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多少次了,还这么吸引?” “确实,没趣儿。” “那你还这么色咪咪的盯着。” “你不也一样。” “我那是欣赏。” “哎”她突然打断我,“你说他们(父母)为什么这么给我们起名。” “生的时候下雨了呗。” “是吗?那我们俩这名儿有什么关系呢?” “这,好像真没什么关系,只是我觉的你的名儿挺好听。” “就是太生了。” “你喜欢雨?不,下雨?” “嗯。” “巧了,我也喜欢。” “你喜欢它什么?” “那种说不出来的怡情。你呢?” “我只是单纯觉得,雨是最干净的。” “好奇怪哦。”她歪着脑袋质疑。 “别奇不奇怪了”,玻璃从浑浊退到明亮,上天好像又把窗户给打开了,“不下了,就这一阵。” “嗯,晚上出去应该能稍凉快会儿。” “今天没干什么,时间过这么快。” “是啊鎏金岁月啊。” 正说着,外面传来熟悉的推门声,只有绕过那个确切角度才会发出的沉闷声响,妈回来了。 我们踮着脚利索跳到街门底下。 “回来了?”慕儿姐上前。 “嗯,走到半路下起来了,在门口躲了会儿雨。” 我呼扇一下把雨衣披在车把上,“快进屋换个衣裳吧。” “嗯”走上台阶后,“你们自己做的什么?家里好像没菜了。” “出去吃了个大概。” “行,别饿着就行。” “那不可能饿着。”慕儿姐一直在回话。 “我洗洗就行了,有要洗的衣裳没有?” “没什么要洗的,我们在学校都洗完了。” “行。” “那我们进屋了。” “记得开窗户。” “知道。” 湿透的木帘散发着湿润味道,树根旁竟有三条蚯蚓在蠕动。 “怎么你和他们说话就变得那么不自在了呢?”她温柔地摸着我的头。 “不知道,不敢吧。” “哦?” “总感觉有时候仗着辈分欺负人。” “嗯,确实,但是你光得有自己的思想,还得融入进去。” “我都理解,就是我改变不了。” “有些东西不是一个人的事儿,你想逃出去,我也想逃出去,那谁来顾这儿呢?是不是。” “嗯。” “说实话,我不希望你一直听别人说什么大道理,包括我现在说的,你得尽量反驳我,这不是依靠过去来生存的社会,懂吗?” “还行,能懂。” 她轻轻弹了我一下脑门,“又开始皮了?” “我懂,我懂。” “这才像样。” “其实谁也不容易,他们见不得我们不去劳动就干坐着在那儿听听课写写字儿,可他们总担心我们饿不饿肚子,穿的暖不暖。这么说,这底谁有错呢?” “都没错。” “这是我想了很久的问题,你说的对,也不对。”她重重躺到床上,“如果我晕倒就行了,永远都睁不开眼。” “那成植物人了,我不养你啊。” “唉,弟弟都不知道养姐姐了,这我不打你一顿,说不过去吧。” “我错了。” “别这么快认错啊,男儿膝下有黄金。” “我这不……跪下才有黄金可拿。” “嗯,有理。”她摸着下巴,“那就饶了你。” “等会儿,怎么好像地位又变了呢。” “再多嘴。” “不敢不敢。” 天色渐晚,乌鹊回巢,夜晚的幕布又被人间烟火气给支愣起来。 “出去转会儿啊,妈,和朋友溜会儿。”我被她推搡到外边,“跟着他也一起去了啊。” “早点儿回来,路上慢点儿。” “嗯” 一阵急促的碎步声踏将而来。 “走吧。” “嗯” 潮湿的气息配上嘈杂的吵闹声,一股脑儿冲进脑子,路灯很亮,月亮也很明,这破败不堪的小城竟也有几分人气儿。 “姐,你喜欢说话吗?” “嫌我嘴贫?” “不不,没什么其他意思。” “不算太喜欢,怎么了?” “没什么。” 话音刚落,身后一只手摸到我的右肩膀,“怎么走那么快?” 我向左转过头,“咚”,我们又碰上了。 慕儿姐捂着额头照应着陈嘉琳,“嗯,真巧,这么快又碰见了。”随后旁敲到“这个人怎么一碰见你就干什么事儿都别扭。” “还不是你,你往那边儿扭头不什么事儿没有了。” “我太突然,吓着你们了。”陈嘉琳连忙解围。 “没有没有,都是他。”慕儿姐狠狠拍着我的肩膀。 “哎,对了,你每天都来?离这儿近?” “嗯,你们也是?” “不算近也不算远。” “一起吧,我原来是每天早上来跑步的,现在改到晚上散步了。”她看见我们动脚了才跟在我们后面。 “哦?挺规律啊,不像某些人。”慕儿姐嫌弃看向我。 “是是,你说得对。” 陈嘉琳移步到慕儿姐身边和我们并排,“在学校的那些运动量就够了,主要我想着以后的体测。” “不还早吗?” “先形成一个习惯吧,我本来身体就不太好。” “那可以啊,早开始,早受益。” 见人有些多,我们找了个长椅坐下。 “你们”慕儿姐用大拇指比划了比划,“不算太认识?” “对”,起身整了整衣服上的褶皱又接着说到,“路上碰到的,在学校又撞到一次,就算是熟了。” “嗯,就这么简单随便。”我补充道。 慕儿姐又瞪我一眼。 “你成绩怎么样。” “还行吧,这次走运了,考的比以前好。” “你们大概率会分到一个班吧。” “大概会,也大概不会,多个认识的人总好过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 “那不见得。”慕儿姐开始推测,“看你好像喜欢一个人做事。” “嗯,确实,但难免碰到个聊的来的人。”她大方承认。 “你现在自己一个人住在家?” “对”她有些吃惊。 “有个兄弟姐妹也好啊。”慕儿姐曲解着自己的意思。 她好像意识到什么,“嗯”紧接着又反驳自己,“不,我还有个弟弟。” “差多少?”慕儿姐微笑着,胸有成竹。 “差挺多的。” “哦”慕儿姐猛地起身,“走会儿吧,光坐着了。”