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亡灵祈祷 · 第十四章：败走

　　人，　　没有豹的速度；　　没有鹰的敏锐；　　没有熊的力量；　　却，　　站在了动物世界的顶端。　　思考，　　才是人族崛起的武器。　　…… 　　艾尔趴在地上观察战场。　　他的眼睛不曾眨过一下，寒冷的风划过他的脸庞，却只能让他变得更冷静。　　“自然造物，有优点必然就有缺陷，恶魔也不会例外！” 　　艾尔想起自己在警校学到的第一课，　　不是肩上背负的使命，　　而是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　　如何理智地、正确地做出应对措施。　　那堂课，　　足足让他在床上躺了一周，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教官和他说的话：　　“观察、思考、模拟、行动！” 　　【观察】　　从生理上看：三只恶魔外表无明显差距；体型高大，肌肉突显，推断骨骼强度高于人类；在正面对抗的表现中，恶魔的扛击打能力与反应能力皆属上乘；　　且，　　暂不明确恶魔是否还有其他特殊能力（考虑到之前恶魔伪装成普通士兵，怀疑恶魔对自身的控制力也超乎寻常。）　　从心理上看：三只恶魔能同时发动偷袭，互相配合默契，具有一定的团队意识；在伪装混入我方队伍的时候，表现沉稳，应对自然，心理素质极强，具有良好的应变能力。　　在短兵对抗过程中，　　恶魔始终表现出轻松、戏谑的神情，对待杀戮毫不抗拒；且根据以往的历史来看，恶魔在对待人族上，没有任何同情心可言；　　【思考】　　正面对抗我方不占优势；将我方三人合在一起，我方的默契程度也无明显优势；我方仅仅人数上占优。　　在进攻手段上，我方仅有马尔科营长一人剑术卓越，巴特与络腮胡进攻多靠蛮力；考虑到恶魔对待我方残忍的心理，目前仅仅只是以“戏弄猎物”的心态在与我方交手，不排除有未展现出来的特殊手段。　　周围环境昏暗、视线受阻，大声呼救不确定是否会引来更多的敌人。　　能够建立优势的物品也没有发现。　　【模拟】　　方案一：直接加入战场，迅速将人数优势建立起来。　　后果：由于缺乏对战经验与对战能力，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我会直接丧命。　　…… 　　方案二：大声呼救，寻找友军帮助。　　后果：由于不确定周围环境的具体情况，且当前环境复杂，友军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会放弃前来救援；同时，另有百分百的可能性吸引更多的恶魔聚集。　　…… 　　方案三：加入战场，利用石子树枝等物品对恶魔进行干扰，协助我方人员作战。　　后果：恶魔身体素质极高，且具有良好的反应能力，故仅用石子树枝等物品对其进行干扰，效果几乎为零。　　…… 　　方案四：寻找能够帮助我方建立优势的物品。　　后果：周围环境复杂，寻找物品充满不确定性；同时，考虑到当前世界的科技发展水平与我的认知能力，能够帮助我方建立优势的物品极少。　　…… 　　方案五：逃跑。　　后果：我方三人全部死亡，我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存活下来。　　…… 　　【行动】　　艾尔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没入漫天的黑暗中。　　他的离开，　　出乎意料地给战场带来短暂的“和平”。　　“呵呵，懦弱的人类，瞧瞧你们的同伴，居然在这种紧要关头，丢下你们独自跑了。” 　　那只手掌受伤的恶魔狞笑着，眼神充满玩味。　　“呸——” 　　络腮胡汉子吐出一口血水，身子依在大锤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放弃吧，说不定我会给你个痛快！” 　　恶魔伸出一只手，“友好”地提议道：“如果你祈求我，我也可以满足你对自己死亡方式的选择。” 　　“是吗？那我要死在丽萨的怀抱里。” 　　“丽萨是谁？” 　　“你不应该问她在哪儿吗？” 　　“她在哪儿？” 　　“艾卡琳娜的皇宫里。” 　　“……” 　　恶魔的神情陡然变得冷淡，举起长剑：“既然你拒绝我的怜悯，那就要咬紧牙关了！” 　　“呸，满口谎言的小崽子！” 　　“你们人类也好不到哪里去！” 　　“至少我敢保证，我手里的锤子比你的头盖骨要硬，你来试试？” 　　“求之不得！” 　　铛—— 　　短暂的和平消失。　　战斗继续。　　络腮胡汉子三人一边费力地应对恶魔的攻势，一边还要通过不断地来开距离，勉强维持交手平衡。　　他们的体力，如同他们的生命，在不断丧失。　　而恶魔，　　脸上的笑颜却愈发阴森。　　终于，　　巴特一个晃神被恶魔抓住机会，长剑穿过他的肩膀。　　络腮胡汉子受伤严重、体力透支，完成最后一个格挡后，双手紧握着大锤的锤柄，半跪在地上；　　面对朝他走来的恶魔，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喘气待斩。　　见到二人情况，　　马尔科营长当机立断，几乎以赌命的方式，用身体的铠甲接下恶魔一剑，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把对方手腕挑伤。　　这转瞬即逝的间隙里，　　他跑向络腮胡汉子，架起后者的胳膊：　　“跑！” 　　“你们逃不掉的！” 　　恶魔大吼一声，跨步跳出。　　