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也没有想到,谢林晚的回答竟然是如此不客气,吴凤轩一时就有些下不来台。 好一会儿“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还以为对方是个聪明的,谁知道竟然如此愚蠢。竟然早早的和谢家那样的破船捆在了一起。 早晚有谢林微后悔的一天。 说话间就有医生抬着担架从外面冲了进来—— 这边警报一解除,那边医生就得到了消息。会准备担架,也是因为医生一般都有过直面精神力暴动的经验。 因为精神力波动伤害性太强,往往轻则有人受伤,严重的话,还会有死亡。 及至来到现场才发现,现场还算平和,并没有预想中血淋淋的画面。 一时就有些愣神。 “这里——”越澈冲着医生招手—— 精神力严重透支的情况下,薛真情形明显瞧着不是太好。 医生忙抬着担架跑过去。 看越澈已经帮着把薛真送上担架,惨白着小脸的越念念终于在韩骁的搀扶下走了过去: “爸爸,您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叔叔您别怪念念,”韩骁一边也轻声道,“念念他也是担心您……” 听到韩骁这说,越念念一下哭出声来: “爸爸,对不起,我只是,太怕失去您了……” “别哭了,”越澈终于开口,“你心脏不好,不要激动……” “阿骁,你带着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越澈说着,就追着薛真的担架往外走,经过谢林晚身边时,却忽然站住脚,定定的瞧着谢林晚: “晚晚,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那几乎毫无遮掩的灼热而酸痛的情绪,令得谢文潼顿时警铃大作,一把扯过谢林晚护在身后: “越先生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越澈眼睛越发热辣辣的,好一会儿才点点头,下一刻,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铭牌,塞到谢林晚手里: “你做的很对,谢家人,很好,很好,以后记得,也要坚持你的选择……这个你拿着,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可以,去找我……” 不但长得像、气质像,就是那颗温柔善良的心,也和薇薇像的很啊。如果不是之前偷偷做过亲子鉴定,确定谢林晚和他并没有血缘关系,越澈简直以为,这个孩子就是他和薇薇的女儿了。 却不知为什么,明知道不是,每一次见到这个女孩子,他依旧都会忍不住一颗心酸软成一片,想要看到她笑,不愿意她受到哪怕一点伤害…… 韩骁正好扶着越念念过来,眼睁睁的瞧着越澈竟然把象征他身份铭牌给了谢林晚,下意识的看向躺在怀里闭着眼眸的苍白女孩—— 幸亏念念精力不济,昏昏沉沉,不然真是看见这一幕,该多伤心啊。 毕竟之前越念念不止一次跟他说起过,在国外想见越澈很难,结果回国了,依旧没有多少机会—— 越澈是个工作狂,再加上他工作的地方戒备森严,不经越澈允许,根本不可能进得去。 结果那样一个可以保证畅通无阻的特殊铭牌,越澈却是给了没见过几面的谢家那个女孩子。 本来因为谢林晚和越念念长得像,韩骁对她还有些另眼相看,这会儿却是觉得很有些不顺眼了—— 念念已经够可怜了,谢林晚还要抢属于她的东西。 只是他的不悦明显并没有人在意,谢林晚不过往他的方向瞟了一眼,随即移开视线,停在不远处的魈身上—— 那位魈长官,怎么瞧着背影这么熟悉呢? 下一刻就皱了下眉头—— 旁人察觉不了,她却能看出来,魈长官这会儿,无疑正在经受着精神力剧烈波动的折磨。 “二哥你去找一下三哥,我们待会儿一块儿去医院。” ——按照规定,但凡进入封控区的人,即便危险解除后,也不能立即离开,而要去医院进行检测,之后还有为期两周的观察期,直到确定精神方面确实没有受什么影响,不会给其他人带去危险,才会允许离开。 谢文潼点了点头,又嘱咐谢林晚不要乱跑,就在这里等着,随即往谢文卓藏身的地方而去。 等他离开,谢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魈和崔景生站立的地方而去。 “你们先回去——”听到动静,崔景生还以为是手下的兄弟呢,不想一回头,却瞧见了谢林晚,明显一怔,“谢小姐,怎么是你?” 之前还背对着的魈也猛的回头,正好和谢林晚四目相对。 第 60 章 崔景生心里顿时一紧。 之前他可是时刻关注着几个灵舞者, 更是明白,薛真被救的关键,就是在谢家这个女孩子身上—— 不是她的琵琶声及时响起, 吴家的吴凤轩也好, 谢家的谢文潼也罢, 势必支撑不了多久。 