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法海，西天取经 · 第52章难渡流沙河十

　　亥时，流沙镇。　　家家户户院中设坛，香案青烟彻夜未绝。　　全镇五百户，不断响起祈祷声。　　老汉一遍遍念着刻进骨子里的祈文，眼睛却不由瞥向院门，耳朵竖着捕捉任何风吹草动。　　门房忽的被打开。　　老汉急回头，看见是自家长子，这才松了口气。　　问，“如何？我家仙童孙儿可否已经入睡？” 　　壮汉点头，“刚入睡不久。” 　　老汉眼底露出一抹慈爱，“那便好，今晚孙儿应该就能受到真君的接见了。” 　　见壮汉一副紧皱眉头，欲言又止这般模样。　　问，“可有话说？” 　　壮汉急点头，“父亲，那和尚的米汤虽糙，却能品得出各自滋味，咱们世代都守着这片地，他们吃不出，难不成我等也吃不出吗？　　我看真君...” 　　“住嘴！“ 　　老汉一声大喝，惊得壮汉止声。　　随即只听他悠悠长叹出一口气，“你以为我不知吗？” 　　“那为何...” 　　壮汉欲言又止。　　“就是因为知晓，才这般。”老汉眼中有着一抹难以看清的哀伤，“我家世代为农，受人宰割，被轻贱、被戏弄。　　如今好不容易，能被真君看中，有一个当仙童的机会。　　难不成，我等真要弃之不顾？　　让世代子孙与我等一般，过着这般穷苦日子。　　你可知道这仙童有多难得，县太爷家都没有，你可曾还记得县太爷那日来此交好我等？” 　　他看着自家长子那副愚笨样，也知道他道不出什么缘由来。　　道，“那是因为孙儿成为仙童，我家一跃成为流沙镇中所有艳羡的对象。　　如若不是这般，大老爷会下来看我们这些个泥腿子？这些整日正宿在泥地里撒泼打滚的？　　就算真君是假的，那也是真的。” 　　壮汉讷讷无言，仿佛重新认识了自己这位一辈子都在地里的父亲。　　老汉朝着流沙河的方向重重一拜，“那群和尚只是经过这里罢了，我等还是要在真君的庇护下生存。” 　　而后不再看自己的长子，重新恢复诵念祈文。　　云层上。　　孙悟空轻轻挥一挥手，真君庙中庙役以及庙祝化作一根毫毛，回到他的手中。　　他金睛一转，凑到法海身旁，“师父，那妖怪还不出来，是不是要下一场了？” 　　法海眼帘微垂，轻轻颔首，“善。” 　　敖烈两人微微拱手，降下云头开始又一轮的比拼。　　两人此番争斗，直逼镇口。　　黑风怪每步落地，沙地震颤，镇口房檐屋瓦簌簌掉落。　　熊掌拍地，三道裂缝如黑色闪电般直窜镇口。　　敖烈化作的银蛟更绝，竟将三十丈水带如银绸般悬空，在镇子上空盘旋。　　龙首自水带中探出，竖瞳冷冷俯瞰底下的黑风怪，“野罴，你竟还敢擅闯我地界。” 　　说罢龙尾轻摆，水带倾泻。　　碗口粗的水流如瀑布泻下，轰然冲垮了三间早已废弃的矮房。　　流沙镇祈祷声一滞。　　家家户户门板后，无数双眼睛瞪得滚圆。　　只听得两妖越斗越往镇中推进。　　黑风怪一掌拍断猪八戒布施下那颗老槐树，敖烈一吐息便挂满了冰凌。　　绸缎商人腿一软，直接摔倒在地。　　他家离镇口最近，若是被打上门来，岂不是一掌就被那黑罴打烂了。　　“真君呢？真君怎么还不现身？” 　　他看向那烛火长明的真君庙，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找庙祝，找庙祝。” 　　绸缎商人连忙爬起身，跑上长街嘶吼道，“大家快往真君庙跑啊！” 　　众人鼓起勇气打开门户，奔向真君庙求助。　　绸缎商人顾不得礼俗，直接撞门而入。　　“庙祝...” 　　他急忙开口求救，却听不得庙内有人。　　大殿深处，那座金身真君像依然彩绘鲜丽如新光。　　供桌上长明灯依旧，八宝香炉青烟袅袅。　　“庙祝...?” 　　他跨进门槛，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回响。　　后院禅房洞开，被褥凌乱，墙角堆着几个空包袱皮。　　“他们...早就备好了一切，”绸缎商人指尖微颤，“然后..丢下咱们，自己跑了。” 　　众人站在金碧辉煌却空无一人的大殿里，听着门外不断逼近的妖吼龙吟，体内散发出比这庙宇还深的寒意。　　“真君，”绸缎商人跪倒在蒲团上，“您若在，为何不出来降伏妖怪，难不成我等心还不够诚吗？”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飘荡，落在那真君神像的金面上，又弹回来，空落落没有回应。　　“你个骗子！骗子！” 　　他从蒲团上爬起来，一脚踢翻了供桌，香灰散落一地。　　可那尊真君神像依然端坐，无动于衷。　　庙外，黑风怪两人似已杀到庙前，彷佛下一刻就要破门而入。　　众人不再逃跑，不再祷告。　　只是静静坐在地上。　　就在黑风怪巨掌悬于庙门三丈之际。　　但见九重祥云齐齐洞开，云中射出数万道七宝毫光，光中先有狮吼象鸣、金钟玉罊诸般天乐，层层漾开。　　流沙河八百里倒映金光，遍地生莲。　　云分处，现出三座巍巍莲台。　　法海现出罗汉金身端坐中央莲台，身形丈六，紫金面皮，眉间莲苞如日轮，身披七宝流转锦斓袈裟，手托神光大放紫金钵盂。　　左首莲台坐着现出三头六臂的孙悟空，头戴凤翅紫金冠、身披锁子黄金甲、脚踏藕丝步云履，六臂各持如意金箍棒。　　右首莲台猪八戒显化出弥勒尊者法身，大腹便便，笑口常开，着一领大红金线福田袈裟，脑后七彩光轮如虹桥横空。　　法海所化佛陀开口，声如三千雷音同时震荡：　　“南无阿弥陀佛！” 　　黑风怪与敖烈所化妖魔如遭山压，扑通跪地。　　“妖孽，竟敢伤人。” 　　法海把手中紫金钵盂一抛，那钵飞到二人头顶，倒转钵口，射出接引佛光。　　黑风怪两人惨叫一声，身形缩小成三寸，被佛光摄入钵中。　　他扫视真君庙众人，“此庙乃妖邪幻化，此后不得参拜。” 　　声如梵音，带着九环锡杖金环碰撞发出的清净音，将此方地界再次破除。　　恢复原本那般，带着腥臭无比的流沙镇。　　孙悟空把手中金箍棒往下一压，那座神像便如同受到万钧之力般化成烂泥，而后金箍棒虚影散去，化作万千光点，落入镇民眉心。　　猪八戒解下袈裟轻轻一扫，方才黑风怪二人打斗之地，化作良田。　　法海道，“此地妖邪已除，伪神已破，尔等好自为之。” 　　言罢。　　三座莲台缓缓升起，没入九重祥云。　　孙悟空收回神通，咧嘴笑道，“这排场，可比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要热闹得多了。” 　　法海面无波澜，轻声道，“这下该你们出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