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家的灯火,我们这一家既耀眼又平凡。 “姐,写完了吗,待会儿出去不。” “快了,等我会儿。”随后她把视线挪到外面的翠绿上,“应该下不起来,嗯,待会儿一起出去转达转达。” “嗯。” 在家里,基本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对话算完整。父母两人在家时,总会为了一点小事儿吵架。我曾听村里的老人说,夫妻吵架,就是他们爱的表现,而我看着他们天天为所谓的“柴米油盐”大吵,有时还摔碎东西“震慑”对方,我就觉得那些老人都是“言之凿凿”的封建思想人。也正是这个家庭环境,慕儿姐成了我的唯一能说上话的人——也许我们的年龄相似。 外界说话总不会注意他人的情绪,只会让自己过过心上的甜头,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伤了那么多人,最后用自己的懊恼为自己的曾经掩饰。 初中的我和别人不同,我男孩,却天生文科出众,初二的我还没发觉自己的这个异于常人的特点,也只是跟随着他人,享受着,挥霍着青春。 “小凡,走了,我同学都等不及了” “来了” 青春时的男孩都是虚荣的,别人的一句夸耀会让自己飘飘然,这种自信,在我看来,是十足的自负。也正因如此,我从没有过真正谈得过去的朋友。但我深谙所处的时空并不接纳我的想法,所以也算有一群“狐朋狗友”。 “姐,你约了人啊!”路上我以自己符合气氛的语气问她。 “嗯,算是吧。” 我继续问道,“在家挺少言的,没想到人缘这么好。”印象里,慕儿姐从不吝啬自己的话语,却也很少张杨自己的内心。 “那当然,你姐是谁。”她回敬道。 “哇!这你弟吧,挺嫩啊。”刚见面,她同学小玲就开始炮语相攻。 “嗯,我弟,小凡。”我点下头。 “筠儿,你和你弟别的不说,都一个性子,不爱多吭声儿。” “就这么个性格,改不了。”慕儿姐接住她的话音。 “这得多说话啊,要不以后怎么追小妮儿呢?”她半开玩笑。 “不行让她追我呗。”慕儿姐挺皮。 我也插一嘴,“我看行。” “那你以后对你姐好点儿,不好揍你。” “行。” 十字开头的年纪都有事没事说爱情,总是海誓山盟的,随便的就夸下海口,玩笑也是如此。 “筠儿你这么好看,我嫉妒啊。你们基因这么好,再看看我,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我的青春就不是青春,哎”说完便用手蹭到慕儿姐的脸,边捏边揉。 “怎么这么说,我也不好看啊。” “都有人追了,还矫情,看我不打死你。”说着两人开始小番嬉闹着。 慕儿姐跟我说过,她在学校人缘不算差,跟谁都能说几句,小玲是她最亲密的一个。但她相信高考后,没有几个人能一直陪着自己,她相信的也只有自己。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和我交心,她从不爱理别人的事,也和其他人划分着隐形的界限。而我当时也只是望着她那瘦削的脸庞,随着灯光熄灭在黑暗之中。 “你们就这么在这溜达,不无聊?” “我本来想和我的小筠去一个秘密地方的,谁知你来了?” “妨碍你们做事情了,我的不对” 我的人际关系和慕儿姐差不多,但又不同。开学之初,总会认识一些新人,新鲜感会不经意地冲昏头脑,谈笑之间,会不经意间的增加我激素的分泌。但这好像只是短暂的,新鲜感过后,总会找不到聊天的意义,为了所谓的友情还是所谓的吃香,而且与此同时,我总会不经意的发现他们的缺点,并且不断地放大,致使我会在面对他们时,不知该如何表达。表面上的和睦,却有可能是一个人的努力造就的。初遇见时的滔滔不绝,让我羡慕不已,没有任何思考加工的话语便可以直接奉送到别人的耳边。 “还是早点回去睡觉吧,在学校都睡不了多长时间”绕广场溜达几圈后,慕儿姐趴在栏杆上,慵懒地说了一句。 “还想去街上虚度一会儿呢,唉,算了,” “好不容易从学校回来一次,不得多玩一会啊,你说嘞,玲姐” “就是啊,小筠,而且,今天好像有什么月全食,瞅瞅去”看见我使眼色,她也赶紧附和道。 “唉,那好,走”她拢了拢头发,小小地抱怨了一下。 走过喧闹的小食街,眼前的行人已明显少了很多,我们找了个空旷的广场,躺到草上,等着这该死的月全食。 “今天天气怎么样,看天气预报了没。” “我昨天看了,说是多云。” “话说不会得等到十一、二点吧,可别看着看着下起了雨。” “闭上你的乌鸦嘴。” 