虽然说有老大在, 能在薛真做出更危险的举动前,把人给制住, 可那绝不是老大或者他愿意看到的—— 之所以会胁迫吕若到场, 并冒着违背法律的风险,强行带来程柯, 就是因为, 他们无法接受,曾经为国效力、同生共死的战友就这样毁掉。 而最终,救了薛真的,不是老大,也不是那群灵舞者,而是面前这个即便穿着防护服依旧能看出身姿纤细的柔弱女孩子。 崔景生心里,救了他兄弟的人, 也就等同于他自己的救命恩人, 也因此,崔景生暗暗下定决心, 不管女孩子是不是提什么要求, 他都会在能力范围内, 对女孩子甚至她背后的谢家另眼相待。 可老大却是不同。说句不好听的, 崔景生怀疑, 他们老大根本就缺少怜香惜玉这样的基因。 和他们这些兄弟没事了就会口花花不同, 老大从来都是沉默的而严肃的,偶有空闲,除了锻炼精神力,根本一句多余的话也不会说。 有关女人的话题,更是从不会参与。真是他们说的过分了,还会直接被踹出去,撸铁到跟死狗似的为止。 以致于不少兄弟背后嘀咕,老大上辈子是不是和尚,这辈子依旧不近女色? 如今谢小姐突然过来,更甚者看她的眼神,就是瞎子也能看出来,她想要拉关系的人是他们老大。 以他们老大冷冰冰的性子,不会把人小姑娘给吓哭吧? 怎么说也是兄弟救命恩人啊,他可不想事情传出去,执法队再多个忘恩负义的罪名,忙抢在魈开口赶人之前打圆场: “啊呀,谢小姐是过来找我的吧?走走走,有什么话,咱们到一边说去……” 一句话刚出口,崔景生就感到一阵杀气扑面而来。 又是惶恐又是庆幸—— 他就说吧,老大最不喜欢有女孩子纠缠了。瞧瞧老大,现在就已经不耐烦成这样了。 得亏他聪明,不然明明是为了救薛镇出了大力的好姑娘,结果却被老大给吓哭,不得委屈死? 无奈眼前这姑娘却好似一点儿没有明白他的用心良苦,小鹿一样天真的眼眸还眨呀眨的,一字一字很是认真道: “我不是找你的。” 更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冲着一身戾气一言不发的魈笑的腼腆又软和: “这位警官,我找你……” 崔景生…… 这姑娘怕不是个脑子有问题的! 竟然连他是想帮着解围都不明白。即便隔着仅露出一双眼睛的面罩,崔景生都能想象老大脸黑成锅底的模样。 一时手心里都有些冒汗,当下也顾不得再和谢林晚客气,强势拦在谢林晚面前,就想把人带开: “谢小姐有什么话和我说也是一样哈,长官还有重要的事,怕是没时间……” “听你说”还没有出口,一股大力袭来,崔景生还没回过神来,人就被拨拉到一边,顿时叫苦不迭—— 就没见过眼前女孩子这样没一点儿眼色的。这会儿倒好,不但她捞不到好处,怕是自己也要跟着吃挂落。 可怎么说人家也救了自己兄弟,包括对老大可也有恩啊—— 崔景生敢说,真是薛镇继续精神力暴动,老大宁肯自己伤上加伤,不到迫不得已的最后一刻,绝不会出手处置薛镇。 “老大老大,您听我说,千万要手下留情啊,人怎么说也救了阿镇,咱不能过河……” 这句话出口拆桥,谢林晚和魈同时转头看过来。 如果说谢林晚的是困惑,那魈的眼神就是狰狞了。 对上老大想要杀人一样的眼神,崔景生自动息声做了哑巴—— 他果然低估了老大心情的恶劣程度,算了还是多考虑考虑自己的小命,至于那位谢小姐,还是自求多福吧。 没了他在一边聒噪,谢林晚再度看向魈: “你受伤了。” 魈注目在谢林晚身上。 也不知道是距离太近了,还是对方专注的眼神冲击力太强,谢林晚脸上忽然有些发热,不自觉就往后退了一步,连自己要说什么话都忘了。 似是从女孩子一瞬间的退缩上,感受到她的害怕,魈整个人都有些落寞。眼神在女孩因为低头而显得特别柔顺的发顶上凝注片刻,抬脚就要离开。 一阵寒风吹来,掀起冰冷的黑色斗篷一角,蹭着女孩子白皙的手背又要落下的瞬间,谢林晚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握在了手里: “别……你受伤了,我想,我想给你吹首曲子……” 软糯的声音里,还有着独属于女孩子的坚持。 崔景生听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他当然知道老大受伤了。 也不是不担心。可老大的性子在哪儿放着呢,他不说治疗,下面兄弟可是没人敢说一声。 再有就是,要说老大曾经受过的伤,哪一次不比这一次严重? 这样的伤情外人或许觉得受不了,老大这儿,根本就是小毛毛雨啊。 结果这个女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发现了,竟然就巴巴的跑过来,说要给老大治疗? “不用。” 意料之中,魈果然选择了拒绝。 可就是这语气吧,怎么觉得有那么一点儿不对劲呢? 是不是有点,太随和了些? 更要命的是难得老大也有发抽的时候,暂时收敛了片刻好脾气,小姑娘是不是应该识时务些,把攥着的老大的斗篷给放开啊? 结果都已经有了这样的殊荣,竟然还揪着不放,真不怕下一刻老大恢复正常,就把人给甩到一边去? 