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而上2000

第二十章 :网吧侦察

  大巴车驶离清华园,窗外的景色从校园的宁静逐渐变为城市的喧嚣。安奕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口袋里的名片边缘。纸张的棱角透过布料传来清晰的触感。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街景——自行车流、报亭、穿着各色衣服的行人。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的脸上,温暖而真实。他知道,这张名片不仅仅是一个联系方式,更是一扇门。一扇通往中国顶尖技术圈层的门。而现在,他需要做的,是找到推开这扇门的正确方式。车在红灯前停下,安奕看见路边一家网吧的招牌——“星空网络”。招牌有些旧了,边角已经锈蚀。网吧门口,几个年轻人正掀开塑料门帘走进去。安奕的目光在那招牌上停留了几秒。   下午两点,夏令营的自由活动时间。   安奕站在北师大招待所门口,手里捏着一张BJ地图。地图是昨天在报亭买的,纸张有些粗糙,折叠处已经起了毛边。五月的阳光很烈,照在身上有些发烫。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混合着路边小摊飘来的煎饼果子的香气。   “安奕,你去哪儿?”同屋的男生从招待所里跑出来,手里拿着篮球。   “随便转转。”安奕说,“看看BJ。”   “要不要一起去打篮球?听说北师大体育馆可以借场地。”   “下次吧。”安奕笑了笑,“我想去HD区那边看看。”   男生耸耸肩,抱着篮球跑远了。篮球拍在地上的声音“咚咚”作响,在午后的街道上回荡。   安奕展开地图,找到自己所在的位置,然后用手指在HD区画了个圈。那里是高校聚集地,也是网吧最密集的区域。前世他记得很清楚,2000年初的海淀,几乎每条街上都有网吧。有些是正规的,有些是居民楼里偷偷开的黑网吧。   他需要亲眼看看。   公交车很挤。安奕站在车厢中间,手抓着吊环。车厢里弥漫着汗味、汽油味和不知名食物的味道。售票员用京腔报着站名,声音透过扩音器有些失真。车窗外的街道在阳光下泛着白光,行道树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   在海淀黄庄下车时,安奕的衬衫后背已经湿了一小片。   他站在路口,环顾四周。这里果然和江城不一样。街道更宽,楼更高,人也更多。自行车流像潮水一样涌过,铃声响成一片。路边有卖盗版光盘的小贩,塑料布上摊开各种花花绿绿的封面。不远处,一家音像店门口的大音箱正放着任贤齐的《伤心太平洋》,歌声在嘈杂的街道上飘荡。   安奕深吸一口气,开始走。   第一家网吧在一条小巷子里。招牌很小,写着“飞宇网吧”,红色的字已经褪色。门口挂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上网3元/小时,包夜15元。”   安奕掀开塑料门帘走进去。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网吧不大,大概三十多台机器,挤在一个不到六十平米的房间里。所有的窗户都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泡面味和人体散发的热气。头顶的电风扇“嗡嗡”地转着,但几乎感觉不到风。   所有的机器都亮着屏幕。   安奕扫了一眼。有人在玩《红色警戒》,屏幕上是坦克大战;有人在聊QQ,对话框里闪烁着各种颜色的字;有人在看网页,页面加载得很慢,图片一点点显示出来。   “上网吗?”柜台后面,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抬起头。他头发油腻,眼睛里有血丝,手里拿着一本《电脑报》。   “嗯。”安奕走过去,“多少钱一小时?”   “三块。”年轻人说,“押金十块。”   安奕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放在柜台上。纸币有些皱,边缘已经磨损。年轻人接过钱,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小纸片,用圆珠笔在上面写了个号码:“37号机。”   安奕接过纸片,走向37号机。   机器是联想的老式台式机,显示器是球面CRT,屏幕边缘有些发黄。键盘上满是烟灰,几个键帽已经松动。安奕坐下,按下开机键。机箱发出“嗡嗡”的启动声,硬盘灯闪烁。   等待系统启动的时间里,他观察着周围。   柜台后面的年轻人——应该是网管——正低头看报纸。偶尔有顾客喊:“网管,这台机器死机了!”他就懒洋洋地站起来,走过去按几下键盘,然后又坐回去。   没有管理系统。   