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很快推翻,暗嘲自己多虑。 他跟闵浩渺一家公司,作为老板,任航不至于给自己拆台吧?赚钱不香吗? 宋远飞闭上眼睛,决定再睡一会儿。 他并没有睡太久。 突然没有工作可做,宋远飞还是略有茫然的,根本没睡着。 是元彤的电话救了他。 “飞哥,”元彤也问,“你昨晚去哪了?” 宋远飞打了个哈欠,任航不撒手,他也不能走,只好又在被窝里打电话:“随便走走散散心,怎么了?” 元彤:“有个古装剧想找你合作,是个ip剧,我看了一下制作团队,觉得还可以。虽然目前的市场ip疲软,但团队给力的话还是很有上升空间。你考虑电视剧吗?” 用现在的话说,宋远飞是电影咖,知名度虽赶不上各路流量,但电影演员去演电视剧,大家都称其为“下凡”。 问题是,宋远飞有挑剔的空间吗?他都要失业了。 “可以,”宋远飞说,“什么都行,你安排吧。” 正事说完,元彤没急着挂电话,她再次欲言又止,沉默了片刻,才接着说:“飞哥,我知道这段日子有点难过。你别想不开,肯定会好起来的。” “……”宋远飞哭笑不得,又有点感动,反过来安慰元彤:“放心,你飞哥没那么脆弱,一定能度过难关。” 难关就在他怀里呢。 挂了电话,宋远飞睡意全无。 任航绵长的呼吸变得轻缓,听上去也醒了。 宋远飞动了动,任航仍旧不让他走。 “任总,”宋远飞轻声说,“你真的不上班?” 任航不回答,却张嘴咬了宋远飞一口。 力度不大,宋远飞也不疼。他笑了笑,又怅然地收敛笑容。 他很想跟任航分享一下工作的心情,可他的工作变化又都是任航带来的,任航不说,他也没法提。 他们之间就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墙,即使他们靠得再近,抱得再紧,依然触碰不到对方。 宋远飞躺到任航起床,才跟着起来。 一天一夜的相处,就像偷来的时间,他们再如何流连,也要返回人间。 退了房,任航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宋远飞也回到自己的车上,忽然没有任航在身边,感觉车里的空间安静得出奇。 还没启动,宋远飞收到信息。 是任航: 【跟着我的车。】 宋远飞原本还茫然不知道该干什么,看到这条,会心一笑。 然后他启动他的二手奥迪,跟上任航的车。 路上,任航拐到一家快餐店,下车进了店门。宋远飞也饿了,但是白天人多,他不方便下车,也没看到他能吃的东西。 不一会儿,任航出来。 任航并没有直接回车上,而是绕到宋远飞的车边,敲了敲车窗。 宋远飞车里开了冷气,所以没开窗。此时降下车窗,一个香喷喷的纸袋子就递了进来:“没有你能吃的,外壳扒掉,对付一口吧。” 任航戴着太阳镜,穿着白T恤,说话时语气漫不经心,却透露出些许关怀。 说完,任航回车上了。 宋远飞这个被关怀的对象正有触动,任航的信息发过来:【在车上吃吧,吃完我们再走。】 宋远飞:“……” 老婆有点贴心啊! 看着手里的热量爆炸套餐,宋远飞只犹豫了一秒,果断打开包装。 老婆的心意不能浪费! 是男人就拼了! 宋远飞跟着任航的车,一路回到影视城。 下了车,他们就像偶遇的上下级般,一同去了剧组。 拍摄还在进行,只不过不拍闵浩渺那个角色。 见到投资人,制片和导演立马拉着任航去说话,宋远飞也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索性到处看看。 他刚走了两步,就收到任航的信息: 【别乱跑,我们去别的剧组看看。】 宋远飞以前也经常在演戏途中,跟经纪人去别的剧组“扫街”,有时会捡到一些临时用人的机会,在别的剧组客串一下,好歹能露个脸。 只是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还会跟任航一起干这个。 任航只跟制片和导演说了一会儿,剩下的时间就带着宋远飞闲逛。 这里拍戏的剧组不少,顶着大太阳,宋远飞还真碰上不少熟人。 摸不清任航的套路,宋远飞就只打招呼,如果有人想拉他客串,他就看任航。 结果任航每次都回复: “不行,他没时间。” 这就奇妙了,宋远飞一头雾水,任航带他来干嘛? 转了一大圈,宋远飞一无所获。