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谢林晚的冥顽不灵让他恼火,可不放心之下,还是赶了回来—— 谢林晚说分手这样的话,周洛根本就没听进心里去。 甚至以他的经验,即便刚才把人给撇下,谢林晚也一定会等在星空厅那里。毕竟,这么多年了,谢林晚从不会惹他生气,看他发火了,一定会乖乖的等在原地…… 可等他上了六十六楼,星空厅却早已人去楼空。 周洛用力捶了下门—— 晚晚真是越来越任性了。转身要走时,却正好和侍者撞见,看他这样,忙站住脚: “先生是来找人的吗?” “对,刚才房间里那位小姐……” “那位小姐心脏病发作,送去医院了。” “什么?”周洛头“嗡”的一下,“送去哪个医院了?” “这个,我不知道……”海市医院太多了,侍者还真不清楚。 周洛却是转身就往电梯里跑,边跑还边拨打谢林晚的电话,无奈电话里却是传来一阵盲音。 正焦躁间,肖静柔的电话打了过来: “阿洛,你这会儿在哪儿?是不是又跑去找那个死丫头了?” “妈,晚晚她,心脏病发作了……” “心脏病发作了?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阿洛,你就是太傻了,才会被她耍的团团转……” “妈你说什么呢!”周洛抹了把脸,勉强把心头的恐惧给压下去,“晚晚她有心脏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你竟然又为了她吼我?”电话那头的肖静柔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听着分明是下一刻就会哭出来。 “妈,我不是要吼你……我不跟你说了,我还要找晚晚,等我回去再和你解释!”周洛第一次觉得,母亲有些让人烦躁,疲惫的按了按额头,随即挂断电话。 …… 欺人太甚 谢林晚彻底清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谢林晚把手按在胸口那里,彻底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之前,这具身体里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灵魂。 一个月前,自己之所以在这具身体里醒来,根本是因为另一个灵魂太过痛苦之下,想要放弃生命,故意把身体给让出来的…… 这之后,她就稀里糊涂的住了进来。 只是第一次进入这具身体时,那生命之火已经行将熄灭的灵魂,还有不甘。 会在这具身体里一息残存,不过是因为挂念两个弟弟,还有想要找周洛问个明白。 两桩心愿了了,那个灵魂就无比决绝的永远离开了…… 这回彻底消散后,也就对两个弟弟还有眷恋,至于说周洛,竟是一点儿念想也没有了。 本来谢林晚还想着,那么一份强烈的感情被辜负,怕是会有恨,有怨,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 所以那份记忆的主人,竟然没有要报复的意思,而只是把人彻底抛下罢了? 也或者,这就是最残忍的惩罚吧。 就只是这么善良的灵魂,让人心里止不住的就有些发酸,如果有可能的话,谢林晚还是想为她做些什么的…… 看她醒来,一旁守着的护士忙按铃叫来了主治医生。 很快,一群白大褂就从外面快步进来—— 作为海市一流的私人医院,最大的股东,可不正是谢家? 房间里这位,可是于江河送过来的,又姓谢,也因此一进医院,就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关注。 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事后,又看向谢林晚: “这会儿觉得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已经舒服多了……”那种刺痛感虽然并没有完全消失,却也是几近于无。 “你这病,千万不能激动……”医生斟酌着词句道,“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明明看这位谢小姐的身体情况,之前身体一直照顾的很好,怎么这一个月里,就发病了两次?偏偏心脏病发病的次数越多越危险。 这也就是昨天自己亲自赶了过去,不然稍有耽搁,就是大罗金仙怕也救不回来了。 “谢谢,我记住了。”谢林晚乖乖点头。 明显有些被谢林晚的笑容给晃到,正侃侃而谈的医生明显有些卡壳,好一会儿回过神来,顿时就有些狼狈,忙又匆匆嘱咐了几句,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病床上的女孩子,怎么能美的这么惊心动魄,尤其是身上那清冷而又空灵的气质,让人多看一眼,就觉得是亵渎似的…… 毕竟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谢林晚不免就有些疲惫。