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潮生不是想起来大部分记忆了吗……”褚鸣涧有些疑惑,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应该知道吗? “他也不知道。”老爷子叹了口气。按照陆潮生的说法,他一睁眼,就在老爷子体内。而那之前发生了什么,竟然怎么都想不起来。 “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觉得我们可以去一趟老爷子摔下去的地方。”谢林晚道。 “行。”褚行点头,又吩咐褚鸣涧,“我陪晚晚过去,你送爷爷去医院……” 话还没说完,却被褚国伟打断: “我不去医院,我和晚晚一起去事发地……” “爸您的身体……”褚行就有些担心。 “我哪里就有那么脆弱了?”老爷子却是不肯,又看了眼谢林晚,“再说,不是还有晚晚吗……” 之前还觉得谢林晚是个小孩子,现在就连褚行都觉得,这就是一根定海神针。 再有褚行也知道,他铁定拗不过老爷子,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不过还是得先让医生瞧瞧……” “是啊,也不急在这一时。”谢林晚也劝道。 “你让他们赶紧进来……”老爷子叹息一声—— 随着他主体意识的回归,属于陆潮生的那道精神力就以肉眼可察的速度虚弱起来。 老爷子真是担心,陆潮生会不会什么时候就消散了。 “他怎么办?”要离开房间时,褚鸣涧指了指地上的谢景旻,语气厌恶—— 虽然谢景旻误打误撞,竟然让陆潮生的记忆相对完整了些,却是险些害了爷爷的性命。 而且谢景旻所用的手段,实在是怎么看怎么都带着些邪性,可偏偏疗治精神力方面,向来没有一定之规,即便位高权重如褚家,也并没有办法定谢景旻的罪。 “跟他一起的那些人呢?让他们过来把人带走。”褚行冷哼一声—— 之前祁凤鸣等人针对谢林晚的情形,褚行无疑也都看到了,眼下这么做,未尝没有给谢林晚出口气的意思。 外面的祁凤鸣等人这会儿可不是也等的急了? 明明谢景旻进去时,跟他们交代过,快则半个小时,慢则四五十分钟,他就会从里面出来。结果现在都有两个四五十分钟了,也没瞧见谢景旻的影子。 更可气的是那个谢林晚和褚家的态度—— 之前谢景旻可是交代过,他疗治时,不许任何人进入。 结果谢林晚一说褚老有危险,那个魈就跟脑袋进水了似的,帮着谢林晚也就罢了,褚家人竟然也相信了谢林晚的鬼话。 祁凤鸣甚至怀疑,褚行这样没脑子的,到底是怎样坐上现在的高位的? 正胡思乱想间,就见到褚家的勤务员匆匆跑过来: “薛医生呢,快跟我过去一趟……” 祁凤鸣眼睛顿时一亮—— 薛医生可是脑部问题专家,勤务员让他过去,难道是,老爷子彻底清醒了? 这么想着,忙上前一步,追上勤务员的脚步: “是不是老爷子醒了?” 老爷子醒来这件事也不是什么机密事,勤务员也就没瞒祁凤鸣,当下点了点头: “不错。” 祁凤鸣愣在原地半晌,下一刻兴奋的击了一下掌—— 他早就知道谢景旻绝非常人,以褚家非同一般的地位,以后谢景旻会到达什么样的高度,简直不可想象。 越发觉得之前做出的和谢家决裂、追随谢景旻的决策当真英明之至。 至于说谢林晚这会儿都没出来,按照祁凤鸣的想法,怕是正躲在哪里哭呢。 正想着是不是也申请跟进去看一下,又有一个勤务员跑过来: “你们都是和谢教授一起过来的?” “是。”祁凤鸣忙点头,瞧着勤务员的眼神就多了些希冀,“是不是谢教授让我们进去?” 勤务员没回答他们的问题,只往一个房间处指了下: “你们过去吧,医生就在不远处,你们接了人后,就直接过去找医生。” 找医生?祁凤鸣无疑怔了一下,下一刻马上明白,“找医生”什么的,铁定是指褚老爷子了,能在褚家人面前露面,那当真是再好不过了。当下忙点头: “好的好的。” 走了几步,祁凤鸣又站住,回身瞪了一眼祁宴: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过来?” “你们去吧。”祁宴脸上却是并没有祁凤鸣以为的懊悔,“我就不过去了。” 祁凤鸣似笑非笑的盯了他一眼: “行,那你就好好在这里站着。” 说着也不再理祁宴,和越涓几个转身朝着勤务员指的房间去了—— 今天的事足以让老爷子痛下决心,把老大这一支给赶出去了。 几人一路走得飞快,很快到了勤务员说的那个房间。 已经能想象得到里面这会儿该是如何的热闹,祁凤鸣敲门时特意加重了声音。 结果连敲了十来下,里面都没有动静。 “难道是不在这里?”疑惑之下,祁凤鸣直接推开门,却发现里面并没有一个人。要回身时却是一滞,越涓的视线也正投向角落那里,两人几乎是一起惊叫道: “谢教授?” 