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鬼人心

第三十四章怕什么

  “怎么着啊,掌柜的,欺负人可不成呐。”   众人循声望去,见几个泼皮斜倚着大门,有人目露凶光,有人一脸坏笑,有人拉开条凳摆开架势。   “哎呦,几位英雄说笑了,小老儿哪敢啊。”   伏低做小,满脸讨好,抱拳拱手,招呼小二把人往里面请,可来人看都不看他们,径直来到李长庚面前,双手合什。   “神僧,您安好。”   “你谁啊?”   语气不善,觑了他一眼。   这厮也不觉尴尬,龇出一嘴黄牙,甩来唾沫,眉飞色舞。   “您贵人多忘事,前些时候,城外,嘿嘿,多亏您法力高强,救下咱们。头几日就找您呢,算小人有造化,在这儿遇上,大当家的有话,务必请您赏下脸来,让咱们好好报答救命之恩。”   哦,原来是火拼的黑帮。   “老子......贫僧就你们盖因尔等是人,不好命丧妖口,答谢就不必了,对了,离我远点,跟你们沾上,那真就黄泥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开玩笑,现在和本地唯一的民间团体扯上关系,老百姓还指不定会怎么传呢。   李长庚皱着眉,瞪了一眼那人。   “砰!”   登时跟着来的几个小兄弟就不乐意了,从来只有他们欺负人,什么时候让人欺负过,还是一破落行者。   撸胳膊挽袖子,还有摸向后腰打算抄家伙的,纷纷围拢上来。   “滚蛋!没点眼力见,神僧要怎样就怎样,别说骂我两句,就是赏我两巴掌也是恩赐。”   众小弟你看看我,我瞧瞧你,都觉得丢人,自己恐怕跟差了人,拉耸着脑袋,唉声叹气走出门外。   “您别搭理他们,都是些犯浑的。”   这厮又挂起微笑,乐呵呵看着和尚。   他是深知李长庚的厉害,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刻骨铭心,大家奉为“赛孟尝”,丰州城干架第一号的孙一刀是怎么被猪妖当沙包打的,猪妖又是怎么被这位当沙包打的。   瞧瞧他现在双目几欲喷火的模样,哪里有半点佛门慈悲,完全是怒目罗刹,一身本领可不是他肉体凡胎能招惹的。   见和尚不理睬他,嘿嘿谄笑,扭头冷下脸来,盯得掌柜直冒冷汗。   “听这意思你要赶人?”   “咕噜。”   喉结上下一动,瞥向不知所措的店小二。   “小二啊,愣着干嘛,还不给客......大师不,高僧!请高僧回房,告诉后厨,压箱底的本事都给老夫拿出来,八荤八素好好伺候。”   “欸!”   像得了圣旨,店小二紧走两步,去搀和尚的胳膊。   依稀有人偷着乐,那混不吝的泼皮头子又回首,逐一扫过,阴仄仄说了句。   “就你们传得谣啊!都给老子看仔细,这位神僧可是法力高强,上能九天诛魔,下能五海降龙哒!”   “原来如此,我就说高僧器宇不凡,打一进门,嘿,我腰不酸了,腿不痛了,一口气能吃五碗饭啦。”   “对对,高僧在此,万鬼伏藏。他老人家来了,丰州城就太平了,他老人家来了,青天就有了!”   听着胡言乱语,李长庚都替他们害臊。   呵,人呐。   推开店小二,转身就走,也不睬身后呼喊“高僧”“神僧”,汇入人流,转眼消失不见。   ······   “为何走?”   “没意思。”   不去理会周围百姓指指点点,和苏问渠两人漫无目的的闲逛。   瞧着李长庚略感萧瑟的背影,没头没尾说了句。   “我有老祖的线索了。”   青色僧袍一顿,李长庚转头盯着苏问渠的眼睛。   “找它干嘛?与你何干?”   “斩妖除魔,我辈所愿。”   没有豪气干云,没有慷慨激昂,有的只是平静淡然,仿佛你遇见熟人,人家问你干嘛去,你回答,我去买菜。   就这么简单。   唯有眼神明亮,叫人不敢直视。   回身,漠然前行。   对李长庚而言,妖、鬼都是获取神通的途径,什么除魔卫道,过于沉重,岂是他这种怀有私心的人能扛起来的。   虽千万人,吾往矣!   话都会说,又有几人做得到,又有几人敢做?   没有无愧于良心,能够理直气壮的大志向,说出去岂不遭人耻笑!   感受脑后投来的目光,李长庚羞愧难当,只想快些逃离此地。   “啪!”   “哎呦!”   “别打啦!”   发现有热闹看,人流像是吸铁石,纷纷靠了过去,二人被裹挟在人群里,自然无法避免的随波逐流。   “老东西,还不把例钱拿来!”   头上生癞的无赖,一脚踩着个年轻人,一手点指面前讨饶的老汉。   “昨儿不是才给过的。”   “哼,你昨儿吃了饭,今天就不吃了?”   “这不是欺负人嘛。”   “嘿,出来,老子看看谁在乱吠,打的你老母都认不出!”   这无赖冷眼扫视一圈,见众人畏畏缩缩,颇为得意。   “周老头儿,赶紧吧,你也不想你这娃路上出点岔子吧。”   说话同时用力踩了两脚,那年轻人痛的哀呼不已。   “可我这是没钱呐,今天才开的张,还没有进项,明天,明天准给。”   “明天?”   无赖嗓门吊的老高,发出尖锐令人心烦的声音。   “明天可还有明天的!”   “啊?你,你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嘛!”   周老汉涨红着脸,眼泛泪光,气的浑身颤抖。   “那我给你直条明路,这馄饨摊......”   拿手一指。   “......你就别干了。”   “我,我跟你拼了!”   周老汉抄起面板上的擀面杖,颤颤巍巍向无赖打去。   “哈,大家可瞧见了,是这老东西先动的手,可别怪我——打死你!”   一手摁住擀面杖,另一只举起,一巴掌扇在老汉脸上,见其跌倒在地,还不停手,抬起脚便要踹。   ······   花开两朵。   李长庚和苏问渠挤在人群里,见那无赖逼迫老汉爷俩,又听得耳边窃窃私语。   “唉,这冯癞子又来欺负人家了。”   有人叹息道。   “您给说说。”   “对,这是咋回事?”   “要说起因,是冯癞子瞧上人周小子的未婚妻啦,上门提亲,那家人只推脱说是早有婚约,这不,跑这儿闹来了。”   “这跟强抢民女有何区别!王法何在?公理何在?”   “王法?他娘舅就是司法参军,管的就是刑狱!”   七嘴八舌,二人好歹听了个明白,仗势欺人,逼迫改嫁,现在还有伤人性命!   ······   见那冯癞子作势要踹,周遭看热闹的或不忍,或叹息,或冷漠。   李长庚略有犹豫。   “谁敢拦我?哈哈,老东西,今日,我便打死你父子俩!”   冯癞子放声狂笑。   正在此时,人群中跳出一抹白光,似出海游龙,在其脖颈轻轻一点,刹那间血如雨注,喷涌而出。   这白光抖转,震去其上污血,定睛观瞧,却是一柄长剑!   冯癞子的张狂定在脸上,妄图按住脖颈上的伤口,却愈加无力,愈加沉重。   “啪!”   “咔!”   不分先后,冯癞子尸身倒地,苏问渠长剑归鞘。   回首,似有几分嘲讽,看向李长庚。   “你,怕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