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梦华游 · 第四章少年的尊严

　　即使是前世，也鲜有人对他这么好。　　除了曼瑶，就是爷爷。　　感动的同时，林澈也在痛恨自己的弱小。　　若是自己足够强… 　　若是自己能光明正大地进入前三十… 　　她定然不会像今日这般左右为难… 　　要知道，神州女子未出阁前是不允许与陌生男子共处一室的，马车这样密闭狭小的空间就更不用想。　　而林秋儿竟为了他甘冒天下之大不韪，这其中的坚定决绝，非他一个少年可以想象的。　　见众人陷入沉寂，林秋儿再次开口：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人群，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还是尚长老率先开口：　　“是，小姐。” 　　众人逐渐散去，只有林远怔怔地看着林清，大脑一片空白。　　本想着合伙给林清这废物关系户一个下马威，结果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林秋儿是他心中高贵圣洁的女神，更是不可亵渎的存在。　　如今竟要与这废物同车共行，这就像晴空中突然一道炸雷在他耳边响起，然后直劈中他。　　凭什么？自己哪里不如他？　　林远又气又怒，双目瞪视着林清，仿佛有着烈火在燃烧一般。　　林清又是尴尬又是激动，只得背过身去，不去看林远想要杀人的目光。　　林秋儿当众偏袒他，虽然是好事，但这也意味着，今后在林家，他将树敌众多，寸步难行。　　“你跟我来。” 　　虽然不甘心，但尚长老还是长叹一口气接受了现实，他瞪视着林清：　　“我警告你，你若敢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虎目森冷，杀机四起，看得林清心中一阵凉意。　　“小子不敢。”林清赶忙道。　　尚长老的警告其实是多余的。　　林秋儿不仅给了林清新的生活，还不惜得罪众人当面袒护他。　　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且三观正确的高材生，林清绝对不会、也不允许自己做出任何忘恩负义的禽兽之举。　　跟随着尚长老一步步接近前方华丽的流苏马车，林清的心逐渐躁动起来。　　每一步，仿佛都重若千斤。　　他不知多少次梦到自己走向林秋儿，也不知多少次美梦成空。　　可唯有这一次，唯有这毫无准备的一次，他踏出的每一步显得如此的真实。　　“小姐，林清带到。” 　　尚长老在马车外停下。　　“让他进来吧。” 　　林秋儿淡淡地道。　　“是。” 　　尚长老朝林清使了个眼色。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这句话此刻在林清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他欢喜得心脏仿佛都要跳到嗓子眼。　　林澈掐了掐自己的脸颊，疼得欲呼出声，确认了这不是梦。　　正当他喜滋滋地要纵身跃上马车时，一道声音蓦地在他的心中响起：　　“你就打算这样站在女人身后一辈子吗？” 　　那声音冷漠无比，但更多的是讥讽不屑。　　他停住了脚步，先前的欢喜雀跃荡然消失。　　这是心的反问，也是少年最后的一丝尊严。　　决战全国竞赛艳压众天才的你，去哪儿了？　　为救曼瑶和骚扰者斗智斗勇的你，去哪儿了？　　那个说着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你，去哪儿了？　　一字字，一句句，犹如一把把重锤，狠狠敲在林清的内心。　　“是啊，去哪儿了？” 　　他反问着自己，嘴角禁不住勾起一道惨笑。　　那个迎风傲立的自己　　那个睥睨天才的自己　　那个坚持不懈的自己　　何时需要一个女子牺牲名节，来为自己换得一线机缘？　　更可笑的是，自己没有认识到这一点，还欣然接受。　　“真是无耻啊，陈言千。” 　　林清心中冷笑。　　“你在干什么？还不上车？” 　　尚长老冷漠的声音响起：　　“若是再耽搁下去，就算是有小姐保你…” 　　“尚长老！” 　　林清打断道。　　在尚临天一脸惊恼的脸色下，林清说出了一句此生让尚临天难忘的话：　　“我想和你在一起。” 　　？　　尚长老一愣，先前的恼怒一扫而过，干练的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此言一出，世界仿佛都安静了，只有天空上数只飞鸟传来“嘎嘎”的笑声。　　旋即，暴躁的尚长老被吓得脸色煞白：“你…你…！你不会有那种癖好吧？！！！！” 　　“扑哧！” 　　马车内传来林秋儿的娇笑。　　“哪种癖好？” 　　林清一呆，旋即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下意识暗骂自己蠢笨说错了话，当即解释道：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长路漫漫，呆在小姐的香车中我怕是伸展不开手脚。” 　　“与其误了小姐休息，倒不如我们挤一挤，同坐在驾驶位。累了还能换人开…不对，驾马。尚长老，你看如何？” 　　他可以接受林秋儿暗中的帮助，那是他求机缘的唯一机会。　　但他不能接受林秋儿为了他丢名失节。　　这是少年的清醒，也是少年最后的尊严。　　林清不停地朝尚长老挤眉弄眼，看得后者一阵反胃：“随便你。” 　　闻言，林清兴奋地大叫一声：“多谢尚长老。” 　　“先别急着高兴。” 　　尚长老冷笑道：　　“你公然说小姐香车容不下你，乃大逆不道，按家法…” 　　“林清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尚叔叔就莫要再计较啦。”林秋儿脆声道。　　听到林秋儿发话，尚长老板起的脸瞬间舒缓下来：“既然小姐说话了，那就免你家法。” 　　“谢尚长老，谢小姐。”林清嘿然笑道。　　说罢，二人没有犹豫，纵身跃上马车前室。　　“驾！” 　　随着尚长老一声厉喝，这趟前路未知的旅行便开始了。　　“小姐，我有话想对你说。” 　　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绸窗帘，林清鼓足勇气开口。　　“嗯？” 　　隔了半晌，没听到林清再说话，林秋儿回应道。　　“今朝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小姐的大恩大德，林清没齿难忘！” 　　良久，没听到林秋儿再回话，林清心中多少有些沮丧，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能有机会和林秋儿说话，能这样近距离地嗅着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对林清来说已是梦寐以求。　　林秋儿就像一束光，一束在自己身处最黑暗时刻的光。　　时光任荏，岁月变迁。　　少年对少女的心意，永远不会改变。　　马车室内。　　“今朝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林秋儿痴痴地回忆着这句诗，星眸迷离，美丽的脸颊晕红如染。　　她的心，竟在此刻前所未有的紧张，仿佛一头不听话的小鹿，在乱撞她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