倒是任航接了个电话,需要离开。 临走前,任航突然问:“你以前也这样各个剧组走吗?” 问这话时,他们已经来到停车的地方。任航是第一次跟宋远飞提“从前”,宋远飞立刻重视起来,字斟句酌道:“差不多,没名气的时候没人理,有名气的时候受欢迎。” 他仔细观察着任航的表情,揣测任航是否满意这份答案。 可任航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打开车门:“我先走了。” 宋远飞跟任航道了别,等任航走远,才不顾形象地抓起T恤前襟抖一抖,太热了。 宋远飞没在剧组待很久。 下午,他就被通知可以离组。 新人选马上到位,对方不用替身,自然用不到宋远飞。 跟来时一样,宋远飞开车,带着罗阳回城。 下一个工作还没着落,罗阳也很慌。而且他年轻,哪怕他不说,焦虑也从他时常调整的坐姿和频繁刷手机的动作中体现出来。 宋远飞余光注意道,笑着调侃道:“你干嘛呢?我的真皮座椅装不下你了?” “飞哥……”罗阳既不想拱火,自己又消化不了情绪,两相交战,他闷声道,“以后咱怎么办啊?” 宋远飞叹了口气。 “没事的飞哥!”罗阳赶紧找补,“车到山前必有路!” “行啦,”宋远飞说,“你呀,不用操心我,困境只是暂时的。再说我很久没有这么多假期了,正好趁此机会,处理处理私事。你呢,就在家好好准备你的考试,工资给你照开,带薪休假,多好。” 罗阳转过去看宋远飞,单论长相,宋远飞算不上圈里的金字塔尖。可宋远飞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却有种特别的魅力。 就好像,天塌下来,有宋远飞在,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罗阳的心态好了些,宋远飞是个好演员,不会被埋没的。 到市里已经是晚上了,宋远飞本来就没休息好,送完罗阳,只想回去睡觉。 可他刚到住处楼下,锁了车,一辆小型卡车上就下来个人,直奔他而来。 “宋先生您好,”朴实的络腮胡大汉说,“我们是任总派来给您搬家的。” “哈?”宋远飞的疲倦都被惊没了,“我不搬家啊。” “这……”大汉显然不会绕弯子,被宋远飞否定后,纠结地站在原地。 “要不您打个电话给任总?”大汉试着沟通,“看看任总怎么说?” 只能如此了。 宋远飞对大汉笑了笑,走离了几步,拨任航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挂断,信息紧随而至: 【我在忙,你自己解锁进门。】 短短几个字,宋远飞仿佛能听到任航理所当然的语气。 任航是在让他搬去别墅? 要跟他一起住? 这是同居啊! 这么大的变动,竟然都不商量一下吗? 宋远飞猝不及防,有点发懵,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心情是复杂的,对现状的迷茫,对同居的窃喜,对“被需要”的微甜,对前路的担忧,此刻全搅和成一团。 他才刚跟任航分开,回到喧嚣的人世,转眼就又得回到云巅,体会梦幻的世界。 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会儿,宋远飞回到车边,笑着跟大汉说:“你们回去吧,我东西不多,自己能搬。” 大汉很好说话,同意了宋远飞的提议。 宋远飞上楼,回了出租屋。 虽说是要搬去跟任航住,宋远飞想到任航的脾气,指不定哪天自己会被赶出来,他就没有带太多东西,只收拾了些换洗衣服,之后开着车去了。 到了任航的别墅,他指纹解锁进屋,屋子里静悄悄的,任航还没回来。 他站在玄关,先给任航发信息: 【我到了,你还在忙吗?】 任航没有回复,宋远飞便换了鞋,自己开了灯。 他无法想象以后的日子会在这里度过,尽管已来过两次,这房子仍旧让他陌生。 可他愿意去适应。 宋远飞把行李箱留在玄关,毕竟没有任航的安排,他还不知道自己睡哪间。 在客厅转了一圈,宋远飞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 任航忙到这么晚,肯定也没吃吧。 这么想着,宋远飞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他要给任航做宵夜。 