕首磨得发红的后腰上,一阵凉意在肌肤上散开,蔓延至身体各处,连夏r.ì的燥意都抵挡住几分。 yá-ng光从山洞外洒在无名背上,又有些暖。 无名惬意地轻哼一声,身子更放松一些,可药膏涂抹好后,身后的小姑娘就没了动静。无名狐疑地转头,看见南月正将匕首从刀鞘中拔出。 南月小心地握住匕首,将一块手帕裁成长布,然后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匕首柄部。 无名不由得轻笑,如果朝中有人知道,南月拿这匕首裁手帕,还将最为珍贵的匕首柄包住,不知会不会被气得吐血。不过那些人若是知道这把匕首在无名身上,恐怕已经会被气个半死了。 南月将匕首包好,在自己手腕处摩擦一下,确定不会再将无名的皮肤硌红后,才再度将匕首挂回无名腰上。 南月抬头,才终于发现,此时无名正用手撑着脑袋,半坐起身子轻笑着看着她。 南月眼睛一扫而过,将洁白雪原上两朵彼岸花开尽收眼底,脸颊瞬间红得厉害。南月慌张地转过头去,拿起披风往无名身上一遮,随口找个话题:“无名,那把匕首……” “那是大师父送给我的东西。”无名轻笑着解释,任由披风滑落在自己腰间,却没有伸手去捞起的意思。 南月抑制住往那边瞟的目光,弱弱地想要伸手,却又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只得低头不言。 虽然也不是没看过,可是现在在狭小的崖洞中,yá-ng光又那么亮,总觉得怪怪的。 南月正想要离远一些,手腕却被无名抓住。 “我们今晚才开始行动,现在先好好睡一觉,养足j.īng_神。”说着,无名的手指无声地滑过南月腰带处,轻轻解开。 南月回头看一眼无名再正经不过的表情,终于心一横任由衣衫滑落,钻进无名怀中。 在温暖的夏r.ìyá-ng光中睡去。 …… 唐池雨和司涟离开崖洞后,找到昨r.ì被她们藏在山林中的两匹马,并肩骑马而行。 一路沉默。 傍晚时分,两人已经抵达济山深处,黄昏的光线透过树木的缝隙洒下,整座山都幽静得可怕,让人不自觉感到孤寂。 唐池雨下意识往旁边看一眼,正好对上司涟的眸子。 司涟一直看着她,目光没有小女子痴缠爱人不放的那种感觉,反而十分温和柔软。 唐池雨立刻移开视线。 山林中只剩马蹄声。 过一会儿,唐池雨突然道:“你为何一直跟着我?又为何要救我?” 唐池雨声音很低,没有看司涟一眼,似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司涟轻声道:“离京前我就说过,我喜欢殿下你,所以想要跟着你,保护你,有何问题吗?” 唐池雨没有回答司涟的话,闷闷地反问道:“可是为什么……喜欢我?” “因为殿下你很好。”司涟轻挥马鞭,和唐池雨靠得更近了些,“殿下,我回京那晚和你简略地说过,我是被师父养大的,你可能想象不到,我从小跟着师父,过得是怎样y-in暗的生活。当然,殿下,我活得并不凄惨,我只是习惯了弱r_ou_强食,尔虞我诈,你死我活。可是殿下你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你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一点点渗进我的心里,勾着我想要靠近你。” “油嘴滑舌!”唐池雨声音突然加大,她用力一甩马鞭,将司涟甩在后边。 司涟怔怔笑了笑,低声道:“还没说完呢……” …… 夜晚。 无名和南月无声离开崖洞,再次潜入县衙后院中。无名找到机关位置,毫不犹豫地将它摁开,果然,一个密道缓缓出现在面前。 这两天内,前来对付无名几人的六眼教徒,武功最高不过三品,想必那六眼教主也就二品上下,最多不过一品。就算在一品高手之间,区别也是巨大的,比如无名能够排进前五,但司涟同样是一品,大概只能在江湖一品高手榜中排在末尾。 再者,现在六眼教应该已经放松警惕,所以无名并没有太过担心密道中有伏兵,毫不犹豫地带着南月跃了进去。