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法海，西天取经 · 第75章白骨仙都白骨教三

　　大典散去，满城百姓脸上仍残留着兴奋的红光。　　他们三两议论着“仙姑恩典”，更有甚者当场展示了自己修行的成果。　　老妪撩起裤腿，小腿皮肤下筋骨轮廓清晰异常。　　她扬着笑，“老身虔修五年，腿骨已近玉化，腿脚轻健胜过少年，再给我五年光景有望得道成仙，脱离生老病死。” 　　围在身边的人群纷纷叫好。　　人群待到日落，方才尽兴归家。　　法海默然无语，命徒弟们寻找一处人家借宿，商定如何破除此地虚妄。　　行至城西僻静处，见一低矮土墙围成的小院。　　院中两间茅草屋，窗纸昏黄，透着一丝微弱的光。　　与别家不一样，这门前未挂白色灯笼，干净得在这白骨仙都中反倒显得异类。　　悟空指着茅草屋道，“师父，这地方妖气着实深重，怕是里面有一大妖啊，让俺老孙进去搅一搅，把这个地方腾出来给俺们用用。” 　　法海断然拒绝，“悟空，不可打草惊蛇。” 　　悟空微微拱手，上前叩门。　　“有人家吗？有人在家吗？”悟空大喊道。　　门“吱呀”一声露出了一个小缝，露出一张稚嫩却过分白皙的小脸。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露出清澈带着怯生生的戒备瞧着悟空。　　“你是谁？”她问道。　　悟空笑着开口，“俺和师父是从东土大唐来的和尚，要去西天取经哩！路过宝地，想叨扰叨扰，借宿一晚。” 　　小女孩仔细看了看他毛茸茸的脸，又看了他身后法海一众师徒，特别是多停留了几秒在八戒那双招风大耳上，随后方才松了一口气。　　她拉开大门，“娘说过，外乡来的和尚都是好人，你们进来吧。” 　　忽像是闻到了什么，顿时发出惊呼，“哎呀！不好了，粥要烧坏了。” 　　说罢便自顾自跑回屋中。　　悟空翻了个身跳回法海身边，道，“师父，快进吧。” 　　众人方才歇马放担，进入屋内。　　厢房内灯火如豆，有一妇人半倚在硬木板床上，身上盖着打满补丁的薄被。　　她面如蜡黄，眼窝凹陷，呼吸间带着破风箱似的细响，命火如残烛般，似下一瞬间便会撒手人寰。　　小女孩正在灶前烧着一壶清粥。　　屋内空荡得令人寒酸。　　除了一床、一桌、一把瘸腿椅子，几乎别无长物。　　墙壁斑驳，脚下是夯实的泥土，与城中那些诡异但殷实的信众相比，这里清贫得不像是城中所拥有的景象。　　妇人见他们近前，声音细细道，“各位长老，贫妇久病缠身不能下榻相迎，还望见谅。” 　　法海合十一礼，“施主保重身体。” 　　恰逢其会，小女孩已经煮好了晚饭。　　先给师徒众人每人盛上一碗，这才拿着碗筷来到床榻近前，喂食妇人。　　八戒虽嫌清淡量少，却也知道个情形，只是埋头大吃，直至喝完清粥，又用肥厚的大舌头刮干净碗中残存的米方才放下。　　这一幕惹得两人轻笑不已。　　妇人道，“长老若不够吃，锅中还有。” 　　法海道，“多谢施主，我等已进过食，腹中暂且不饿。” 　　随后看向八戒，“八戒，我这碗，便交由你吃吧。” 　　自进门起，额间佛眼便探清此间真相。　　这母女二人哪是寻常人家，分明是白骨精所化的前身。　　这小女孩与他在白骨山所见到那位少女，业障前世如出一辙。　　这也足证，为何此间与那白骨仙都，有所不同的原因了。　　八戒听闻小眼闪过精光，忙端起清粥便喝。　　众人用过斋饭，小女孩又烧了一壶热水。　　妇人问道，“长老姓甚名谁，不知在何处修行，又要往西天取什么经？” 　　法海回道，“贫僧法海，自东土大唐金山寺修行，如今与徒儿们要去大雷音寺寻找渡世之法。” 　　妇人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原来是东土的圣僧，老身虽不曾出过这仙城，想必各位高僧至此，已是历尽艰辛方才抵达罢！　　贫妇夫家姓王，娘家姓柳，膝下有两女；自夫君离世后一直疾病缠身，卧榻不起，若无小女，怕是早已离世。” 　　柳氏抬起瘦弱见骨的手，轻轻摩挲着小女孩的脸颊。　　随后脸上浮现一抹狂热，“所幸大女争气，三年前被仙家选中，成为了圣教的圣女。” 　　她努力挺起自己佝偻的脊梁，“这是我家几世都修不来的福分，满城信众，无不羡慕。” 　　八戒忍住插嘴，“可你病成这样，家里穷得叮当响，你那当圣女的女儿怎么不帮衬帮衬？” 　　柳氏立即板起脸，正色道，“这位长老此言差矣！圣女侍奉仙姑，乃是无上功德，岂能被这凡俗亲情所累？” 　　她连续说了那么多话，脸色顿时变得不好。　　小女孩连忙扶起柳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忙舒缓，过了一会方才好转。　　柳氏眼中依旧是那番狂热，“我家越是清贫，越是能衬托圣女的冰清玉洁，这是规矩！仙姑法喻：圣女亲眷，当以身示贫，以正心诚。　　家中若有富贵相，便是玷污了圣女的圣洁。” 　　她指了指空荡荡的屋子，语气竟带上几分炫耀，“你看，我家中无余财无饰物，连仙姑尊像都不设一尊，这才是对仙姑圣女最大的尊敬！　　那等将玉像供在家中，日夜焚香祷告的人家，不过是浮于表面。　　我等圣女亲眷，心像早立，何须外物？这是寻常人家羡慕不来的。” 　　法海心中寒意更甚。　　此等邪法不纳信众财物，且让随身圣女家中以身作则，表清贫的做法真当是狠辣。　　让子女所谓的圣洁，建立在亲人的痛苦与牺牲之上。　　小女孩此刻端着一碗早已熬好的黑乎乎药汤，小心翼翼喂食母亲喝下。　　动作熟练得如已是常有之事。　　待喝完药汤，柳氏精神好转了一些，看向法海等人带着几分笑意。　　道，“几位长老既然是来求真经渡世，不若留在此地几日，体会仙姑显圣，也好带回东土。” 　　法海断然拒绝。　　柳氏看向他略带几分怜悯，“圣僧不曾见过仙姑妙法，不识妙处也是常情，待明日见到圣女巡城赐福的盛况，便知是何等神奇了。” 　　随后让小女孩带他们前往厢房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