又拍拍我,“怎么不和她说话,和我插嘴了。” “这不你们在聊着嘛,两个女孩儿,我又不容易插嘴。” 陈嘉琳也起身,“动会儿吧,溜一圈回去了。” “回家直接睡觉?” “怎么可能?” 听着她们后来的俏皮话,我们不知不觉经过了七十多次路灯,绕了将近七次同一小道。我不禁想知道她们到底找到了哪一处的共同点,能令两个将近陌生的人一下子熟悉这么多。 临近九点过一刻,密不透风的人群变成了随意丢弃的纸屑,稀稀散散。 “该回家了。”我提醒到。 “嗯,也不早了,过几天再见。”没等我问她为什么,已经走出五米开外。 “姐,你比我还熟。”走到回家的第一根路灯下时我质问她。 “她心思挺密的,我们有点儿契合。” “什么?” “她想事情比我还全面。” “怎么说。” “她有个弟弟,但是现在她一个人住。我原来想,那差不多就是她父母工作养家的关系,结果不是,她家里只对她弟好,而对于她……”,她顿了顿,“他们根本就不想管。” “她亲口和你说的?我就落你们后边半米。” “嗯,而且我总感觉她现在拥有的某些东西和常人不一样。” “比如。” “还是少评价他人了。”接着她又自言自语,“众生平等啊,哼哼,众生皆苦。”随后又对我说道,“如果你们到一个班了,追她试试。” “什么?” “追她呗,你不稀罕人家吗?” “嗯,对对对。”我踩着第五根路灯的影子发泄。 “转弯了,还走呢,刚逗你的。”她一把把我拉回来。 “唉!明天得开始写了。” “写什么?”她没有接住我的急转弯。 “作业呗。 “哦,作业,对。” “对什么对,你就半个多月时间,还有空在这儿说对。” “哟,挺能耐了,啊?”我被她反拧住胳膊。 “疼疼疼,错了。” “敢不敢了?” “还敢。” “嗯?”她又使劲儿。 “不敢了。” “这才像样儿。”她开始收手。 “好男不跟女斗。” “是是是,我是坏蛋。” 走过第七根路灯,终于到家了。淡淡的月色将房屋的轮廓描绘得分外朦胧,黑暗一角的蛐蛐儿声忝入其中,轻纱一般的梦幻薄景让人失语。 关上门,慕儿姐轻轻掰上锁“咱妈好像睡了,直接洗洗进屋吧。” “听你的。” 鞋底和沙子摩挲的声音被蛐蛐儿掩盖,湿漉的杂草味儿猛地袭来。 “洗完脚回去了,我等会儿你。” “嗯” “按理说应该阴天的,月亮这么明。” 来回冲洗两遍,我拧紧水龙头,“明天又不一定是好天。” “走了,随它吧。” “嗯” “对了,陈嘉琳为什么说几天后再见,她要回去?” “那肯定是,家里意愿不可违。” “我挺恨这种辈分的,就好像投错胎一样。” 她“噗嗤”笑出声,“哈哈,你这个形容。” “怎么?有些人就是仗着辈分或者什么名分胡作非为。” “那倒是。” “怎么,你不讨厌?” “当然讨厌,要不然也不会变成这样。” “我最恨那些什么天生尤物,自比高人一等。” “那些脑子聪明的人呢?” “性格好的话另当别论。” “挺愤世嫉俗的啊。” “就这些而已,我又不是什么……”她制止我,“别说哦,当心被别人听到。没有绝对的是与非,生在哪里,就活在哪里,仅此而已。” “我只是……”她又制止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知道你有可能和我想的层面不一样,隔墙有耳,就到此为止。” “嗯” “睡吧。” “睡不着。” “要不我把你打晕?” “我已经睡了,晚安,我的姐。” “这才对。”她关上灯后摸黑爬上床。 “姐,你在玩什么?”看见她亮着屏幕我爬起来。 “没什么,看看有什么消息。” “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你说什么?”借着透过窗的月光,她一把揪住我,“每天不打你几遍,都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别,我错了,你还年轻,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打我上。” “哟,总算说出点儿人话。”她又拧住我耳朵,“不过现在不打,万一以后真的打不过了。” “别,你是赛亚人,能力无上限,松手吧。” “算了,饶了你了,我还有事儿呢。”她松开手后,蹑手蹑脚爬回自己的床。 “这才对,我先睡了。” “嗯,十点半了,我也马上。” 夜总伴随着安静,而白昼总相伴着聒噪,人们定性地认为世界伦理都在围绕着它们在转动,黎明遣散薄雾,夜冥追随夕阳,我们绕着时间这个轴,周而复始轮回过境,从没想过自己身处在他人的掌控之中。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用能力闯荡的人,而另一种是利用第一类人的人,不消说是利用,且说运筹帷幄,知己知彼一般美化。两者互利共生,竭泽而渔,又此消彼长,一丘之貉,游戏罢了。若说鹬蚌相争,何人得利,怕不过是这天地之间的一方一寸。 我不想做身体力行的先驱者,亦不想做无为而无不为的蜉蝣苍生,我只想阐述自己的落脚点——媒介,我被用来当作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佞人,又被当作忍尤攘诟的骚人,从无自己的身份,只是设身处地的变化着自己的中间效应。可我又好像逃不掉这被束之高阁的命运,只有被动地接受,实心的肉身藏着一颗空壳子。 也只能由此了,我怀着憧憬被黑夜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