也不知道是两个人声音太大了,还是谢景旻也该醒了。下一刻谢景旻就睁开眼睛,却是在恢复神智的第一时间,就“骨碌”一下从地上爬起来,然后脸色煞白的就往外冲。 站在门边的祁凤鸣和越涓猝不及防之下,被撞了个正着: “谢教授?” 两人忽然就觉得有些不对—— 怎么没在房间里发现被救治情形的褚老? 再有谢景旻就怎么会一个人躺在地板上? “凤鸣,越涓?”饶是颇有城府的谢景旻,这会儿也僵在了那里。 “是我们,”祁凤鸣点头,又不死心的探头往外看了眼,“对了,怎么没见褚老爷子?” “谁让你们过来的?”谢景旻终于又找回了语言的能力,“你们刚才说,褚老……” “是褚家的勤务员,”祁凤鸣越发疑惑—— 怎么谢景旻的样子,也像是不知道褚老在哪里…… “勤务员说褚老已经醒了,让我们过来找你……”越说语速越慢—— 刚才勤务员的态度确实很是冷淡。要知道这之前,他们可是被褚家奉为上宾。 “您唤醒了褚老……”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隔壁房门忽然打开,褚鸣涧和褚行扶着老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褚家人的身边,除了魈之外,还有谢林晚。 “丫头,我们上车吧。”褚国伟看向谢林晚的眼神,简直就和看什么天材地宝似的,那叫一个慈祥。 褚行和褚鸣涧对谢林晚的态度也不遑多让。 骤然瞧见褚国伟,谢景旻先是下意识的往后一缩,等看到谢林晚,脸上神情顿时变得阴郁。 “谢林晚?”祁凤鸣的模样,也是和见了鬼似的—— 不是谢景旻救了褚国伟吗?怎么褚家人却是把昏迷不醒的谢景旻一个人丢在这里,却是对谢林晚那小丫头奉若上宾? 忽然想到一个堪称荒谬的理由—— 难不成褚国伟会恢复过来,其实是谢林晚的缘故? 褚鸣涧的声音正好传来: “谢大师,我奶奶让我替她给你说声谢谢……” 第 137 章 谢大师?感谢? 祁凤鸣下意识的掏了掏耳朵, 又掏了掏耳朵。再不想承认,祁凤鸣也只能接受现实—— 竟然真的是谢林晚唤醒了褚国伟。 之前越澈信誓旦旦说他之所以能够醒来,全都是谢林晚的功劳时, 祁凤鸣的反应是嗤之以鼻—— 越澈对谢家有多言听计从, 根本是有目共睹的。 会撒下天大的谎言, 肯定也是配合谢家的要求。 虽然不懂谢家为什么会这么不遗余力要捧着谢林晚, 可什么唤醒植物人之类的,却八成是假的。 现在却是再没有办法欺骗自己—— 褚家的地位, 决定了他们绝不可能拿褚老爷子的事开玩笑。 换句话说, 谢景旻之前信心满满的说他一定可以治好的老年痴呆患者褚国伟,最后却全都是谢林晚的功劳。 倒是谢景旻, 不但没能帮到褚家, 还不知道做了什么,和褚家结了梁子—— 褚家虽然势大,可从不曾以势压人。 会任凭谢景旻昏倒在地理都不理,足见谢景旻应该做了多让褚家不能接受的事。 祁凤鸣都能想到的事,谢景旻如何想不出来?定定的瞧着谢林晚,眼神中的阴郁几乎能实质化。 堪堪要走过去的谢林晚瞬时站住脚,偏头看向谢景旻, 神情似笑非笑: “谢教授有什么指教吗?”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 谢小姐来得,真是时候……”谢景旻已经恢复了正常, 抑扬的声音, 有着别样的韵律, “不过好在, 老爷子好了, 再没有比这, 更好的事了……” 听谢景旻这么说,祁凤鸣等人顿时恍然—— 就说嘛,谢林晚那个黄毛丫头,能做什么?合着根本是捡了漏。甚至大家已经脑补出当时的具体情景,肯定是谢景旻晕倒的时候,谢林晚和魈正好赶到,然后好巧不巧,褚国伟就醒了。 褚行和褚鸣涧适逢其会之下,就把功劳记到了谢林晚头上…… “谢教授有话直说就好,倒也不必藏头露尾。我明白你的意思,是想说老爷子会好起来,都是你的功劳,而我不过是个窃取旁人东西的小丑……”谢林晚带笑的声音跟着响起,宛若金玉相撞,又像是一缕和风,明明温暖和煦,却是把世间阴谋诡计涤荡了个干干净净。 正一脸心领神会模样的祁凤鸣脸色忽然一僵—— 虽然不敢相信,可谢景旻开口之前,他明明已经确信,这次比拼,是谢景旻处于下风。结果谢景旻一开口,他就再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就控制不住立马倒戈。 换句话说,谢景旻仅仅靠声音,就差点儿掌控了他的神智,还有那小小年纪的谢家女,则同样靠声音,又让所有人回归正常。 一时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 明明按照大家的普遍认知,灵舞者想要影响到旁人的精神,必须要借助一定的媒介,结果这两人却不过随随便便一开口,就能让场面瞬时失控。