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情深陷

第23章

下午,林浅允和顾野洲一同来到墓地。 顾野洲带的是顾婷婷生前最喜欢的百合,将花放到墓碑前。 他和顾婷婷年龄相差十几岁,顾婷婷生前对这个弟弟颇为疼爱,姐弟两的感情十分深厚。 顾婷婷去世那段时间,除了林浅允以外,最伤心的人就是顾野洲。 这也是为什么林浅允在所有人面前都那么要强,唯独顾野洲能降得住她的原因。 “姐,浅浅我会照顾好她,会好好帮她物色个靠谱的男人,所以,你在那边安安心心的就好。” 听到顾野洲的话,林浅允扶额。 这是在间接地给她施加压力吗? “妈妈放心,比起我,舅舅的终身大事更着急一些,我也会好好帮他物色一个靠谱的女人。” 顾野洲:“……” 接到到顾野洲危险的目光,林浅允不怕死地继续挑衅:“舅舅有女朋友了吗?” 顾野洲咬了咬牙:“有。” 林浅允不信:“你的女朋友该不会姓嗓吧?” “恰恰相反,我这辈子应该都不会跟姓桑的谈,所以,麻烦转告一下你的朋友,请她死心。” “……” 林浅允隐约嗅到了一丝火药味,也不知道桑盈是怎么追的人,能让自己的男神说出一辈子不跟自己一个姓的谈恋爱也是牛了。 两人在墓地里暗暗较劲一番后,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动身离开,没走多远,就见迎面走来两个人,是林永恩和朱蓉蓉。 林浅允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十指下意识地攥紧。 那两人在她面前站定,林永恩开口问:“浅浅,你阿姨想跟我一起过来看看你妈,你不介意吧?” “你在搞笑吗?”林浅允双目猩红,怒火在胸腔燃烧着,终于控制不住放声嘶吼:“我妈都走了,你还带着小三过来恶心她,你还是人吗?!” 林永恩大概没想到林浅允的反应这么激动,愣了下,连忙解释:“浅浅,你朱阿姨只是好像,你怎么这么想呢?” “好心?你可真天真。”林浅允气极反笑,双肩在激烈颤抖。 顾野洲抓住她的手,示意她冷静。 他看向林永恩和朱蓉蓉,不怒自威:“林永恩,我以前尊重你,并不代表我对你没意见,今天我就把话撂这了,如果你再带着这个女人来作妖,别怪我对你不客气。现在,带着她离开。” 顾野洲冷冷警告,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朱蓉蓉有所警惕,她知道林浅允这位舅舅的实力,如果他狠起来,能分分钟钟将华森变成顾家的,毕竟顾家在华森的股份占比是最大的。 她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永恩,我能理解他们的心情,算了,我们走吧。” 林永恩心有不甘,又觉得没面子,脸上略显难看,直到朱蓉蓉强行拉着他才勉勉强强肯离开。 林浅允攥着的手松了紧,紧了又松,胸腔起伏不定。 晚上,到了家,林浅允开了瓶红酒。 卧室里点着朦胧的台灯,她习惯性地坐在毛绒绒的地毯上。 半杯红酒下肚,酒精在胃里蔓延开来,紧接着,低落和酸楚感涌了上来。 如果今天不在墓地里遇到林永恩和朱蓉蓉,林浅允大概不会这么伤心。 她答应过妈妈要坚强,耐不住一些恶心的人做出恶心的事,总能成功地惹得她失态。 林浅允后知后觉,今天朱蓉蓉出现在墓地,也不过是为了挑衅她,想惹恼她,而她偏偏掉进了对方的圈套。 更可气的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朱蓉蓉心中那点小九九,她的蛇蝎心肠和深沉心机,只有林永恩认为她善良大方。 林浅允接受不了,自己那么优雅高贵的母亲竟然输给这样一个女人,最后落得年纪轻轻就出车祸身亡的下场。 林浅允沉沉地呼了口气,将剩下半瓶红酒灌入腹中。 静悄悄的屋子里忽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林浅允觉得心烦。 匆忙瞥了一眼。 景延深。 他总是在她很心烦很心烦的时候出现。 林浅允点了接听,刚要不耐烦地问他要干嘛,他先开了口:“浅浅,往窗外看。” 林浅允拧了拧眉。 还是放下红酒杯,起了身。 她走到落地窗前,视线往下看去。 夜深了,月光皎洁,路灯昏黄,映着院落门口站着的男人,他高大的身影跟黑夜融为一体,一只手拿着手机移到耳边,另一只手…… 当林浅允看到他另一只手拿着的东西后,整个人被定住了。 因为他抱着的是一个棕熊玩偶,玩偶跟他差不多高,几乎跟林浅允印象中的一样。 林浅允呆住片刻,心里头五味杂陈。 不知过了多久,她挂了电话,转身冲下楼。 景延深听到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后,心里头隐约有些紧张。 他想起上一次,自己抱着木盒冒着大雨过来找她,换来的只是她的一句“别再缠着我,真的很烦”。 在过来之前,他心情反反复复,只是想到她可能会不开心,才会硬着头皮过来。 到底是他自作多情了。 景延深心情无比复杂,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被人从里头推开了,林浅允走了出来。 女人利落的短发随着她的步伐而晃动着。