安奕看到,每当有人下机,网管就起身走过去,看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然后心算一下用了多久,再收钱。有时候会算错,顾客会争辩几句。网管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少收你五毛。”   系统启动完成,Windows 98的蓝天白云桌面出现。   安奕没有登录QQ,也没有打开游戏。他点开“我的电脑”,查看系统配置。CPU是赛扬366,内存64MB,硬盘6.4GB。典型的低端配置。他又打开控制面板,查看网络设置。用的是ADSL拨号,带宽估计不超过512K。   他坐了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他观察到:   1.上座率接近100%,只有两台机器空着。   2.网管收了七次钱,其中两次算错。   3.有三个人喊网管解决技术问题——一次是耳机没声音,一次是游戏打不开,一次是系统蓝屏。   4.角落里两个人在抽烟,烟灰直接弹在地上。   5.空调没开,室温估计超过三十度。   安奕起身,走到柜台。   “下机了?”网管抬起头。   “嗯。”安奕说,“多少钱?”   网管看了看墙上的钟:“二十分钟,算你半小时吧,一块五。”   安奕付了钱,收起找零。硬币在手心里有些温热。   “生意挺好的。”他随口说。   “还行吧。”网管打了个哈欠,“周末人更多,得排队。”   “你们这儿有多少台机器?”   “三十八台。”网管说,“怎么,你想开网吧?”   “随便问问。”安奕笑了笑,“管理这么多机器,挺麻烦的吧?”   “麻烦死了。”网管抱怨道,“天天有人喊这喊那的。机器还老出问题,昨天坏了三台,修了一晚上。”   “没想过用个管理系统什么的?”   “管理系统?”网管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就是自动计费、远程控制的那种软件。”安奕说,“可以省很多事。”   网管摇摇头:“没听说过。我们这儿都是手工记账。”他指了指柜台下面一个破旧的本子,“谁上机,几点到几点,收了多少钱,都记在这儿。”   安奕看了一眼那个本子。纸张已经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还有涂改的痕迹。   “谢谢。”他说。   掀开门帘走出去时,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巷子里的空气虽然也有汽车尾气,但比网吧里清新多了。安奕深吸一口气,把刚才观察到的信息在脑海里整理。   需求是存在的。   而且很强烈。   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家网吧在一栋居民楼的一楼,招牌是“极速网络”,字体设计得很夸张,用了荧光色。这家规模大一些,大概有六十台机器。门口贴着一张海报,上面是《反恐精英》的游戏画面,写着“本周CS比赛,冠军奖励100小时免费上网”。   安奕走进去。   这家环境稍好一些,至少开了空调。冷气从头顶的空调口吹下来,带着一股霉味。机器排列得更整齐,分成了几个区域。有一个区域专门用来玩游戏,显示器都是17寸的,比别处的大。   但管理方式依然原始。   安奕看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面前放着一台老式电脑。每当有人上机,她就在电脑上打开一个记事本,记录机器号和上机时间。下机时,她再看时间,计算费用。   还是没有管理系统。   安奕照例上了二十分钟网。这次他特意观察了网络状况。打开新浪首页用了十五秒,图片加载缓慢。登录QQ时,好几次提示“连接服务器失败”。玩《红色警戒》的顾客不时骂骂咧咧,因为游戏卡顿。   下机时,安奕和中年女人聊了几句。   “阿姨,你们这儿经常这么满吗?”   “差不多吧。”女人一边找钱一边说,“学生多,周末从早到晚都没空机。”   “那管理起来挺累的。”   “可不是嘛。”女人叹了口气,“从早上九点开到晚上十二点,我就得一直坐在这儿。上厕所都得跑着去。”   “没想过雇个人?”   “雇人不得花钱?”女人摇摇头,“现在生意看着好,但开销也大。电费、网费、房租……一个月下来剩不了多少。”   安奕点点头,接过找零。   走出这家网吧时,他已经有了更清晰的判断。BJ网吧行业的特点开始浮现:   1.市场需求旺盛,上座率高。   2.管理粗放,完全依赖人工。   3.技术问题频发,网管疲于奔命。   4.老板多为个体户,注重成本控制。   5.网络基础设施落后,影响用户体验。   这些特点,既是挑战,也是机会。   安奕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半。阳光开始西斜,街道上的影子拉得更长了。他决定再找一家大型网吧看看。   沿着学院路走了大概十分钟,他看到了第三家。   这家规模明显更大。