宋远飞这些年,心境成熟了许多,待人接物和为人处世的能力也增进了。 可是厨艺,还没什么进步。 最擅长的就是煮鸡蛋和拌沙拉,要么就是无油煎牛肉。其他的,只会放在锅里炒,生不生熟不熟的,走个形式就出锅。 但他就是有信心,觉得同居第一晚,必须得有仪式感,开干! 有鸡蛋搭配的菜式还是简单的。 宋远飞照着食谱,折腾出了四菜一汤 黄瓜炒鸡蛋、苦瓜煎蛋、鸡蛋鲜蘑菇、虾仁滑蛋、番茄鸡蛋汤。 宋远飞跟着音乐哼歌,把最后一个菜装盘。 随着劳动,宋远飞心情都舒畅了,既来之则安之,何苦想太多? 重要的是,他跟任航住一起了! 摆好桌,宋远飞给任航发信息: 【我做了点吃的,你回来如果饿了,可以吃。】 宋远飞并不在意任航是否回复,发完他就去沙发上躺着。 这一天够累的,反正都要等任航,他闭眼睛歇一歇…… 酒吧包间里,任航端着一杯柠檬水,窝在沙发角落里。 “我说任总,”罗成文坐到任航身边,调侃道,“你呢,好不容易组织一次聚会,大家把自己的事情推了,出来给你捧场。你怎么个意思?酒都不喝,话也不说?” 任航不接茬,付南插嘴道:“任总要的是氛围感。” 庞钰呵呵笑,项鸣在坐到罗成文对面,意有所指道:“任总有心事。” “哦豁!”大家一阵起哄。 任航终于动了,冷漠地扫了罗成文一眼,看向另一个人,说:“你们只是正好也在聚,不然能有他?” 众人随着任航的视线,看向沙发另一端的薛启。 薛启跟任航年纪相差不多,圈子自然有所重叠。他跟任航对视,晃了晃酒杯,笑着颔首。 薛启一看就跟任航是亲戚。任航的外貌已是千载难逢的漂亮,薛启跟任航比起来,竟然不遑多让。 只是任航的气质清冷孤傲,像长在雪山之巅的莲;薛启的气质散漫慵懒,像闯入繁华俗世的妖。 他们的五官乍一看那么相似,却完全不会被混为一谈。 任航小时候最讨厌薛启,这人从小能装,干了什么坏事都推给任航,偏偏薛启在大人眼中更乖更懂事,大人不问青红皂白,就是骂任航,任航被迫背了好多锅。 两人的关系是长大后缓和的,只是在外人眼中,兄弟俩还是不和睦。 “呃……”罗成文负责调和,“你俩也好久没见了,热闹热闹呗。” 任航其实下了班就应该回去了,跟宋远飞朝夕相对,是他多年的心愿。可夙愿成真,他却忽然升出了“近乡情怯”之感。 他好像陷入一个没有底的漩涡,退不回去,又看不见终点。 宋远飞发来的几句话,反复在他眼前浮现,他觉得他还没原谅宋远飞,不应该让宋远飞侵入他的领地;可他同时又怨宋远飞,竟然还不跟他道歉?! 想着想着,任航来气了,再次沉默下来,谁都不理。 众人拿他没辙,转去跟薛启扯淡。薛启比任航好相处多了,既会说话,又会玩。 大家玩到很晚,最后都累了,才散伙。 这些人都是公子哥,虽然喝了酒,罗成文有项鸣送,其他人有司机接,薛启也喝酒了,可他没带司机,非要坐任航的车。 “自己叫车,”任航冷淡道,“我要回去了。” “一个晚上你都不着急,这会儿却急了?”薛启眉眼带笑,趁任航解锁,拉开门就钻进副驾。 任航:“……” 薛启毫无廉耻,系上安全带道:“趁弟媳不在,我再享受一下副驾位。” 任航白他一眼,还是上了车。 “你这车真是单调,连个装饰都没有啊?” 车子平稳上路,薛启不断逼逼,一会儿翻翻抽屉,一会儿摸摸车,任航不予理睬,专心地目视前方。 开上了大马路,视野开阔了,任航才开口:“你去哪儿。” “去你家蹭一晚?”薛启轻佻道,“我家小情人今晚有事,我去不了。” 任航:“那就滚回你自己家。” 薛启那满眼的笑意一顿,逐渐从脸上消失。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后视镜,语气冷漠道:“闵浩渺是我们的人,你搞他,是不是疯了?” 这问题任航似乎早有预料,平静地回答道:“利益交换而已,只要我的筹码够多,牺牲几个人,算不了什么。” 薛启看向任航,半晌,重新笑了起来:“怪不得全家上下,我最喜欢你。” 任航依旧面无表情:“可惜,我不喜欢你。” “那是你的损失呀,所有人都喜欢我。” 薛启笑时,五官生动而多情,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只是他的话如此不要脸,让任航想把他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