怎么想都是天方夜谭似的。 谢景旻也终于维持不住平静,神情变得苍白。 “巧言令色!”褚鸣涧哼了一声,看向谢景旻的眼神中,是全然不加掩饰的厌恶,随即看向勤务员,“怎么人还在这里?” 又看向褚行: “爸,我给家里其他人都发个短信吧,让他们可别被这样的欺世盗名之徒给坑了。” 这下不但谢景旻,就是祁凤鸣脸也变得没了血色—— 褚鸣涧这番话,分明是在明晃晃的告诉他们,以后褚家势力范围之内,不会有谢景旻的容身之地。 那他们这些追随者…… 还没等他想清楚个所以然,勤务员已经过来赶人了。 谢景旻再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往自己的车子疾步而去。 祁凤鸣顿了下,很快就做出了抉择—— 既然已经跨出了追随谢景旻的第一步,这会儿后悔也晚了。 好在褚家并不能一手遮天,谢景旻可是总统府的贵客,更别说,前天经谢景旻出手治愈的那位阿尔茨海默患者,身份可不比褚家低。 看谢景旻走到车边,祁凤鸣忙小跑着跟上去—— 来的时候,他就是和祁凤鸣同坐一辆车。 不想刚来到近前,车门就被谢景旻大力关上,不是祁凤鸣见机快,说不好手指头都会被夹掉。 车子的遮蔽性能明显不是一般的好。没有人发现,谢景旻刚坐上车,就吐了一口血出来—— 之前装得自然,可事实却是这样不凭借任何媒介,就让精神力外放,根本就是一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秘技。 之所以拼着精神力海受损,也要这么做,是因为褚家在谢景旻的计划中实在太重要了。 却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这样的秘技,谢林晚竟然也懂,而且还能用,更是反制了他。 如果说还有哪里觉得安慰,那就是谢景旻以为,这会儿的谢林晚怕是比他还要难过。 又想到果然是自己太想当然了,之前竟然以为谢家只是把谢林晚当成谢薇的替身,现在看来,要么谢林晚真的是谢薇的女儿,要么就是谢林晚本身也是个不世出的天才,才让谢家这么敬着…… “丫头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褚国伟这会儿明显也有些担心。 “我没事。”谢林晚眉眼弯弯,“就是那位谢教授,怕是有些不好受……” “一个欺世盗名之徒罢了。”看谢林晚神情闲适,褚国伟提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哼了一声,“明天我就去一趟沈应铭那里……” 沈应铭不是别人,正是华国现在的总统。褚国伟的意思很清楚,谢景旻其人心术不正,或者也确实有些本事,却依旧不适合让他在科学院中有太大话语权。 “要是越澈没伤到就好了……” 越澈那人虽然性子冷些,却是个正直的,科研能力之强,更是少有人能及。 谢景旻之所以刚一归国,就受重用,除了和眼下的国际形势有关,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越澈。 “我爸已经好了啊。”谢林晚神情疑惑。 “你爸爸?”褚国伟明显愣了一下,更让他震惊的则是谢林晚话语里透出的信息,“你的意思是,越澈,他精神力没有受损?” “没有啊,我爸现在就是身体还有些弱,精神力却是完全没问题的。”甚至在她的勤勉修补下,较之从前还有强一点。 “真的吗?那可是太好了。”褚国伟简直惊喜莫名——对他们这些一向坚持国家利益高于一切,一心想着国家的人而言,越澈这样的顶级科学家,当真是国宝中的国宝,褚国伟真是宁肯自己受伤,也不愿越澈出丁点儿事。 眼下骤然听到这个好消息,当真是开怀至极: “越澈这些年也是吃尽了苦头,现在谢家那边终于又肯接受他了,还有了你这么个女儿,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嗯,我爸爸可开心了。”谢林晚笑着点头—— 即便相处的时间很短,谢林晚能感觉到越澈对着她时的珍视,以及惶恐…… “我跟外公和我爸他们说一声。”谢林晚说着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越澈紧张的声音随即传来: “晚晚……” “嗯,爸爸,是我。我和褚爷爷他们出去办点儿事,这两天就不回家了……” 羽林距离京市走高速也得二十多个小时,可真是一直坐车的话,老爷子的身体肯定吃不消。走走停停的话,估计要后天才能到羽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