机关闭合,密道中漆黑一片,两人都能在黑暗中视物,便没有点燃火折子,悄无声息地在密道中前行。 和当初开yá-ng县黄家的密道不同,燕北城中密道很长,几乎看不见尽头,且墙壁和地面上不时就能看见古怪的机关。无名虽然不j.īng_通机关,但当初好歹跟着二师父学了点儿,了解个皮毛,而燕北城密道规模很大,机关j.īng_巧不到哪儿去,都一一被无名躲过。 没走多久,前方便出现两条岔路,不管往哪条看去,都是黑暗无光,看不见尽头的。无名抬头用短剑在顶部做了个标记,随即走向左边。 随即是第二个、第三个岔路。 终于不知走到第几个岔路时,前方终于出现点点烛光和人影,而整条密道都随之宽阔起来。 几名六眼教众手持兵器站在密道两边,不知在守着什么东西。 无名低头,对南月做了个“嘘”的手势,南月听话地点点头,屏气凝神将脑袋埋进无名怀中,不发出一丝声音。无名从地面一掠而起,紧贴着墙壁顶部起伏不断的巨石,向这条密道更深处掠去。 黑影一闪而过,没有人发现她的踪迹。 很快无名停住脚步,将身形隐没在黑暗中。这条密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牢房,里面放着数十个巨大的铁笼,一男一女两个人被吊在中间的笼子里,微弱地挣扎着。他们还没被换上白色的祭祀服,似乎是刚被抓住不久。 南月听见声音,从无名怀中伸出脑袋,好奇地看了一眼,然后抬头与无名对视。 两人目光闪烁,无声表达着同一个意思:暂时不救。 唐池雨和司涟最多五r.ì就会带着渭北军返回燕北,这时提前将人救出来,只会横生枝节。更何况,若是这两人也是心甘情愿被献祭给六眼神的教徒怎么办? 无名心照不宣地点头,没有去救人,而是迅速离开囚牢,换了另一条同样点着烛火的岔路。这条路上的守卫明显比另一条路多了些人,教徒脸上神色也严肃不少,不知在守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无名无声前行。 密道尽头是一个很小的石室,只能容纳两三个成年人。石室中央放着一本书,也仅仅只有一本书而已。无名双手撑在密道顶部,从上至下,看清了书籍封面上所写的字。 ——“大秦山河图。” 难怪会派这么多教众把守。 无名无声地在心里嗤笑,没想到小小一个六眼教的教主,竟然也有着夺下大秦江山的野望,真是可笑之极。 若是把这本书拿走了,那些教徒什么时候会发现?他们会猜到是被外人侵入拿走的吗?他们会不会相互猜忌,从而引发教内的一阵混乱? 会有人慌乱想要向教主禀报,无名在暗中跟上他的步伐,然后找到教主的位置吗? 无名掠到石室外,却没有立刻拿走山河图,而是默默地凝视一会儿,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去。 无名又在密道中晃悠了会儿,无声地做了不少标记,才原路返回县衙的那个机关处,回到崖洞中。 “无名,方才你为什么没有拿走那本书?”南月声音软软地问。 她明白山河图的重要x_ing,当时路过石室时,她也感受到了,无名分明是很想去将书本取走的。 “小南月,你不觉着那石室有些像陷阱吗?”无名轻声问。 南月歪着头想了想,认真道:“是有些像。” “所以我们先弄熟密道的地形,改r.ì再去闯陷阱。”无名轻声道。 南月睡着后,无名翻出她们包裹中的干粮,垂眸认真思忖着什么,直到天色泛白,才抱着南月闭眼睡去。 …… “教主大人,她们没有去救人,也没有拿走那本山河图。”烟雾缭绕的华贵房间里,一名教徒跪地向六眼教主报告道。 六眼教主吸一口烟,对无名还活着的消息没有任何惊讶,眯眼道:“没关系,她们迟早会上钩的,明天……或者后天?” “你们是怎样发现她的身影的?”六眼教主问。 “回教主,属下没有看见她,但听见了脚尖触地的声音。”说到这儿,属下想起无名几人杀人的模样,猛地颤抖一下,“可是教主大人,我们真的能擒得住她吗?” “声音暴露了啊……”六眼教主思考道,“她能够杀死我手下的三品弓手,内力定在三品以上,但既然会被你们听见声音,便说明她的内力不够浑厚,因此才对轻功掌控不够。