紫黑色的皮肤在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如流星一般狠狠撞向逃跑的两人。　　马尔科营长心头一沉，将络腮胡汉子向前推去。　　同时，　　他咬紧牙关，　　把自己的后背对准空中那道紫黑色的疾影。　　崩—— 　　咔嚓—— 　　“噗——” 　　马尔科吐出一口鲜血。　　他的铠甲在一瞬间绽放成各种大小的碎块。　　“你逃不掉的！” 　　恶魔大声怒吼，似乎在懊恼自己这一刀为什么没有把对方劈成两半。　　“快走！” 　　络腮胡汉子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架起脸色惨白的马尔科。　　两人搀扶着一头撞入黑暗。　　巴特也紧随其后。　　三只恶魔怒不可遏地跟了上去。　　黑暗对他们而言就是他们的家，在暗夜的掩护下，他们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前进的方向。　　但，　　马尔科他们三人就没这么好运了。　　“咳咳，这回……真的要死了。” 　　络腮胡汉子苦笑一声，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说真的，如果刚才那只恶魔真的答应我的要求，我就直接丢掉我的大锤了……唔，反正我现在也丢掉了。” 　　“呵，一个女人就能让你心甘情愿赴死了？” 　　“实际上，丽萨公主今年才戴上公主之冠，她还是个女孩。” 　　“那你真该死了……咳咳。” 　　马尔科营长吐出一口鲜血，双脚如同灌了铅、再也抬不起来了：　　“走不动了，我留下来断后，这样能为你们争取一点时间。” 　　他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感情。　　手里的长剑早已破损不堪，估计再有几下，就会断掉。　　见他停下脚步，　　巴特和络腮胡汉子也停下脚步。　　“这是命令。” 　　马尔科营长轻轻抚摸长剑的剑锋，眼神悲戚：“可惜了，它是我父亲送给我的。” 　　巴特和络腮胡汉子沉默不语。　　“走啊，快点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两人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混蛋，快点滚，离开老子的视线！” 　　“滚啊！” 　　“你们为什么不滚！” 　　“这是老子的命令，你们想违抗命令被老子斩头吗！” 　　“滚啊！” 　　“滚……” 　　马尔科脸上流下两行清泪。　　巴特抿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抱歉了马尔科营长，您现在就算真想斩了我们两个，恐怕也没有力气了吧。” 　　络腮胡汉子笑得很勉强：“我一直都想体验一下违抗命令的感觉，您不妨给我一个这样的机会？” 　　“这是我的荣幸。” 　　“不，这是我的荣幸。” 　　三个男人互相对视一秒，　　转身面向来时的路。　　眼神决绝又凄凉。　　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死神拨动了他们生命的倒计时。　　但，　　一团微弱火光的出现，却强行按下了死神的手。　　紧接着，　　一道有些狼狈又有些疲惫的身影，破开黑暗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跟我走，快！” 　　“艾尔，你不是……” 　　“别他妈废话，快点跟上，注意我的脚步，踩着我的脚印走！” 　　这瘦小的身影举着一根燃烧的枯树枝，小心翼翼地步入黑暗。　　马尔科三人没有犹豫，　　连忙互相搀扶着跟上去。　　微弱的光明不足以驱散黑暗，却瞬间让他们找到了方向。　　“这边，注意！” 　　“好。” 　　“石头绕开。” 　　“好。” 　　“注意点，踩在我的脚印上，千万别踩到别处！” 　　“好。” 　　四人走过他们一辈子都没如此小心翼翼走过的路。　　很快。　　艾尔停下，拿出另一根枯树枝，把火种引上去：　　“这个给你们，你们往那边走！” 　　“你呢？” 　　“我会为你们争取一点时间，前面有什么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络腮胡汉子神色复杂地接过树枝。　　他刚想张口说些什么，　　马尔科营长却轻轻拉了下他的手臂：　　“小心！” 　　“我会的。” 　　艾尔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马尔科三人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那瘦小的身影被黑暗吞噬。　　几息。　　马尔科胸中忽然涌起一股磅礴之气，如开天辟地的野蛮、又如毁天灭地的悲怆：　　“人族不朽！” 　　说罢，　　三人投身相反的道路。　　在他们走后不久，　　吞噬艾尔的黑暗里，传来一声孤高绝傲的叫喊：　　“恶魔，我就在这里，来啊！” 　　黑暗里，　　三个紫黑色的身影同时停下脚步，转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露出了猩红的獠牙。　　“如你所愿！” 　　一脚踏出，大地被震得颤抖。　　艾尔吹熄了手中的火苗，眼神平静地盯着前方，静悄悄地等待恶魔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