招牌是“星际港湾”,用了LED灯管,即使在白天也能看到闪烁的光。网吧占据了一栋三层小楼的整个一楼,玻璃门上贴着“本店拥有120台高性能电脑”的字样。   安奕推门进去。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比前两家都足。大厅很宽敞,机器分成几个区域:游戏区、聊天区、影视区。装修也更好,墙壁刷了浅蓝色,地面铺了瓷砖。头顶有十几台吊扇在转,加上中央空调,室温很舒适。   但人声鼎沸。   几乎所有的机器都有人。游戏区的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有人戴着耳机大声喊:“A点!A点!”聊天区的人对着麦克风说话,声音混杂在一起。影视区有人在看电影,枪战片的音效震耳欲聋。   安奕走到柜台。   柜台后面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印有“星际港湾”字样的T恤。他正在接电话,脸色不太好看。   “我知道,我知道……但你们那边说这周就能升级的……什么?还要等一个月?李经理,我这边的顾客天天抱怨网速慢,游戏卡……我知道你们忙,但我这边生意等不起啊……”   安奕站在柜台前,安静地等着。   年轻人对着电话又说了几句,语气越来越急,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行吧行吧,你们尽快!”他重重地挂断电话,把话筒摔在座机上,发出“哐当”一声。   “上网吗?”他抬起头,脸色还是很难看。   “嗯。”安奕说,“多少钱一小时?”   “四块。”年轻人说,“押金二十。”   比前两家都贵。安奕付了钱,拿到一张印有二维码的卡片——这家居然用了磁卡管理系统。虽然很原始,但至少比手工记账先进。   他找到自己的机器,坐下。   这台配置明显更好。CPU是奔腾III,内存128MB,显示器是纯平的。系统启动速度很快。安奕打开几个网页测试,网速也比前两家快一些,但依然有卡顿。   他坐了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里,他观察到:   1.这家网吧的管理稍微规范一些,有磁卡系统,但功能极其简单,只能记录上机时间。   2.网管有两个人,一个在柜台,一个在巡场。巡场的网管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记录哪台机器有问题。   3.技术问题依然很多。安奕听到至少五次喊网管的声音。   4.顾客以大学生和年轻上班族为主,消费能力更强。   5.网吧提供饮料和小吃,价格不菲。   下机时,安奕走到柜台。   刚才接电话的年轻人正在和一个顾客争吵。   “我这台机器死机三次了!”顾客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声音很大,“耽误我打副本!你们得赔偿!”   “死机是正常现象……”年轻人试图解释。   “正常?我一个小时死机三次叫正常?”男生不依不饶,“要么退钱,要么补偿时间!”   周围有人看过来。   年轻人脸色铁青,最后还是妥协了:“行行行,给你加半小时。”   男生这才满意地离开。   安奕走过去,递上磁卡。   年轻人接过卡,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电脑屏幕上显示时间:32分钟。   “三十二分钟,算你四十分钟吧,两块七。”他说。   安奕付了钱,没有马上离开。   “刚才听你在电话里说系统升级的事?”他问。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是啊,腾龙科技那边答应这周给我们升级管理系统,结果又说要等一个月。”   腾龙科技。   安奕的心跳快了一拍。   “腾龙科技?”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尽量平静。   “对,我们用的就是他们的‘腾龙网吧管理系统’。”年轻人指了指柜台里的电脑,“这玩意儿bug一堆,经常算错钱。网速控制也不好,说是能限速,结果根本没用。”   “那为什么还要用他们的?”   “当时图便宜啊。”年轻人说,“他们推销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价格也比别的家便宜。结果用起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安奕点点头:“那升级能解决问题吗?”   “谁知道呢。”年轻人摇摇头,“反正他们每次都说‘下个版本就好了’,结果每个版本都有新问题。”   他顿了顿,突然问:“你是学生?问这么多干嘛?”   “我是来BJ参加夏令营的。”安奕说,“对网吧行业有点兴趣,想了解一下。”   “哦。”年轻人没多想,“这行看着热闹,其实麻烦事一堆。