了,她漂亮的脸蛋隐匿在昏暗的光线中,辨不清情绪。 渐渐的,她走到他跟前来。 景延深将抱着的棕熊玩偶递给她:“我只是想把这个给你。” 林浅允接住,嗓音很轻:“你怎么会送我这个?” “上次在师母家,她跟我说,你小时候有个很珍贵的棕熊玩偶,因为车祸被烧毁了,刚好我小时候也有一只,还好没丢,就是旧了一点。” 林浅允默默抚摸着棕熊玩偶的毛,微微有些硬,能感觉到是放了很多年了。 她闷闷地“嗯”了声,嗓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如果没仔细听是听不出来的。 她垂着脸,眼眶一片滋润。 今天的情绪本就不高,加上喝了一点酒,在看到他抱着棕熊玩偶出现在自己楼下那一块,林浅允真的破防了。 自己的那个棕熊玩偶在那场车祸里跟着妈妈一起去了。 又有人送给她一个新的,棕熊玩偶回来了,就好像妈妈也回来了一样。 听她声音闷闷的,景延深拿不准她的态度,说:“我没想纠缠你,东西给了你,我这就走。” 说完,转身要走。 冷不防,一直纤细的手抓住了他的手掌,紧接着,女人清冷的嗓音带着不真实感传来:“景延深,我们交往试试。” 29 春末, 夜里的风不算寒,拂在人脸上掠过一丝凉意。 今晚的月光格外皎洁,衬着女人的脸在夜里白得发光,而她的声音轻飘飘的, 像拂过院门口两株樱花的清风。 如此的轻, 如此的不真实。 景延深呆愣了片刻, 女人抓着自己的手, 质感柔软, 这种真实感令他回过神来,他看着她,桃花眼里写着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林浅允掀了掀眸, 默默松开抓着他的手, 一双凤眼在此刻闪着一丝炯亮的光,重复着方才的话:“我们交往试试。”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的,融入风中,拂过景延深的耳膜,他这下听清了, 男人的桃花眼抑制不住地闪过一丝欣喜之色:“你说真的?” 林浅允点了点头:“先试试。” “试试?”景延深显然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心里头跟着她的话而七上八下的。 什么叫试试? 月光下,女人的脸白得发光, 她的嗓音像月光一样冷冷清清的。 “我这人你是知道的, 我没有任何感情经验,甚至可以说是有感情障碍,所以我不确定自己交往之后能不能当好一个女朋友, 所以, 我想给彼此一段适应的时间。”她顿了下, 又补了一句:“如果真的交往了, 让你感到不舒服了,你想结束随时都可以。” 景延深眸色深邃,听了她的话之后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一阵狂喜,一阵担心。 狂喜是因为她是真的想要尝试跟他在一起。 然而她还没开始她就想着可能会结束。她对自己,对他,对这段感情都没有信心。 同时景延深会疑惑,为什么她会突然决定接受自己。 为什么是他? 想到这些,景延深不自觉沉默了很久,林浅允以为他在犹豫,不由得地说:“你可以拒绝。” 她这个要求谈不上合理。 但比起他之前的风流行径,应该是小巫见大巫。 景延深眯了眯眼:“你知道我不可能拒绝你,不就是试用期吗,试试就试试,老子不带怕的。” 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被试用的一天。 果然自己造孽太深,是需要还的。 听到他的回答后,林浅允一双凤眼闪了闪:“还有一件事。” “你说。” “我们谈恋爱的事暂时对外保密,我不希望我们的感情得到外界太多的关注。” “行。” 男人漆黑的眸子深不可测。 她的表现太过平淡,景延深一度以为她找的不是男朋友,而是合作伙伴。 可无论如何,对他而言,暗恋了十年的女孩终于决定做自己的女朋友了,就算她别有想法,他也甘之如饴。 得到他的答案后,她看着他,说:“行,那先这样,有点晚了,你先回去吧。” 这语气,就好像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为了通知他一声,我们交往了,通知完了,你可以走了。 景延深哭笑不得。 灼热的眸子紧紧盯着她:“我想多待会。” 他的眼睛很会勾引人,林浅允避开他灼热的目光:“但,我想睡觉了。” 景延深咬了咬唇。 刚确定关系,他可不想就这么走。 他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待在一块了,他也好久没有像此刻一样好好看她,如此静距离的闻着她的气息。 自从情人节那天,他顺着她的话说不在纠缠她之后,自尊心作祟,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跟自己较劲。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段时间和她保持距离后,他过得有多憋屈,有多想见她。 更何况,就在刚刚,两人确定了关系。 此时此刻,她已经是他的女人。 他咬了咬唇,眼神真挚地看着她:“我今晚能不能留下?就算睡沙发都行。” “不行。”林浅允蹙眉。 