刚要躺回去,门再次被敲响,谢林晚抬头,瞧见是于江河进来,忙强撑着下了病床,冲着于江河深深一躬—— 刚才医生已经说了,是这位老先生送她过来的。 要不是送医及时,她的命说不好就没了。 之前就从对方面相上看出两人有缘分,再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救命大恩。 “你这还病着呢,赶紧先回床上躺着……” 看到谢林晚精神还好,于江河脸上也有了些笑意—— 毕竟年纪大了,昨天把谢林晚送到医院后,他就回了家,没想到却是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里全是薇薇小姐闭着眼睛静静躺在棺材里的情景…… “我已经没事了。”虽然对自己之前到底怎么回事一时想不起来,谢林晚却总觉得,她绝不是原主那样感情用事的人。换句话说,这样让心脏大起大落最后连命都给搭上的事,也不会在她身上发生。 于江河之前已经和主治医生谈过,也知道谢林晚确实大好了,提着的心也跟着放下: “没事好,没事好啊,要不然,你家人该多担心啊……” “对了,你家是哪儿的,要不要我帮你通知家人?” “不用了。”谢林晚摇了摇头,“对了,应该花了不少钱吧,我现在暂时没那么多钱,不过您放心,等我出院,一定想办法把钱还上……” 眼下她就只有奶奶留下的一套小房子,至于说现金,也就卡里不到三千块钱,怎么想都不够偿还对方的,怕是还要欠人家一段,想法子挣钱后才能还回去…… “不要这么客气,你叫我一声‘于伯’就好……钱的事不急……”于江河呵呵笑了一声,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你眼下身体怎么样啊?不过你要是真想赚钱的话,也不用去其他地方,我之前提的那件事……当然,一切等你好了再说。” 看于江河虽然有些愧疚,可到底旧话重提,谢林晚当即明白,于江河要面对的难题怕是当真棘手的很。 略想了一想道: “不然于伯您详细跟我说一下,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谢小姐你愿意试试?”于江河眼睛一亮,唯恐谢林晚反悔似的,赶紧点头,“那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这么说着时,眼圈都有些发红。 “我呀,想请你扮的,是我们谢家的大小姐……薇薇她,很早就过世……” “家里老爷子思女成疾,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再想不出办法来,说不好老爷子真就彻底垮了。 “我没什么演技的……” 看于江河的模样,明显对自己报有很大希望,谢林晚斟酌着道。 “就是试试……” 于江河神情凄然—— 现代化的各种医学手段,对老爷子而言,根本一点儿效果都没有。这半年来,老爷子吃什么吐什么,甚至连喝口水都是这样。全靠每日输营养液维持生命。 可按照医生的说法,这样不是长久之计,毕竟老爷子的病,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和精神状态有关,说句不好听的,根本就是对活着完全失去了兴趣。 本来身为有巫祝血脉的家族,这样精神方面出了问题,最好请灵舞者跳一曲祈福舞,可也是邪了门了,谢家的祈福之舞,历代竟然只有女孩子才能完整的跳出来—— 当然,也不是绝对的。 华国巫祝最兴盛的时期,谢家出过一位名叫“晚”的天才巫祝,经她亲自教导,谢家终于出来了能跳出祈福舞的男性巫祝。 不过那样的特例,之后却是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也是为何谢家祖训其中一条就是,但凡家族中有女孩子降生,就要开祠堂,祭祀先祖,告慰地下的先人。换句话说,谢家男子之间,或者还要因为这样那样的利益,存在竞争关系,女孩子却是谢氏整个家族的瑰宝。 当初大小姐十岁时就去主宅学习舞蹈,更是小小年纪,就以灵舞者的身份,名声大噪。 可也正因为这个灵舞者的身份,让她的婚姻颇多坎坷,后来到底磨不过她的性子,让她嫁了想嫁的人,却是不过两年,就婚姻破裂…… 更甚者,那场婚姻还引起了一桩轩然大波,不但累及大小姐香消玉殒,还让谢家成了众矢之的,被其他三家巫祝世家联手抵制打压…… 说起来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可一想到那会儿谢家的凄惨,于江河依旧想要流泪—— 为了保护大小姐,谢家承受了所有的压力,三少甚至付出了自废精神力的代价。 