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法海，西天取经 · 第69章五庄观大圣戏仙童四

　　禅房中。　　悟空听着身旁八戒发出轰隆巨响的酣睡声，不禁低声笑骂一句。　　八戒这呆子真不知歹，吃一个还不罢休。　　若不看着点，真要把师父这枚人参果也给吃了。　　不过他深知法海性情刚直，若此时给他，怕不是会被严词拒绝，甚至还会命令他将果子归还。　　这猴子眼珠一转，暗忖，“这般天地灵物，既然送来哪有还回去的道理，不如暂且收着，待离了这五庄观，再拿出来给师父解解渴。” 　　随即翻了个身，下了床榻，趁众人不备，将怀中那枚人参果小心安放在行囊中。　　天将亮未亮。　　众人起身烧火做饭，牵马喂食。　　待饭饱马足后，与清风明月辞别。　　二童因昨夜吃了仙果，又得了仙桃灵种，心中正窃喜，便也乐得送客。　　山门外清风明月抱着一篮子刚摘的仙果，带着前所未有的笑容殷勤递给八戒，“大圣，法师，这些鲜果留着路上解渴。” 　　八戒来者不拒，乐呵呵全收了，“早这般客气多好..” 　　便捡起一枚果子放进自己嘴里。　　两人并未搭理他，对着悟空拱拱手，“此间招待不周，待大圣下次经过我五庄观，定会好番招待。” 　　悟空扛着金箍棒，拱手笑道，“好说！好说！” 　　法海看着与昨日大相径庭的清风明月，只是微微颔首，心却似明镜般。　　这二人怕是中了悟空的神通，被变化迷了双眼。　　随即他便想明为何镇元大仙神通广大，取经队伍已更迭，却仍如原本那般说要招待故人金蝉子。　　纵然前来此地时，他多有交代，让悟空等人不敢轻慢。　　依今日来看，悟空等人终究还是动了心猿，与清风明月结下一番因果。　　这五庄观怕是又要多逗留几日了。　　遂不再多言，带着悟空等人离去。　　行至五庄观约莫五六十里，一处清幽山涧旁。　　师徒一众来到阴凉处歇脚，让马儿饮水吃草。　　悟空见时机已到，便紧走几步来到行囊处，小心翼翼将那枚依旧鲜灵如玉，异香内蕴的人参果取出。　　“师父，你瞧！”悟空将果子递上，“昨日两位仙童深夜来访，把这果子奉上，我等皆吃了一个，怕您睡下，不敢多有打扰。　　正好在此处歇脚，给您解解渴。” 　　法海缓缓抬头，掠过悟空那双金睛，又看向一个劲往嘴里塞山果，眼睛却直勾勾看向这边来的八戒，最后才将目光定格在人参果上。　　他没有接，只是静静看着这果子。　　随即点点头，声音不带丝毫波澜，“这果子确系天地灵根所孕，生机磅礴，暗合造化之仁。” 　　悟空心中一喜，忙道，“师父明鉴，此果于修行大有裨益。” 　　法海再次开口道，“此果从何而来？白日清风明月已严词拒绝，为何夜间便有了五枚之数。” 　　悟空笑道，“师父放心，俺老孙既不偷也不抢，是俺老孙换了的，还是清风明月两小童亲自摘下来的哩！” 　　“你有何法宝灵根，能让二人肯摘下五枚相换？”法海道。　　悟空挠着手，笑道，“俺老孙用蟠桃与他们换的。” 　　“蟠桃？”法海道，“怕是你毫毛变的吧。” 　　悟空忙不迭点头，语气颇带着几分炫耀，“那两小童轻视我等，正好给他们一个教训。” 　　八戒也在一旁补充道，“是啊师父，那两个娃娃嘴上说着难违师命，却在背后偷偷吃，分明是看不起我等！要我说，吃他两个果是轻的，没把他树撅了算好的了！” 　　法海听着二人说辞，语调依然平稳：　　“此物生机过盛，近于‘执’，形貌过巧，易生相，我等西行，为破法祛妄，非蓄积外物之灵。” 　　他顿了顿，声音在山谷间隐隐回荡。　　似与悟空一行人说，也似在叩问本心：　　“人吞灵果，是灵果渡人，还是人被灵果所渡？　　若心性不足，纵服琼浆玉液，不过是滋养一副皮囊，助长贪嗔之念；道心坚定，纵餐风饮露，亦能明心见性。　　清风明月因犯贪念吃下人参果，又怕师父责罚，方才在你利诱下中计。　　你留下此枚灵果与为师，是念为师未曾享用，还是你心中仍有以珍奇之物敬上的俗念？” 　　悟空浑身一震，手中仙果险先滑落。　　师父这番话，把他心底那些小心思照得个名堂。　　法海不再看他，“此物为师不受，非是矫情，乃我之道，不在外求灵药，而是内证菩提之道。　　你既已得之，如何处置，是你之缘法；却莫要因此果成为修行之障，贪着之根。　　我等先在此处停留片刻，想必主人家已经赶过来了。” 　　言罢，缓缓闭目，静诵心经。　　悟空低头看着手中仙果，心中却再无半分得意，只觉心头沉甸甸的。　　他默默将人参果塞回行囊中。　　八戒遂起身来到悟空身边低声道，“猴哥，师父不吃给我吃，这灵物放久就坏了。” 　　悟空拧着他的长耳骂道，“你个呆子！” 　　镇元大仙自弥罗宫听讲归来，祥云按落观前，但见山门清净，心头稍安。　　清风明月欢天喜地迎出，满脸红光，周身清气充盈。　　大仙慧眼如炬，立即看出端倪，心中微动，却不动声色。　　入了正殿，二童殷勤奉茶。　　大仙缓啜一口，似不经意间提问，“为师离观这几日，可还安好？有客来访？” 　　清风答道，“回禀师父，一切安好，昨日确有东土取经人路过挂单，为首号法海禅师，并非尊师故人唐三藏，弟子未敢擅动仙果款待，他们今早辞行西去了。” 　　明月在一旁补充，略带得意，“师父，弟子二人还为观中立了一桩小小的功劳。” 　　“哦？是何功劳？” 　　大仙放下茶盏，面色平静看向明月。　　明月按耐不住，跑回丹房取出蟠桃与仙种，献宝道：　　“昨日那齐天大圣孙悟空，竟拿三枚九千年的紫金蟠桃与仙种，要与弟子交换人参果尝鲜！弟子想起师父常说‘仙缘难得’。　　见这蟠桃却是瑶池真品，又有土地神作保，以五枚人参果与他换了。” 　　清风见师父神色莫测忙道，“弟子思量，这灵种若能栽在我五庄观下，岂不是和咱家人参果树交相辉映，岂不是一桩美谈？”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昨日细节补充，顺带把那偷吃细节略去，脸上尽是等着夸赞的神色。　　镇元子静静听着，叹道，“尔等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