她性子冷淡,就算真的谈恋爱了,也希望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希望有了男朋友就打破原先舒适的环境,那样会让她感到很不自在,会想要退缩。 景延深自然是了解她的,可这一晚对他而言就像做梦一样。 所以,他想多待一会,让这场梦延续的久一点。 他好声好气的:“我想多看你一会,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林浅允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我给你弹琴,哄你睡觉,行吗?” 林浅允的神情迟疑了半秒。 今天是妈妈的忌日,又有棕熊玩偶在旁,确实会让她想要听到那段令人怀念的琴声。 她终于松了口:“好吧。” 景延深扯了扯唇,嘴角笑意苦涩,谈个恋爱也没能摆脱掉卖艺的身份。 不一会,进了屋,林浅允抱着棕熊玩偶坐在沙发上。 她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因为喝了红酒的原因,今天莫名地困得早。 她抱着熊,看着后面跟进来的男人,指了指钢琴的方向。 态度很明显,说进来弹琴就只是弹琴,连多余的话都不必说。 有那么一刻,景延深还以为又回到了以前,他是她的私人钢琴师。 他出现在这里的职责只有弹琴。 男人无奈地走到钢琴前坐下。 这架钢琴已经有很长时间没人碰过了,琴盖盖得严严实实的。 男人长指拨开琴盖,手指划过黑白琴键,试了下感觉。 很快找到感觉。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抱着棕熊玩偶,两条细腿并着放在沙发上,身姿松软地坐着。 这一刻,景延深竟然有点羡慕她怀里的棕熊玩偶,可以被她搂着,比他这个男朋友还像男朋友。 他叹了口气,开始弹琴。 深夜,月光从落地窗温柔地泄进来,琴声缓缓,飘荡在宽阔的大厅里。 林浅允抱着怀里的熊,望着钢琴架前美好的背影,虽然今日他穿的是一身黑衣,但林浅允还是找回了一丝初次在剧组见到他时的熟悉感。 依旧美好,犹如窗前的月光。 琴声使她安静了下来,思绪慢慢清晰。 二十八年了,她终于决定跨出那一步,想要谈一次恋爱。 也许是这些天被顾野洲催得紧,林浅允被迫去往那方面想。 可为什么是他呢? 或许真像顾野洲说的一样,她在等一个能够送她棕熊玩偶的男人吧。 他刚好就抱着一个棕熊玩偶出现在自己面前。 又或许,因为自己对他有特殊的情感。 林浅允身边的男人,唯有景延深跟她发生过亲密关系。 她有情感洁癖,做不出跟第二个男人发生亲密关系的事。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林浅允都没考虑过“爱”这种东西。 她没想过,不敢去想,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具不具备这种东西和去爱的能力。 所以,她才会说试试。 提前给他打预防针,不要对自己抱太大的希望。 景延深弹一会就不由得回头看一眼沙发上的人,这首曲子他就算闭着眼都能弹得出来,基本上不需要去看琴键。 曲子弹到一半,身后毫无动静,静悄悄的,他回头看她,发现不知不觉时人已经睡着了,即使睡着,那个棕熊玩偶还是被她抱得紧紧的。 景延深苦笑地摇了摇头。 为了能够让她睡得踏实点,他将剩下的一半曲子慢慢弹完。 一曲结束,景延深起身走到沙发前。 他伸手抓住被她抱在怀里的棕熊玩偶,试图从她身上拿开,熟睡中的人儿感觉到什么,不悦地拧了拧眉,手收得更紧了。 景延深叹了口气,无法,也不能让她抱着玩具熊在这睡,他将女人跟大熊扛了起来。 准确的说,他抱着她,而她抱着大熊。 景延深抱着人和熊上了楼,径直走进她的房间,把人跟熊安置在床上,一着床,她就自觉地找个舒服的姿势,侧躺着,即使如此也没松开她怀里的大熊。 景延深无奈且小心翼翼地为她盖上被子。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欣赏着女人的睡颜。 睡着的林浅允,敛去了平日里冷淡和强势的感觉,给人一种十分恬静和美好感。 景延深知道,放松下来的她才是最真实的她。 他很早以前就清楚,林浅允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的冷淡无情,她只是以这种方式将人拒之千里,不让人有伤害她的机会,所以,对那些没有攻击性的小动物,她能把所有的温柔和细腻给它们。 景延深恋恋不舍地看了女人一会,她就躺在自己面前一动不动的,忽然让他有种试图犯罪的冲动,他忍不住低头,在她的额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一旦触及到她的柔软,他就没忍住,想要更多,唇缓缓移到女人的脸颊处,再到鼻头,落下一个个轻吻。 当他的目光移到女人诱人的红唇上,想要继续索取时,睡梦中的人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就连睡着了都是抗拒他的。 景延深哭笑不得,却甘之如饴。 抬手轻轻抚了抚她那头柔顺的短发,决定不再继续打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