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烛火,摇曳了将近半个时辰。 吕洪瘫在地上,断腕处的剧痛和内心极致的恐惧,已经将他的精神折磨得濒临崩溃。在时关那冰冷的目光和偶尔夹杂着一丝圭臬镜镜光的追问下,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将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甚至添油加醋,只求能换来一个痛快。 他讲述了吕家老祖如何“机缘巧合”巴结上那几个黑煞门低阶修士,如何“进献”烟丝,又如何被赏赐那本《练气功》和那块要命的“炸门符”。他极力渲染黑煞门的强大与残暴,将吕家的背叛描绘成在绝对力量下的无奈选择,甚至隐隐透露出对时家“不识时务”的埋怨。 时关静静地听着,面具下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冰冷的石像。她没有打断,也没有质疑,只是偶尔会针对某个细节,用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追问一句,确保逻辑的连贯性。 她的心湖之中,文宫稳如磐石,浩然正气内敛如深潭。吕洪的供述,连同她搜集的碎片信息、对各方势力利益的推断,如同无数溪流汇入,被圭臬镜那强大的洞察与推演能力飞速梳理、比对、甄别。 一张无形的“清单”,在她心中逐渐清晰、成型。 哪些是直接参与背叛、双手沾满时家鲜血的核心成员? 哪些是事后积极投靠、助纣为虐的帮凶? 哪些是凭借吕家权势作威作福、但罪不至死的旁系或附庸? 还有那些仆役、杂工,大多只是在这座府邸里讨生活,与二百年前的惨案并无直接关联。 仇恨是冰冷的,但复仇需要精准。她所求的,并非滥杀,而是清算。是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当时关问出最后一个关于赫连山是否知情细节的问题,而吕洪只能给出含糊其辞的猜测时,她知道,从此人身上能榨取的信息,已经到头了。 她站起身,不再看地上如同烂泥般的吕洪。走到书房角落,那里随意靠墙放着一口不知是哪个吕家子弟练武用的、材质普通、甚至有些锈迹的无名铁剑。她随手拿起,掂了掂分量。 然后,她像拎一只小鸡仔般,单手抓住吕洪的后颈,将那雄壮的身躯提离地面。吕洪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时关提着吕洪,如同提着一件物品,无声无息地推开书房的后窗,身形一掠,融入了府邸后园的阴影之中。前院的喧嚣声愈发清晰,中秋宴正进行到高潮。 她计算着时间,感知着远处青州城中心区域、黑煞门分舵大本营的方向。那里,有她提前潜入时,在几个不起眼角落布下的、威力可控的爆破符箓。 当时关提着吕洪,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宴客厅附近一座较高的假山阴影下时,她心念微动。 轰!!! 轰隆——! 接连几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爆炸声,自城市中心方向传来!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地面的轻微震动,以及夜空中骤然亮起的火光! 前院的喧闹声戛然而止,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混乱和惊呼! “怎么回事?!” “是分舵方向!” “敌袭?!快!快去支援!” 原本严密守卫在书房和内院区域的黑煞门低阶修士以及吕家精锐护卫,顿时一阵骚动。在短暂的惊愕和上级的厉声呵斥下,大部分人立刻如同被惊动的马蜂,朝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府内的防卫力量,瞬间出现了巨大的真空。 时机已到。 时关提着面如死灰的吕洪,脚尖在假山上轻轻一点,身形飘然而起,稳稳落在了宴客厅那高高翘起的飞檐之上。脚下,是灯火通明、杯盘狼藉的宴会现场;头顶,是一轮被血色火光映衬得有些诡异的圆月。 她将吕洪像挂腊肉一样,随手挂在了一根坚固的檐角兽首上,确保他能清晰地看到下方的一切。 然后,她踏前一步,立于飞檐尖端,将那口无名铁剑随意地拄在身前。夜风吹拂着她黑色的衣袂,脸上冰冷的面具在月光和灯火下反射着幽光。 下方,惊魂未定的宾客们刚刚从爆炸的恐慌中稍稍回神,便看到了屋檐上这如同暗夜修罗般的身影,以及被悬挂起来的家主吕洪。 “啊——!” “是……是家主!” “什么人?!” “仙师!有仙师!” 惊呼声、尖叫声、桌椅碰撞声再次响成一片。 时关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惊恐、或愤怒、或茫然的脸,运起一丝灵力,声音透过面具,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落,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肃静!”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的杀意,让所有人瞬间噤声。 “今日,乃本座与青州吕家之私怨。”她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与尔等无关者,即刻滚入屋内,紧闭门窗,不得窥探。若有包庇吕家核心者,或有丝毫异动者……死。” 最后一个“死”字,如同冰锥凿击在每个人的心头,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大的混乱。 宾客们如同炸锅的蚂蚁,再也顾不得礼仪风度,争先恐后地朝着最近的厅堂屋内涌去,生怕慢了一步就被那檐上的煞星视为“包庇”或“窥探”。甚至有人因为推搡而摔倒,也无人敢扶,只顾着自己逃命。 片刻之间,原本喧闹的庭院变得一片狼藉,只剩下满地狼藉的酒席,以及少数几十个面色惨白、或咬牙切齿、或浑身颤抖留在原地的人——他们都是时关心湖文宫的那份“清单”上,罪责轻重不一的吕家核心成员及其铁杆附庸。 他们不是不想跑,而是被时关那如有实质的目光锁定,双腿如同灌铅,动弹不得。也有几个自恃勇武的吕家子弟,拔出刀剑,色厉内荏地朝着屋檐叫骂。 时关没有理会那些叫骂。她动了。 身形如同鬼魅般从屋檐上飘落,手中的无名铁剑划出一道平淡无奇的弧线。 剑光并不绚烂,甚至有些朴实。但很快!快得超出了凡人武夫反应的极限! 噗! 一名叫骂得最凶的吕家壮汉,声音戛然而止,头颅已然冲天而起,脸上还带着惊愕与狰狞混合的表情。鲜血如同喷泉般从颈腔中涌出。 没有虐杀,没有折磨。只有高效、冷酷到极致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