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亡灵祈祷

第三十一章:自愈

  帐篷里落针可闻。   艾尔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想到了原始的人类第一次见到火种时,那种惊恐又好奇的心情;   他仿佛看见了航行在海上的木船与钢铁油轮的交锋;   他的耳边甚至传来了帝王加冕的交响曲与无产者联合在一起的狂想曲;   这回轮到他的科学观与仿徨未知之物的冲撞了。   “魔法……”   “嗯?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艾尔穿上衣服,转过头来看着亚娜。   后者脸颊微微泛红:“你感觉怎么样?”   “前所未有的好!”   艾尔的笑容充满阳光,   反倒让亚娜脸上的红晕更盛。   “你的病……”   “已经好完了。”   艾尔弓着身子走到帐篷外,沐浴在寒风与阳光中,深吸一口气。   亚娜不知是看得有些痴了还是在想他的病为什么突然好了,一时间竟没有再张口说话。   “对了……老约翰呢?我之前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   艾尔扭过头来,目光正好对上亚娜清澈的双瞳。   后者稍稍一怔,旋即答道:   “他说去给你找药了……”   话音还未落下,   一道低沉且沙哑的声音突兀地闯入两人的耳朵:   “臭小子你醒了?”   艾尔侧过身子看去,   骄阳之下那道佝偻的身影正缓缓朝帐篷走来。   “老约翰!”   艾尔挥了挥手。   “你的病好了?”   老约翰走到艾尔的面前停下,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他。   然后,   啪——   头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惹麻烦!”   “哎!”   艾尔刚想反驳,   老约翰却抢先一步将自己肩上扛着的东西扔给他。   “这是什么?”   “没用的东西。”   “没用?”   艾尔解开麻袋的绳子、看清里面装着的东西后愣住了:   各种形状怪异、颜色不一的药材,安静地交叉重叠在一起。   那股子怪异且沁人心脾的香气,直勾勾地抓着他的鼻息往上爬,   最终让他整个身子都感到酥麻安宁。   “这些东西……很值钱吧?”   艾尔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当他抬头的时候却发现,   老约翰早已走到火塘边坐下饮水了。   “谢了。”   艾尔不禁心里涌出一股暖意,   在寒冷的阳光中,   肆无忌惮地享受这短暂又难得的美好。   他转身将这些药材放入帐篷,   然后,   走到老约翰的身边坐下,端起一碗温水饮了。   “待会把尽快把那些可怜儿给安葬好。”   “嗯。”   老约翰瞥了眼艾尔,冲他努努嘴:“法特给你打了一口新锅在那边。”   “嗯?这么快?”   艾尔放下碗,欣喜地走到火塘对面的小堆杂物前。   果然,   一口崭新的炒锅正安静地放在那里。   艾尔轻轻抚摸锅身,   他忽然发现,   炒锅的旁边还有一柄崭新的菜铲。   “晚上多的菜多做一些,让法特那个傻小子也尝尝。”   老约翰呷完最后一口水后放下碗站起来。   拍拍身上的灰,   看样子是打算继续去搬运可怜儿了。   “好。”   艾尔想到之前和法特一起从仓库里带出来的香料和食材,   顿时有一种想要“大显身手”的欲望。   不过,   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且不说卡特那边还有“一千枚马克”的事情,   现在他又不得不面对自己该如何说服自己被“魔法”治愈的问题。   寒冷的阳光之下,   美好总是短暂的。   随着铁锹扬土的声音响起,   帐篷里的亚娜终究是别过头去,将身子蜷缩在干草垫上,感受那个人之前的余温。   “塞克特告诉我,他也可以帮到我,是指这种‘自愈’的能力吗?”   艾尔打心底就不相信两次梦里见到的同样的身影是真实的。   他更愿意相信,   梦里的塞克特其实是另一个自己,   是自己的潜意识在和自己对话。   但,   这似乎又有些矫枉过正的感觉在里面。   目前倒也有一种快捷又方便的方法来验证他的猜想:   往手掌割一刀,看看那份“自愈”能力是否还在?   想到这里,   艾尔停下动作,   自然而然地将铁铲靠在胸前,摊开双手。   “手上之前的疤痕也没有了……”   艾尔猛然一惊,   双手翻来覆去地仔细瞧了,   竟是一点受伤的痕迹也没有留下。   仿佛,   他的手就是这样没有受过任何伤。   沉默片刻后,   艾尔转身走到火塘的杂物堆面前,   拿出原先法特送给他的那把斩过恶魔的小刀。   刀锋贴着自己的手掌,轻轻一划,   豆状的鲜血整齐地冒出头来,   很快就汇成一条歪歪扭扭的血线。   艾尔皱起眉头静静等待。   一秒。   两秒。   三秒。   ……   时间,犹如他的瞳孔,不断地放大着。   血线停下,   组织重新牵合,   红色被黄色缓慢而坚定地吞噬。   最终,   手掌竟是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了。   艾尔心跳加速的同时,   莫名想到了前日卡特站在自己面前、手握黑白石的样子:   “我是半人半恶魔……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什么东西?   “三十五秒。”   艾尔停下计时,盯着自己的手掌渐渐出神。   他想到了荧幕上那些拥有非凡能力的超级英雄。   有被注射药物的;   有被蜘蛛咬了的;   有的干脆是从其他世界过来虐菜的;   那些看似合理、实则压根经不起推敲的科学逻辑,   眼下竟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让艾尔迷茫困惑的同时,又难掩内心的激动。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   大小没变,   心里说不上是开心还是沮丧。   “或许我根本就不是人。”   艾尔想了半天,   还是觉得从“基因”层面上去解释自己这奇怪的自愈能力更有说服力。   想到这一层,   艾尔基本放弃继续深究下去的念头。   如果真的刨根问底将这个问题研究透彻,那只怕他这辈子也做不到了。   再回过头来一想,   现在只要知道这份“自愈”能力的存在,   艾尔大可在以后慢慢研究。   “有了这个能力,我或许可以更快赚到一千枚马克了。”   艾尔没有过多的想法停留在这份能力上。   在守门人军团这种地狱般的地方,   这种能力最多只是让他的心里多上几分安全感罢了。   他还没丧失理智、因为一种“自愈”能力就想横着走。   他终究还是太弱小了,   卡特那边是他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助力。   “一千枚马克。”   艾尔喃喃自语的同时,   将目光转向火塘边的小杂物堆,   继而又看向老约翰的帐篷。   最终无奈地摇摇头。   一千枚马克币,   相当于他和老约翰五六个月的食物开销了。   说多不多,   说少也肯定不少。   最大的问题是,只有三天的时间。   艾尔想到过好几个赚钱的法子,   现在只是在思考哪一种办法最稳妥罢了。   “守门人军团……守门人军团……”   艾尔望着不远处的营盘,心中似乎有了决定。   得亏于那几年在经侦支队的工作经历,他啃了很多关于经济的书,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已知经济发展与社会发展总是密不可分的。   将当前社会发展水平与社会形态作为关键变量,   得出当前经济的痛点:   “恐慌。”   守门人军团每个人都活在恐慌之中,所以这是最快的赚钱办法……艾尔想到这里,不由得哑然失笑。   说到恐慌,   还有什么比死亡更令人重视的?   而说到死亡,   那个佝偻的身影自然而然地就出现在艾尔的脑海里。   “嘿,死亡会带走一切痛苦和罪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