你要是想干这行,我劝你三思。”   “谢谢提醒。”安奕笑了笑,“对了,你们老板在吗?我想跟他聊聊。”   “老板?”年轻人愣了一下,“你找老板干嘛?”   “就是想请教一些问题。”安奕说,“关于网吧经营的。”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指了指楼梯:“老板在二楼办公室。不过他现在心情可能不太好——刚才那个电话就是打给他的。”   “谢谢。”   安奕转身走向楼梯。   楼梯是铁制的,踩上去发出“咚咚”的响声。二楼很安静,和楼下的嘈杂形成鲜明对比。走廊里铺着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有烟味,混合着茶叶的香气。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安奕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声音很大,带着怒气。   “……一个月?赵总,我这边等不起!你知道我一天损失多少生意吗?顾客天天抱怨,再这样下去他们就去别家了!”   是老板的声音。   安奕站在门口,没有敲门。   “我知道你们腾龙是大公司,忙……但也不能这么糊弄我们小客户吧?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怎么说的?终身免费升级!现在呢?拖了一个月又一个月!”   电话那头似乎在解释什么。   老板的声音更大了:“技术难题?我不管什么技术难题!我付了钱,你们就得提供服务!……什么?派人来看看?行,明天!明天必须来人!不然我就找别的公司了!”   电话挂断的声音很重。   接着是椅子拖动的声音,还有一声长长的叹息。   安奕等了几秒,然后敲了敲门。   “谁?”里面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老板您好,我是楼下的顾客,有点事想请教。”安奕说。   门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他身材微胖,穿着 polo衫,头发有些稀疏。脸色很不好看,眼睛里有血丝。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很长。   “什么事?”他问,语气生硬。   “我刚才在楼下上网,听到网管说你们的管理系统有问题。”安奕说,“我正好对这方面有点研究,想跟您聊聊。”   老板打量了他几眼:“你多大?”   “十八。”   “高中生?”   “嗯,来BJ参加夏令营的。”   老板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小朋友,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回去好好上学吧。”   他准备关门。   “您用的腾龙系统,主要问题是计费不准、网速控制失效、远程管理功能缺失,对吧?”安奕说。   老板的手停住了。   他重新打量安奕,眼神变得认真了一些:“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安奕说,“国内大多数网吧管理系统都有这些问题。腾龙的系统我听说过,用的是很老的技术架构,升级困难是必然的。”   老板沉默了几秒。   “进来吧。”他转身走回办公室。   安奕走进去。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一套沙发。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账单和光盘。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空气里的烟味更浓了。   老板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安奕坐下。   “你说你对这方面有研究?”老板问,递过来一支烟。   “谢谢,我不抽。”安奕摆摆手,“我平时喜欢研究软件。自己写过一些小程序。”   “哦?”老板自己点上烟,深吸一口,“那你觉得,腾龙系统的问题能解决吗?”   “能,但很难。”安奕说,“他们的系统底层设计就有问题。修修补补只能解决表面问题,根本性的缺陷改不了。”   老板吐出一口烟圈:“那怎么办?换系统?”   “对。”安奕说,“换一个从底层就设计好的系统。自动计费、精确到秒;网速控制、可以针对每台机器单独设置;远程管理、网管在柜台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还有会员管理、库存管理、财务报表……”   他每说一项,老板的眼睛就亮一分。   “有这样的系统?”老板问。   “有。”安奕说,“但国内可能还没有。”   “国外呢?”   “国外有,但价格昂贵,而且不一定适合国内网吧的实际情况。”安奕说,“国内网吧的运营模式和国外不一样,需要定制化的功能。”   老板沉默了。   他抽了几口烟,烟灰掉在裤子上,他随手拍掉。   “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他问。   “我只是觉得,像您这样规模的网吧,应该用更好的系统。”安奕说,“可以提高效率,减少纠纷,提升顾客体验。长远来看,是值得投资的。”   老板笑了:“小朋友,你说得轻松。一套好的系统多少钱?十万?二十万?我这个小本生意,投不起。”   “如果有一套系统,功能完善,价格合理,您会考虑吗?”安奕问。   “当然。”老板说,“但哪有这么好的事?”   安奕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谢谢您的时间。我就不打扰了。”   “等等。”老板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安奕。”   “安奕。”老板重复了一遍,“你是哪里人?”   “江城。”   “江城……”老板想了想,“没听说过。不过你这个小伙子,有点意思。留个联系方式?”   安奕从口袋里掏出笔和一个小本子——那是他平时用来记想法的。他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家里的电话。   “这是我家的电话。”他说,“暑假期间我都在家。”   老板接过纸条,看了看,放进抽屉。   “行,我记住了。”他说,“要是真有你说的那种系统,记得告诉我。”   “一定。”   安奕走出办公室,下楼。   楼下依然嘈杂。游戏声、聊天声、键盘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是烟味、汗味和泡面味。网管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巡场的网管正蹲在一台机器前修电脑。   安奕掀开门帘走出去。   外面的阳光已经变得柔和,街道上洒满金色的光。自行车流依然川流不息,铃声响成一片。路边的小贩开始收摊,塑料布折叠的声音哗啦作响。   安奕站在“星际港湾”的招牌下,抬头看了看。   LED灯管在傍晚的天光下依然闪烁。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也记住了老板刚才电话里说的那句话:“腾龙那边的人说系统升级还要等一个月?耽误我多少生意!”   腾龙科技。   赵天豪的公司。   产品滞后,服务糟糕,客户不满。   这就是机会。   安奕沿着街道往回走。脑海里已经开始构建“磐石”系统在BJ的推广策略。第一步,针对BJ网吧规模大、上座率高但管理粗放的特点,强化自动计费和远程管理功能。第二步,针对网络基础设施落后的现状,优化网速控制和流量管理。第三步,针对老板注重成本的心理,设计灵活的定价策略——可以按机器数量收费,也可以按功能模块收费。   还需要一个试点。   “星际港湾”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老板有需求,有痛点,而且对现状不满。规模足够大,如果试点成功,可以形成示范效应。   但需要先完善“磐石”系统。   安奕想到张明提到的“磐石社”,还有那个叫林浩的技术天才。如果能把林浩拉进来,系统的完善速度会大大加快。   还有秦雪。   她家在京城有关系,也许能帮忙打通一些环节。   安奕走到公交车站,等车。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街道两旁的槐树叶子沙沙作响。远处传来烤串的香味,混合着孜然和辣椒面的气息。   公交车来了。   安奕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启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星际港湾”的方向。招牌在暮色中依然醒目。   他知道,今天这一趟,值了。   车窗外,BJ的夜景开始浮现。路灯一盏盏亮起,商店的霓虹灯闪烁。自行车流少了,汽车的车灯汇成流动的光河。高楼大厦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安奕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一张清晰的路线图正在展开。   从江城到BJ。   从“磐石”到“奕云”。   从一个人,到一个团队。   从复仇,到超越。   公交车在暮色中行驶,载着他穿过这座城市的街道,穿过这个时代的脉搏,穿过重生的第二十个日子,驶向那个已经清晰可见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