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亡灵祈祷

第四十二章:耀眼的罪恶

  星光黯淡,万里无云。   这本该属于守门人将士的、难得的宁静之夜,   却被空气中的血腥打破。   “他怎么了?”   “和人渣做了一场交易。”   昏暗的小房间里,   卡特和法特两个人坐在酒桌前对饮。   旁边的床上,   艾尔陷入昏迷,   巴特正坐在床边,借着微弱的光线,皱眉凝神,为自己缝合身上的伤口。   “你们又是怎么了?”   “一群下水道里的臭老鼠罢了……呸!”   法特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旋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微甜的酒水和微甜的血水混在一起下肚,   反倒让法特感到难忍的苦涩从舌根传到全身。   借着窗外的微弱光线可以看出,   法特此时的样貌惨极了:   身上挨了好几刀不说,   连脸上也有一道竖疤贯穿了他整个左脸。   “明知道他要做危险的事情,你还只带巴特一个人去,真是愚蠢!”   卡特语气不善、面无表情地指着法特的鲁莽。   闻言,   法特挠挠后脑勺又扣了扣脸上的伤疤,尴尬地笑道:   “嘿嘿,一群人渣罢了,带的人多了,会被笑话的。”   “你现在在我眼里已经是一个笑话了。”   卡特给两人的酒杯里重新倒满酒水。   忽然,   床边传来一声“呲”,   那是令人头皮发麻的烧灼声。   卡特和法特同时扭过头去,   巴特放下手中烧得通红的铁剑,耸了耸肩:“干嘛?我只是不擅长做缝补的工作罢了。”   刚才那道声音,   正是巴特用铁剑烧灼自己伤口的声音。   看来他是被那根铁针弄得失去耐心了,所以才会选择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处理伤口。   “给我也来几下。”   法特见状,指了指自己的后背:“背上我也懒得缝了,反正缝了也会马上裂开……你帮我把后背的伤口都给烧一下。”   “最好不要这样做。”   卡特一边让巴特回去,一边主动捻起一根铁针,走到法特的背后为他处理伤口: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劝你好好休息两天。   你背上的伤进得很深,烧的话很容易感染,我可不想为了一个瘦猴子,就失去了一位得力的下属。”   见对方识破了自己的想法,法特索性大大咧咧地笑起来,   他那口白牙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反而显得十分耀眼。   “值得么?为了一个瘦猴子。”   “艾尔救过我和巴特的命。”   “呵!他还救过马尔科的命,你怎么不把他也叫上?”   “反正……反正我们今晚都活着回来了。”   “你们这样子,活着和死了有区别吗?一群蠢货!”   卡特毫不客气地批评法特和巴特,   但,   他为法特缝补伤口的手却平稳得不可思议。   “艾尔他……他多久能醒?”   “我怎么知道?在关心他之前,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瘦猴子虽然现在昏睡着,但他受的伤还不到你们两个的一半。   你们两个真是厉害啊!   要不明天你们两个就跟着莱因哈特他们出去杀恶魔算了!”   “杀恶魔?”   巴特被这话吸引注意力:“卡特大人,明天我们要出去狩猎恶魔是吗?我们可以加入吗?”   卡特和法特同时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那、那个,我就问问,你们继续。”   巴特低下头,装模作样地在地上找起之前被自己丢掉的那枚铁针来。   卡特继续为法特缝补伤口:   “说吧,那个瘦猴子让你明天做什么?以至于你想用烧灼的方式处理自己的伤口,连一天都不愿意耽搁。”   “没什么,就是要去那群人渣那里拿点东西罢了。”   “瘦猴子和他们谈了什么交易?”   “是……算了,大人您还是别缝了,反正我明天还要准备活动的,到时候您缝的线准要裂开,还是别缝了。”   “老实点,坐下!”   卡特一掌生生地将法特按回去,   后者扯到了伤口,疼得皱起眉头来。   “说!他要你去干什么?”   “呃,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他和那群人渣谈了笔交易,那群人渣要拿出五千枚马克币和三十名恶徒给他。”   “三十名恶徒?”   “对。”   “他要三十名恶徒干什么?   算了,你不要解释了,我听你解释还不如拿艾娜酒把我自己灌醉了来得方便。”   卡特缝得太快了,   在这样昏暗的环境内,   铁针在他的手上宛如装了定位装置,每一次落针都准确无比。   很快,   他便缝完最后一针,重新回到法特对面坐下:   “把今晚发生的事情一句不差地告诉我。”   “好的大人。”   ……   一夜过去。   艾尔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映入视线里的事物是模糊的。   这让他感到一阵眩晕感,   头疼得厉害,   同时,   胃里一阵翻滚,   艾尔忍不住想吐。   他艰难地翻身,   在准备干呕的时候,   一个碗却堵在他的面前:   “你醒了?”   “嗯?法……法特?”   艾尔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认出面前这人。   他接过对方递来的……浑浊的液体,   不由分说地饮下。   “咳咳……这是什么?”   艾尔感觉自己全身的神经、从头到脚都被紧绷起来:   太苦了!   苦得难以言喻!   最关键的是,   苦味之外,还有发霉的干草浸泡之后的味道,   这一口喝下去,   差点把他送走。   “卡特大人亲自为你配的药,赶紧喝了。”   法特也端起一碗颜色和艾尔手中药水颜色差不多的药水来,   冲他挤了挤眉,   然后一饮而尽。   “咳咳咳咳……”   法特捂着嘴巴,挤眉弄眼好一阵才缓过劲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这副样子,   让艾尔不由地咽下口水。   这应该是一碗毒药吧……艾尔心里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在法特的眼神“威胁”下,拼了老命地将药水喝下。   “我、咳咳……这……这个、咳咳……”   艾尔感觉自己从嘴巴到胃的血肉都不属于自己了。   他瘫倒在床上,   好半天的功夫才感觉恢复过来。   不过嘴巴到胃里的那股味道已经刻入了他的灵魂,让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你醒了?”   正当艾尔和法特两人因为药水的后劲暂时说不出话、只能眼神交流的时候,   卡特忽然回来了。   他的背上扛着超大一个麻袋,   当他走进房间后,   第一件事就是将这个麻袋扔到桌子上。   破旧的木桌传来一阵令人心惊的破碎声,   与此同时,   麻布里面发出的清脆碰撞声,   同时吸引了法特和艾尔的注意力。   “五千枚马克币,我拿了一千枚,剩下的都是你的。”   卡特看着艾尔,嘴角微微动了动:“做得不错。”   法特这会儿还没去想卡特为什么要直接拿走一千枚马克币,   他的注意力完全在麻袋上面,   迫不及待地把麻袋解开,   里面的金灿灿让法特呆住了几秒:   “人皇在上,我现在觉得当一个人渣也没什么不好的。”   法特把麻袋的口子转向艾尔,   艾尔也在一瞬间看呆了。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死亡会带走一切痛苦和罪恶了,   这该死的、金色的罪恶!   太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