然后更让崔景生怀疑人生的事情发生了,之前还有些胆怯缩在一旁的女孩子,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然没有松开手不说,还转到了老大的正面,抖抖索索的坚持她的看法: “用的……要不然,你会难受……” “你知道……”魈嘶哑的声音好像在问谢林晚,又好像在替梦境中那个痛苦的身影,问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人—— 既然知道我会难受,为什么还要把我一个人抛下? 一种剧烈的悲伤涌上心头,魈忽然握住谢林晚的手,轻柔而坚定的一根根拉开谢林晚的手指,下一刻,头也不回的往外而去。 谢林晚一颗心忽然就抽疼了一下,傻傻的看着自己的手—— 在这具身体里醒来后,总觉得这双手,曾经被一双指腹上生着茧子的手给握在掌心过,而就在刚刚,魈的手抚过来时,回忆和现实竟然瞬间融合。 总不会记忆中的那只手,就是魈吧? 难道说,魈和自己的从前有关,或者是,他认识从前的自己? 一种迫切的感觉忽然就从心底升起,谢林晚想也不想就拔脚要追,旁边却是传来“咚”的一声钝响,谢林晚回头,正瞧见旁边,一头撞在柱子上的崔景生。 崔景生尴尬的冲谢林晚笑了笑,却是一转身,又撞到了旁边的老柳树上。 额角起了个大包,还头晕眼花的崔景生好险没蹲在地上大哭一场—— 老天爷,他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好好的,为什么要让他看到那些? 老大摸人家小姑娘手这样惊天动地的事,也是他有资格看到的? 这不,惩罚来了吧?这么会儿功夫,就撞了两回头了。 哭丧着脸从地上站起来,崔景生直接绕开因为追不上老大,而转过来的谢林晚—— 他是不要命了,才敢和老大摸过小手的大佬说话。 “崔警官——”谢林晚明显就有些懵了—— 她是什么凶神恶煞吗? 先是那位长官绝尘而去,然后这位脸板的和棺材似的崔警官,也是一副恨不得离她十万八千里的模样…… “崔警官,您等等……” 这要是换个人这么纠缠,崔景生早翻脸了,可能把他们老大吓得落荒而逃的人,崔景生别说翻脸了,根本是想哭的心都有: “好我的姑奶奶,我错了好不好?您别问我了,我就是个小跟班,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说着,几乎是跑的,就一溜烟似的溜之大吉了。 “晚晚——”谢文卓的声音同时响起。 却是他和谢文潼正快步跑过来—— 远远的就瞧见执法队那位崔长官把自家妹妹叫过去训话,两人可不担心的什么似的? 执法队可都是些凶神恶煞,可别吓到妹妹才好。 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家妹妹还没怎么着呢,那位凶名在外的崔警官倒是和承受了满清十大极刑似的,落荒而逃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谢文潼犹自不放心,上下打量谢林晚,确定自家妹妹并没有受任何伤害,才长出一口气。 “没说什么,”谢林晚就有些闷闷的,好一会儿抬头委屈的看向两个哥哥,“二哥三哥,我是不是,很吓人啊?” 要不然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是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 很吓人?谢文潼和谢文卓明显懵了。 “谁这么胡说八道?”谢文卓顿时就要跳脚,他就不在了这么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想要PUA他家妹妹? 那个人最好不要让他逮到,不然他一定踢爆对方的狗头。 “是不是吴家人说了什么?”谢文潼也皱起了眉头—— 思来想去,之前场上对妹妹有敌意的应该首推吴家的吴凤轩了。毕竟吴凤轩那样骄傲的人,骤然被妹妹驳了面子,怕是自尊心会受不了,恼羞成怒也是很有可能的。 “没有了,我瞎说的……”看两个哥哥这么激动,谢林晚忙安抚道。 正好派来接他们去医院隔离观察的车也到了。 三人跟着往外走。 要从樗里之家走出来时,却被一群保镖和大堆记者挡在后面,至于说被围在最中间的那位,可不正是改革派党魁吕若女士? 和之前在现场时的狼狈不同,这会儿的吕若已经又是平常那个仁爱温而又不缺乏睿智果敢的党魁女士了: “……是,我在现场……” “……害怕吗,有点,不过下一次再遇到有人精神力暴动,我还是会过去……这些都是我该做的,公民的生命大于一切……” “……吴先生等几位灵舞者很是勇敢,执法队员也都能担负起自己的责任……即便过程中有个别领导指挥失误,最后的结果还是很圆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