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山林间还浸在一片湿冷的雾气之中。 陈禾靠在山洞内壁,缓缓睁开双眼。一夜调息,怀中黑铁令牌散出的暖意几乎浸透四肢百骸,昨夜反杀追杀者时留下的酸胀、疲惫乃至细小伤口,都已平复了七八成。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骨骼间传来一阵轻微的噼啪轻响。 这声音不大,却让陈禾自己都愣了一下。 从前在乡下种地、在粮行扛粮,累断了腰也不曾有过这般通体舒泰、气力充盈的感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依旧粗糙,指节带着常年劳作的厚茧,可握起拳时,一股扎实沉稳的力道从手臂涌到拳尖,不再是往日那种靠死扛硬撑出来的蛮力。 “我……真的变了。” 他低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自捡到那块黑铁牌子,日子便是逃亡、躲藏、惊魂不定,他一直只当那东西邪门、惹祸,却直到昨夜生死一线,才真正体会到它带来的改变。不是什么呼风唤雨的神通,只是最朴素、最实在的——身子更强,反应更快,活得更久。 陈禾走到山洞外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地,四下确认无人,才深吸一口气。 他盯着身前手臂粗细的枯树,没有多想,握紧拳头,凭着一股刚猛的力道,径直砸了出去。 “砰——” 一声闷响。 枯树剧烈摇晃,枯叶簌簌掉落,树干上赫然凹下去一块,裂纹顺着纹路蔓延开来。 陈禾收回拳头,心脏轻轻一跳。 这一拳,若是放在从前,顶多让树晃一晃。可现在,他几乎没使出全力,便有这般威力。 他不信邪,走到另一棵稍粗的树旁,侧身、沉腰、肩背发力,猛地一撞。 “咚!” 整棵树晃得厉害,几根细枝直接折断。 陈禾稳立原地,身形纹丝不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心底慢慢升起。 不是嚣张,不是狂妄,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底气。 从前的他,被人推一把不敢还手,被人瞪一眼只能低头,遇见凶徒除了逃,别无他法。可现在,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乡下苦力了。 他又走到一块半人高的石头旁。这石头少说也有百斤,往日在粮行,这般重物需两人合力才能挪动。陈禾蹲下身,双手扣住石底,腰腹同时发力,低喝一声,猛地向上一掀。 “起!” 巨石被他硬生生抬到胸口。 沉重的力道压得他手臂微颤,却没有倒下。陈禾咬牙坚持了数息,才缓缓将石头放下,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隆。 他大口喘了口气,脸上却没有疲惫,只有震惊。 力气大得超乎想象。 速度、反应、感官、恢复力,全方面都在蜕变。 陈禾闭上眼,回忆昨夜被追杀的画面。 黑衣人扑杀而来的速度、出爪的角度、脚步的起落,此刻在脑海中一一回放,清晰得可怕。他下意识地摆出一个躲闪的姿势,脚步轻轻一滑,身形便斜斜错开,动作流畅自然,仿佛练过千百遍一般。 “原来……我还能这样躲。” 他睁开眼,眸中多了几分明悟。 不是他天生会打,而是黑铁令牌一直在悄无声息地改他的骨血、练他的本能。他不识字,不懂什么叫内功,不知道什么叫招式,可身体已经先一步学会了如何活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咆哮从林间传来。 陈禾瞬间警觉,转身望去。 两头灰狼从雾气中走出,毛色灰败,眼神凶狠,嘴角挂着涎水,正死死盯着他这个闯入山林的“猎物”。寻常人遇见,早已吓得腿软。 换做几天前的陈禾,只怕转身就逃。 可此刻,他只是站在原地,眼神平静。 一头狼率先发难,压低身子猛扑而来,腥风扑面。 陈禾眼神一凝,不闪不避,待狼扑到近前,才猛地侧身,同时右手如铁钳一般探出,一把扣住狼的后颈,发力一掼! “嘭!” 灰狼被狠狠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哀鸣,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另一头狼见状,凶性大发,狂吠着扑来。 陈禾脚步沉稳,不退反进,迎着狼扑来的方向,一拳狠狠砸在它的鼻梁上。 “嗷呜——” 凄厉的惨叫响彻山林。 灰狼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挣扎片刻,便没了声息。 前后不过两息。 两头凶兽,尽数毙命。 陈禾收回手,掌心沾了些许血污,他却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种彻底踏实下来的平静。 他不是什么天生勇士,只是被逼到了绝路,又被那块黑铁令牌硬生生托了一把。 “躲,是躲不完的。” 陈禾抬头望向山林深处,雾气渐渐散开,晨光穿透枝叶,落在他年轻却坚毅的脸上。 黑衣人还在搜山。 追杀还在继续。 祸根还在他怀中。 从前他只有一条路——逃。 现在,他多了一条路——战。 陈禾弯腰,将两头狼的尸体拖到隐蔽处掩埋,抹去所有痕迹。他没有恋战,也没有狂妄到主动去找黑衣人麻烦,他很清楚,自己刚有几分力气,远算不上什么高手,真遇上成群的黑衣武者,依旧是死路一条。 强,不代表无敌。 他只是不再任人宰割。 陈禾返回山洞,将洞口重新伪装好,只留下一条细缝观察外界。他盘膝坐下,伸手按在心口,触摸着那块冰凉坚硬的黑铁令牌。 温润的气息依旧缓缓流淌,滋养着他的身体。 他不懂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不知道追杀者来自何方,更不知道未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茫然无助、只会瑟瑟发抖的少年。 “从今天起,”陈禾在心底一字一句地对自己说,“谁要我的命,我便先断谁的手脚。” “我不会再逃一辈子。” 洞口雾气散尽,阳光洒落,照亮了少年沉静而坚定的侧脸。 深山藏龙,潜龙初醒。 他的武道之路,没有秘籍,没有师父,没有文字口诀。 唯有一块铁牌,一身蛮力,一腔求生不死的意志。 从这一日起,世间少了一个逃难的苦力,多了一个在乱世中,凭本能一步步打出生路的少年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