那么应该是三品巅峰,或者刚刚二品。只要没有解药,我亲手调制的软骨散,区区二品三品内力可扛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 教主笑得癫狂,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深深吸了一口烟。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假的山河图是蝉,她们是螳螂,我是黄雀。” “不过,江湖上二品高手本就不多,更别说朝中一个郡主了,真是难得。哈,可惜了……” 教主没有说下去,只是诡异地笑着摇头,重复道:“可惜啊,可惜。” 他合上手中书籍。 古朴的封面上写着五字——大秦山河图。 …… 第二r.ì,无名又去密道中探索一番,留下些许标记,仍然没有去取那本山河图。 傍晚烤野兔当做晚餐时,无名从二师父给她的药瓶中选出两颗小药丸,不着痕迹地塞进野兔r_ou_中。 “南月,今r.ì我们去取山河图。”无名将干粮从包裹中拿出,全部递给南月,“这些你拿着。” 南月乖乖拿上干粮,似是不解地眨眨眼。 “那里明摆着是陷阱,我们若是被抓到了便只能靠干粮度r.ì,等待小七她们来救人。”无名笑着道,脸上丝毫没有可能被捉住的恐慌,“南月,到时候你会觉得害怕吗?” “不会……”南月摇头,“我相信你。” “那就好。”无名牵住她的手,轻声道,“走吧。”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们去做那只蝉。 无名第三次进入密道,熟门熟路地找到各个分叉点的标记,迅速向放着山河图的石室掠去。在此之前,无名仍然去另一边的牢房看了一眼,那一男一女两个祭品仍然被关在那儿,暂时没有x_ing命之忧。 无名转向前去另一边,和前两天一样,石室外看守森严。无名无声地掠过去,直抵石室中央,抓住那本山河图。 在书籍离地的一瞬,石室上方发出一声“咔哒”的响声。 无名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锁链在滑轮上滑动的“哗啦”声响起,随即是金属重物落地的恐怖声音。 只是看了一眼,石室前便降下一个巨大的铁栅栏,将她们二人锁在石室之内。立刻有教徒一边大喊着“为了六眼神”,一边颤抖着冲上来锁住牢门。 无名微微眯起眼睛,将南月护在怀中。 正前方,一人拿着箭支对准了她。 无名没有躲,或者说石室很小,根本没有躲藏的可能。箭支从她的肩膀边擦过,带出些许血丝。怀中的南月剧烈颤抖一下,想要帮无名捂住伤口,无名却死死摁着她,不让她从自己怀中出来。 无名的力气越来越小,直至手臂向身侧滑落,整个身子脱力一般地跌落在地。 “无名!”南月慌张地抱住她,替她紧紧捂住伤口,又看一眼铁栅栏外,转身名护在身后。然而不知什么原因,那些教徒将她们囚住后,便没有再靠近石室,只是守在十几米外的密道上。 “没关系。”身后传来无名虚弱却仍然带着笑意的声音,“只是中毒了。” 南月全身紧绷,死死盯着外边,牙齿都在微微颤抖。 虽然之前明明和无名商量好了,可真正被囚禁在此,看着无名中箭中毒后,南月心里仍然怕得不成样。 心脏快要跳出来了,全身上下每个部位都在颤抖,都在疼痛。大脑一片空白,脑海中传来阵阵钝痛。 “南月。”这时,无名虚弱地扯扯南月袖口。 南月猛地回头,眼角早已泛起红。 无名手指划过她的眼角,轻声道:“你说了的,要相信我。” 相信她。 相信无名。 南月一怔,瞳孔扩大一瞬,身体倏地放松下来,重重点头:“……嗯!” “你弄疼我了。”无名唇角轻微地勾起,声音虚弱。 南月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无名指的是肩膀上的伤口。南月刚才一直紧紧摁着她的肩膀,这时才恍然地放开,苍白的脸颊被浅红取代:“我……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