三个人就这么躺在草地上,呆呆地看着天上若隐若现的月亮。 “这个多云,云有点多啊。” “反正没抱什么希望,每次有什么全食、偏食,都是阴天,老天就这么跟我作对。” “哎,我是不是听到了雷声,轰隆隆的。” “是旁边的什么东西吧,别吓我。” “好像就是,声音有点小。”慕儿姐竖起耳朵。 “唉,什么嘛,今天就出来溜达了两圈,什么都没干成。” “没办法,回去吧,淋了雨就不好了。” “我本来还抱着有什么好玩东西的希望,白期待了。” “还想像上次去鬼屋啊,大晚上的,你还做白日梦。” “那我走小过道,近点。”小玲说到。 “路上慢点,小心点儿。” “嗯”,她半开着玩笑,往西边的影子走去。 “咱们也赶紧走吧,家里他们应该又在为谁抬杠乱作一团。”看着玲儿走远后我悄声说道。 “别这么说,到底还是我们的家呢” “我不想回家,就是不想听他们吵。” 慕儿姐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背脊,“早点回家,他们至少不会担心我们。” “嗯。” “走了,聊点别的” 瘦高的慕儿姐是我唯一安全感,这时候,我还比她矮些,她那种小大人样的安慰总让我心里有种破防的感觉,而且那样的温柔安慰没有一丁点瑕疵。 我们前脚才到家,后脚就有几滴雨珠碎在地上。 “差点就被淋了。” “嗯,幸亏走地快。” 我们飞一般向里屋跑去,无形的夜空好似墨云压得很重,雨下的很安静,屋内灯火通明,阴暗的角落好像在哭诉着自己处在光明的边缘。 “回来了,没淋着吧。”爸摸上打火机,歪着身子点起一根烟。 “没,爸,你少抽点。”慕儿姐劝道。 “知道了。”嘴上说着,又去吧嗒了一口。 “妈呢。”我问道。 “在屋里。”他眯着有点微红的眼睛低声说道,说完吐出一股有型的烟圈。 看着他说话跟平时不一样,我就知道他又喝酒了。 “我先睡了。”我走向别屋。 “爸,你也早点睡吧。”身后的慕儿姐轻声细语。 “没事,不用管我,你们先睡吧!” 慕儿姐知道多说无用,起身倒了杯水也走过来换鞋。 因为我和慕儿姐都住校,在这租房子只是为了他们工作方便,放假的时候,我和慕儿姐住在一个屋。 “姐,别看了,对眼不好。” “是不是影响你睡觉了,马上。” “没。” “马上就好,好了”慕儿姐赶忙拉上灯,奔到床上。 “姐,你现在学的是理科?”我随意问道。 “嗯,怎么了” “我记得你喜欢文科的啊,你那些文章写得多好。” “但我感觉学文科未来找工作难找,他(爸)也总是一直让我们看什么电路,什么欧姆,我不想违背他。” “那你这不是放弃自己的爱好了吗?” “没有。”她的语气很坚定,可我清楚听到其中夹杂的不甘和遗憾。 “那你将来就这么放弃了?他又不是非让你学这些。” “这其中很多事儿,别想了,快睡吧。” “嗯。” 睡梦中,我好像梦见慕儿姐眼圈泛红,自己的脸也是湿润的,但我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 转眼,这个周末调整到头。慕儿姐背着自己的双肩背包,拖着行李箱提前往学校走了,走的时候,她仍没拿那一箱牛奶。 “慕儿,拿着,在学校太紧张吃不了饭就喝袋奶,起码不是太饿。” “不用,在学校挺好的,不需要,学校也不让带。” “学校还能管这些,拿着。” “真不用,学校真不让带。”她直接跑出来。 “走,小凡。” “不等了?” “嗯。” 路上我们都沉默不语。 离学校还有二百米时,慕儿姐叫了停。 我放下行李箱,“姐,路上慢点儿啊。” “嗯。”刚走两步她又回来,“在学校有事儿多给我打电话,我没多重要的事儿,家里别太多心。” “嗯,知道。” “那我走了。”她踩着被所有车辆轧过的马路,甩着短马尾走向远去。 终于,我也开学了,一切好像都没变。 在学校里常常能听到“考上好高中,你就向清华北大迈进半个门槛了”,清华北大的口号让我以为,只要考到好点的高中再努力一点就能上清华北大,但是慕儿姐的疲惫让我意识到没那么简单,在学校里,她算是很努力的那一批,听小玲说,她曾大晚上在厕所偷偷做试卷,差点吓到舍友,但她现在的成绩也仅此能上一本,她天生文科思维,却在理科中摸爬滚打,我一直认为光是克服那种恐惧她已经用尽自己的勇气了。 再回头拾掇自己岌岌可危的数理化,我感觉到自己的自信也正在逐渐消逝,偏偏在这个学期末,自己被预定选进了所谓的培优班,看着别人把那高智商头脑随意淋漓,心里的彷徨、恐惧增加着心率值。 “老陈,快点,老班来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