可到最后,大小姐依旧香消玉殒。应该是瞧见一身血躺在医院里的大小姐那一刻,老爷子就已经崩溃了。只是彼时家族大厦将倾,老爷子不敢也不能倒下。 好在后来大少和二少也激发出精神力,虽然比不得曾经的三少那么厉害,却到底在商场上杀出一条路来,让谢家重新站稳了脚跟。 许是彻底放下心,老爷子可不一下就倒了? 本来要是能请来灵舞者,老爷子说不好早就痊愈,可灵舞者协会本就在那三家把持之下,竟是到现在为止,任凭谢家给出多高的筹码,硬是没有一个灵舞者愿意帮老爷子疗治,甚至有更恶劣的,比如说吴家放出风声,除非谢家人跪下来求他们。 老爷子听说,当即就下了死命令,谁要是敢为了他低头,那他就直接自戕…… 谢家也是没了办法了,说句不好听的,现在请人来扮演谢薇,根本就是死马当活马医。 要不然,老爷子真的一点儿活路都没有了。 谁更像大小姐 “……现在流行的咖啡,薇薇倒不喜欢,反而爱喝茶,还泡的一手好茶,和老爷子在一起时,偶尔会有雅兴帮老爷子泡茶……” “……薇薇喜欢吃甜食……甜食用的奶油最好是刚从新西兰空运过来的……不过她自制力很强,绝不会多吃……” “……喜欢听舒缓的音乐,尤其喜欢传统的东西……豫剧了京剧了黄梅戏她都会唱……” “琴棋书画也都有涉猎,尤其是舞蹈……” 谢林晚一边听着,一边拿笔记着,之前的忐忑也消失了些—— 她不是演员,自然也没什么演技,还想着暂时做几天另一个人很难呢,现在却发现,自己和这位谢薇小姐的爱好竟是颇为相似。 比方说跳舞,她也会啊,倒是那些戏剧什么的,她觉得有些陌生。不过却觉得自己唱的应该也能说得过去。至于说泡茶…… 眼前不觉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画面中珠帘叮咚,茶香氤氲,一双大手却伸过来,覆在执着茶壶莹白如玉的小手上面…… 谢林晚心里忽然一悸,下意识双手交握,只觉手背上仿佛还残留着被带有薄茧的指腹摩挲过的暖意…… 瞧着即便是车里,也维持着良好仪态的谢林晚,于江河眼睛又有些酸楚—— 像,真是太像了。尤其是这么低着头垂眸记东西的模样…… 车子很快驶入谢宅。 谢林晚和于江河一前一后从车上下来。两人往里面还没走几步,迎面就碰见一个胖乎乎的妇人,瞧见于江河,妇人高兴的什么似的: “于伯,老爷子肯吃东西了呢。” “真的?”于江河怔了一下,旋即欣喜若狂。 “真的真的!”女人用力点头—— 他们都是在谢宅的老人了,早就把谢宅当成了自家一样。 眼见得老爷子一天天把自己锁起来,吃什么吐什么,所有人可不都人心惶惶? “今儿个来的那丫头还真有办法,就去老爷子哪儿转了一圈,老爷子精神明显就好些了……要知道这样,该早点儿找人来啊!” 说话间一个着白裙的女子从客厅转角那里走了过来。 可不正是已经上岗的白雁蓉? 待得瞧见谢林晚,白雁蓉先是一愣,眼底很快浮起一抹排斥之意,却是又迅疾收敛了不悦的情绪,冲着于江河甜甜一笑: “听到汽车声,我就想着是于伯您回来了,没想到还真是……” “还有啊,于伯,老爷子终于能吃下点儿东西了,我真的好开心……” 这么说着,视线在谢林晚这个“竞争者”身上一闪而过,里面的炫耀和示威简直不言而喻。 “好,好,你做的很好!”于江河脸上也终于有了些笑模样,“我去厨房看看,给老爷子的粥准备好没有,等粥好了,就赶紧送上去。” “好的于伯。” 待得目送于江河的背影消失,白雁蓉迅疾收回视线,瞧着谢林晚的视线充满了审视之意: “你是公司的新人?” 说话的语气中有着她自己也没有觉察到的紧绷之意—— 这女孩子的长相和气质实在都太抓人了。明明是素颜,竟然已经美的让人屏息。 说句不好听的,眼前女孩子就凭容貌,也必然能在娱乐圈抢的一席之地。 却又有些疑惑—— 先是爆红,然后相夫教子息影,一直到现在重新复出,白雁蓉自诩也算是见多识广,却是没有印象,圈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让人惊艳的小姑娘。 “不是。”谢林晚摇了摇头,“我是C大的学生。” 白雁蓉眼睛一下瞪得溜圆。第一感觉是长这么好竟然没进娱乐圈?真是白瞎了老天爷赏饭吃的一张脸。 然后就松了口气。虽然气质上对方比自己拿捏的更到位,可想要演什么像什么,却不是长得美就能行的。 ——她承认,这个新来的女孩子长得是比她要抢眼的多。 可既然是扮演人家女儿,当然是谁像谁更沾光了。 更别说还有一个词,叫先入为主。刚才她被佣人领着上楼后,一直昏睡着的老爷子瞧见她,情绪明显就好了起来,甚至还答应用点儿粥了。 自觉已经胜券在握之下,白雁蓉对谢林晚的敌视也就随之烟消云散: “没看出来,小妹妹你还是个学霸呢……小妹妹是哪个系的啊?” 瞧女孩子这通身的气质,铁定是出身名门大家,尽量打好关系,肯定没有坏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