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鬼人心

第九章 除恶,破庙

  煌煌日光,戚戚小人。   剑锋清冷彻骨,刀刃凛冽森然。   有汉子想起身,被同伴死死按住;有脚商想抽出货担中的短刃,被隔壁一脚踏住;店家手里的擀面杖攥紧又松开,反复数次,最终化成一声长叹。   “谁先?”   李长庚偏头问了一句。   儒生并不答话,提剑就刺。如游龙出海,锐不可当。   一众匪寇抄起兵刃,吼叫着,混乱的上前迎击。   剑光闪动,所过血如涌泉,断肢横飞,短短几个呼吸,一道白色身影已破众而出。   长剑斗转震去其上鲜血,身后胸毛男双手捂住咽喉,涓涓热血不住地从指缝间流淌出来,拼命喘气如风箱拉扯,呼呼作响,只可惜出气多,进气少。   尚且活着的小弟们,一见大哥死了,立马要做猢狲散。   只是李长庚深知除恶务尽,留了活口,最后倒霉的怕是这面摊店家。   虽然他不通刀法,但有与狼群搏杀磨砺出的狠辣,以及超人般强劲身躯带来的势大力沉。   摄于儒生的剑术高绝,再看身后那提了长刀向他们走来的和尚,顿觉腿脚发软,高喊:“佛爷饶命!”   然而。   挥舞的长刀,一下快过一下,即无花俏也无章法,却保证每一次劈砍必有人倒下,且永远不会站起来。   与儒生婉若游龙般的剑法相比,李长庚的刀功实在粗鄙,全然凭借气力,一时间身首分家,血雨四溅;剖开的肚子,肠流满地。   哪怕只被踹上一脚,也胸腔塌陷,再无生机。   不久。   清风卷走血腥。   场中只儒生和李长庚二人对视而立。   “粗陋。”   “嗯?”   李长庚望向归剑入鞘向南而行的儒生,开口问道:“面钱你可付了?”   脚步一顿,日光的照耀下,耳根一红,头也不回。   “正要付。”   ······   美妇人带着孩子连声感谢。   又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母女二人路上恐再遇歹人,李长庚决定好人做到底,一路护送去北面城镇,好叫二人与丈夫、父亲团聚。   只是小女孩儿似是收了惊吓,眼见李长庚将众人砍得零碎,直往娘亲身后躲,看也不敢看他。   美妇人很是尴尬,不断叨念“大师慈悲”。   瞧着李长庚手足无措,女人矮身哄着双眸湿润的小女孩儿,儒生抬脚便走,所行的方向正是北面!   “还不跟上。”   ······   日落西山。   漆黑铺满大地。   荒山,破庙,老槐。   李长庚站在院子里思索着,怎么古人都喜欢在院子里种一颗老槐,是觉得漫漫长夜寂寥无趣,种颗槐树招来鬼怪开心一下?   摇摇头,转身进了正殿,中间的佛像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四周的墙壁上刻画各种降妖捉鬼的神仙。   见儒生已经用火镰升起篝火,李长庚便没拿出裤裆里的打火机,免得解释不清。   李长庚从不吸烟,带着打火机是为了随时给领导点上,想起曾经离开家就挂起的连自己都不认得的假笑,第一次觉得来到这里也挺好。   随手往火里丢着干柴,暖烘烘的火光不仅驱散了黑暗,也带走了冰寒。   “要说今儿晚上闹鬼我都信。”   听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儒生环抱长剑安稳落座殿门口没有做声,小女孩儿一脸惊恐的扎进娘亲的怀里,怎么也不肯出来。   美妇人边安抚女儿,边接话说道:“大师莫要吓唬小女,往常也只听老人们说起闹鬼,可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真的哩。”   听到这的话,小女孩儿抬起脑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娘亲,好似要确认娘亲没在哄骗她。   抬手轻轻捏捏了女儿肉乎乎的小脸蛋儿,跟着“吧唧”亲了一口,小女孩儿这才露出笑脸,乐呵呵的在娘亲怀里拱来拱去。   “再说,有大师和公子在,有什么好怕的。”   说着话,眼睛偷偷瞄了一眼门口的儒生。   此时月明星稀,清朗的月光打在儒生白色的襕衫上,仿佛镀了一层洁白光晕,一时间竟有些看的痴了。   “咯咯!”   美妇人闻声惊醒,瞧见和尚正施展浑身解数逗笑小女孩儿,终于在不懈的努力下,让其咯咯的笑个不停。   看到这一幕,美妇人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仔细打量李长庚,算是浓眉大眼,模样周正,往日里见了亦能称赞一声好相貌,可人比人不如人,外面那位......   胡思乱想间不自禁地瞥了一眼,确实俊秀非凡,从没见过如此容貌的男子,又是读书人还武艺高强......   “啐!”   暗自啐了一声,心里骂着自己不守妇道,可他长得确实好看哩。赶忙摇晃脑袋把不该想的全赶出去,连声念叨“阿弥陀佛。”   ······   夜,渐渐深了。   月,不知何时被厚重的铅云遮盖,时而窜出一条电蟒,眨眼隐去身形,洒下一片华光照亮天地,旋即又是一片漆黑。   晚风吹过林间,传来阵阵窸窣,从破烂的窗棂灌入大殿,挑动篝火呼呼作响。   明亮的火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又将人的影子映在四周墙壁上,随着火焰摇曳,天上的闪电划过,白一阵黑一阵。   墙壁上那些捉鬼的神仙此刻仿佛有了灵性,忽而怒目圆睁,忽而闭目沉思,只有手上捏着的,脚下踏着的小鬼不住讨饶。   一时间鬼影晃动,阴气森森。   小女孩儿许是跟和尚耍累了,眼下正躺在娘亲的怀里沉沉睡去,小脸蛋被火光映的红扑扑,不时嘬嘬嘴,像是在梦中吃着什么美味。   美妇人揽过孩子侧着身,有厚厚的干草垫压在身下,宽大的袖袍盖在女儿身上,偶尔轻轻煽动,驱赶扑火而来的小虫,妙目微合,渐渐沉睡。   火堆的另一边。   李长庚早已四仰八叉的摆开大字,地气透过单薄的草垫钻进身体里也浑然不觉,纷飞的蚊虫忽而落在裸露的皮肤上,无往不利的口器此番却铩羽而归,奈何不得。   儒生则要离火堆更远些,中间还隔了一个皮糙肉厚的和尚,怀抱长剑,盘膝倚靠在梁柱下打瞌睡,却是一只小虫都不曾近前。   良久。   一滴雨水“啪嗒”打在房檐上,也打破了寂静,好似吹响号角,接着淅淅沥沥的雨水自天而降,拍打在房顶的瓦片上,拍打在庭院翘起的石缝里,也拍打在枝繁叶茂的老槐上。   “嘎吱!”   虚掩的破旧山门似乎被一缕阴风荡开,一道道随着电光忽明忽暗的“人影”整齐的闯进院子,围绕老槐奔走跳跃,好不快活。   大殿里,梁柱下。   儒生猛然睁开双眼,眸光冷冽,仿佛黑暗中迸发的剑光。   鼻头微微扩张,一股带着草木又混着土腥的鬼气窜进鼻腔,顿时皱起剑眉,缓缓起身,先用剑鞘戳了戳边上半张大嘴,晶莹的涎水挂在嘴边的李长庚,而后轻手轻脚地走到殿门后,抬眼往外观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