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眸良雨

碎梦

  “老班,应该快来了吧。”我问道。   “应该来了吧,大概现在坐在办公室里悠哉悠哉的吧。”   “保不齐会泡个枸杞在那喝呢。”   “唉,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温杯里泡枸杞。”   “人家是壮年。”   “都一样。”   “想不了下个学期会变成什么样儿呢,非得学人家整理学校,有这个资源和本事吗?”   “管他呢,我们照旧。”   “老班来了。”门口的人报告道。   于是全班都从自己几乎全空的桌兜里拿出了准备好的课本,低下头,摆着沉思的面容。   虽然快放假了,但是仪式不能变。   “别装了,都放假了。”老班说道。   “发下卷子,来,班长,课代表。”   “下面别一直嚷嚷,就不能静会儿啊”下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开始减弱。   老班刚坐好,声音又反弹回来,大概他也知道现在怎么管也没用,索性由我们了。   “好了,卷子发完了。你们先看看,如果有什么错误再找我商量,应该没什么错误的。班长再来一下,把这个放假通知、致家长的一封信和暑假作业发一下。”   “这个作业,这次老师帮你们定好了。各科几张,保存好,开学来了别又说少几张,没带。”   老板在讲台上喊着,下面说话的说话,看小说的看小说。   “下个学期,你们就初三了,学校也准备了一套管理体系下个学期用。你们下个学期,自己看好自己。没什么问题的,就走吧。”   “两个小时,这么快的吗?”   “走了,发发卷子,再交代交代,不得两个小时啊。”   “宿舍我也还没整,等他们走了再整,空间大。”老王说道。   “也是。”   “反正也不想看到宿舍那些别班的人”   “嗯。”   我看了看他的卷子。   “老王,你理科考得不赖啊。”   “你也不错,都差不多。”   “知道老子理科差,还这么贬低我?”   “哪儿有,我们各方面不同,最后分数差不多。”   “该走了。”我透过窗望着宿舍说道。   靠近宿舍,我竟看到了慕儿姐的身影,赶紧迈开步子小跑过去。   “姐,来了。”   “还知道来,早上不叫我,差点忘了你了。”   “这不让你多睡会儿嘛。”   “挨打。”她揪着我的耳朵。   “这是你姐?”老王进来了。   “嗯,这是我姐,姐,这是王越,我对铺。”   我介绍着。   “哦,姐好。”   “别那么拘谨,有没有帮我教训他啊。”   慕儿姐摸着我的背。   “当然,下个学期,我还帮你收拾他。那个,我上去收拾了啊。”   “你先,我们不慌。”   老王七手八脚把被褥卷起来,带着东西跟我们说了句话就匆忙出去了。   “姐,我这,你都快帮我收拾完了。”   “你一直不来,我不想浪费时间。”   “你记得我在哪个宿舍?”   “你跟我说过。”   “我们一年一换,你都记得住?”   “瞧不起你姐呢?”   “那走吧。你别拿,全让我拿。”   “那我帮你把这个脸盆放进行李箱吧。”   “姐,你事先把你行李箱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啊。”我有些惊讶。   “怎么?”   “没什么。”   我左手抱着被子右手拉着拉杆箱,在慕儿姐的帮助下回去了。   “姐,你是后天回来吧,到时通知我。”   “嗯,有个弟还行,没白疼。”   “这说的,你顶多打得我疼。。”   “又想挨打了是吧。”   “没没没,你最疼我了。”   晚上,老妈回屋后,我蹑手蹑脚的打开了班上传的杂志。   “你看什么呢?”   “哦,意林。”   “你们班不行啊,我们那儿都是最新一期了,你们落后了。”   “高中跟初中一样啊?”   “差不多一样,就是学得多了,管得严了。”   “我们下个学期可是要改制度。”   “我们这儿有消息,但不知道怎么个样儿。”   慕儿姐用毛巾把头发擦干后,甩了甩。   “头发有点长了。”   “你这不长,还有,你散下来头发挺好看的,学校就没人追你?”   “你想什么呢,高中谈什么恋爱,搞什么对象。”   “你想谈,但你不敢。”   “你想挨打了。”   “挨打能让我姐高中没遗憾,不亏。”   “高中谈恋爱就等于没有遗憾,你从哪儿看的。”   “杂志,还有道听途说。”   “尽乱讲。”   “姐,我觉得你至少谈一次吧,你这么好看,高中不谈亏大了。”   “你想让你姐早结婚啊。想想你姐怎么对你的,全给那个男人了,不亏?”   “这倒是,那你别结婚了。”   “别说这么幼稚的话了。”   “我不想太成熟。也不想早成熟。”   “你··说的对。”   她撩了下头发,然后将头埋进了臂弯,我知趣不再叨扰她。   空气凝聚了几分钟后,她缓缓直起身,身影异常的高大。   “姐,你留长头发应该更好看。”我开始变相转移。   “嗯,等大学吧,等大学留长点儿。”   “嗯,我要看着以后你走向什么殿堂。”   “嗯,说得不错。”   “那是。”   “你最近说的话。”她顿了顿,“好像变了些哦。”   “学你嘛,我可是你弟。”   “对哦,我弟也是一个男孩儿。”   “睡了,姐,你关灯啊。”   “知道了。”   第二天,伴随着清脆鸟叫,我睁开了眼。   “姐,你醒了吗?”   “嗯。”   “醒了有一会儿了?”   “嗯。”   她伸了个懒腰,用手挠着头。   “今天想写点儿东西。”   她眯着惺忪的睡眼。   “写稿难不难?”   “你想它难,它就难。”   “我跟着你一块儿写吧”   “随你。”   “姐,我想当作家。”   “有理想,但作家不是你想当就能当的。是不是被那些杂志上的悠闲作家生活给迷惑了。”   “作家不就是写写稿子,想写什么写什么?”   “那得等你功成名就后才有的特权。”   “别打击我啊。”   “骗你干什么。”   于是早饭后,我跟着慕儿姐写东西。   其实我也没什么兴致,只是闲着没事干罢了,手机只能流量上网,偶尔玩玩游戏还行,一直玩不现实,而且我也不像其他人沉溺其中。他们总是沉浸于穿越、飞车,还有其他的游戏,有时还相约网吧通宵。于是对比之下我总觉得他们或者自己之间有一者是怪胎。说起来那几年无营销凭证的黑网吧遍地,好像只有实惠与不实惠之说。想着想着又开始回忆起斑驳的碎片,那一阵阵触动牵动着我诸多心绪。   不能说是对生命何种垂危的不敬,也不算是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违背。时间这个概念对我来说是一种计数工具,我总是以时间为单位对身边的情景做一番描述和抄录,最后再刻入脑中。这听起来像是一种形式严谨的性格,但其刻入的痕迹在我脑中日久弥新,且总会不经意间在我身边引起共感,我无所适从。   落叶缱绻,葳蕤生香,怀瑾握瑜,风禾尽起。   岁聿云暮,星霜荏苒,倥偬潇月,尔尔辞暮。   这是我无意间拾捡到她夹在书里那一方卡片的内容,好似是她对自己的珍重,又好像是接纳来自远方无冥的洗礼。   我没有真正写下去,只要一落笔,脑中尽是些零散的碎片。   “姐,你的头发好细啊,而且颜色偏褐色了。”   我从她头上面俯视看下去,写不下去的我开始靠近她。   “有吗?”   她放下笔,用食指与拇指撵着一缕发丝。   “好像有点。”   “没事儿,我的也是。”   “别管这些了,都没写多少,都怪你。”   “暑假也能写。”   “唉,算了,反正也写不了多少了,不写了。手机呢?”   “枕头下面。”   “我下了你qq了,我看看我们班群有没有什么消息。”   “嗯。”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而后放下了手机。   “科技发展的好快啊。”她叹气道。   “好像是啊。一年前看到别人拿着智能手机,心里一阵羡慕,现在连我们这都已经传开了。”   “想想那时还用的按键手机。太快了。”   “姐。”   “嗯。”   “你理想是做什么?”   “先闯出这个小县城,至少不再回来。”   “这儿不好吗?”   “这……我觉得如果一直在外面的话,也许我就会不再知道一些事,也会不再瞎担心。”   “姐,我想跟着你走,所以别那么否认自己。”   我知道我们不会一直在一堆儿,我不可能一直依赖她,但我还是想说出来。对家庭的失望让我把安全感都寄托在她身上,而正是这一从小她就给予我的安全感,让我开始担心自己能否在未来真正独立。   “你想好自己的路,我的路不一定适合你,也有可能就是一次失败的实践。”   “我……。”   我从来都把慕儿姐当成是成功的典范,而她却也在迷茫。   “十一点了,早吃完饭,想干嘛干嘛。”   “我负责吃。”   “等着挨打。”   “只等着吃,挨打值了。”   “又开始皮了,对了,你们放多少天?”   “一个月多。”   “我们不到一个月。大概开学后,我们中间就彻底岔开了。”   “到时候电话吧。”   “电话大概也会岔开,我们晚自习延长。”   “哦。”   我开始畏惧了,对未知的彷徨与对失去的焦虑笼罩着我。   我突然发现我的每一次“发病”都是预兆,若有所失原来就是这个,我默默地想。   “盛饭。”   “来了。怎么又是大米饭。”   “怎么,不想吃?”   “不不,我就是想偶尔喝点儿面条汤。”   “其实我也想下面条的。但是,锻炼锻炼吧。”   “锻炼?”   “吃饭。”   “哦。”   “我眯瞪一会儿,你刷下碗,泡住也行。”   她起身走向卧室。   不知为何,看到她的身影后,我有种想哭的冲动,却又哭不出来。   刷完碗我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半,两点半叫她吧。于是,我拿起手机,插上耳机,定上闹钟在沙发上卧下了。   醒来时,看了一眼手机,四点了,我小跑着到卧室,慕儿姐已经往学校走了,没有和我说话。   一瞬间,自己心里难受了许多,害怕的感觉漫步全身,一个冷战后我好像从梦中醒来。我又抬起头,时钟指向四点一刻,我爬到桌前,抬起了笔。   晚上,慕儿姐没有和我打电话,自己做了点儿饭后,我直接躺床上,等待着褪黑素的分泌。夜晚总是那么让人向往,又让人畏惧,黑暗笼罩整个屋子企图给我足够的安全感,但我打开灯后,它又褪去了,这就是它给我的安全感吗?我咧了咧嘴角。翻过身后,我看到了慕儿姐的书桌,于是起身走到了桌前。她的桌面小,于是就利用墙壁定了一个空中书厨,两者刚好互用。桌子还是那么整洁,杂志、报纸摆放得分毫不差,小说、名著刚好塞进缝隙里。我翻了了翻她还没扔的废纸,除了计算公式,密密麻麻的数字,有的还掺杂了几个英语单词,突然我翻到一张带字的纸,那几个字夹在算式中,上面还有几笔划过的笔道。“秋分别离,雨横断垣”,字很小,但书写工整美观,八个字分上下行写,下行错开两个字的空白,整体斜向右上方,而且这八个字被包围在演算草稿中。慕儿姐也有心事啊,我心里想,一边又把演算纸整理好放在了原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