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行 · 第一百二十一章畿内秋雨

　　十月的畿内平原笼罩在绵绵秋雨中，缠向遗迹的茅草屋顶滴着水珠，在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姬朔站在新落成的都护府门廊下，望着雨幕中往来穿梭的燕军士兵和倭人劳工。三个月前的那场海战，让这片土地彻底换了天地。　　“殿下，物部守的伤势已经稳定。”军医官收起药箱，“但年事已高，需要静养。” 　　姬朔点头，目光仍停留在远处正在修建的水渠上。归顺的倭人劳工在燕军工师的指挥下，将竹管埋入地下。这是墨衡设计的新式灌溉系统，据说能让来年的收成翻倍。　　“告诉他，好好养伤。畿内的冶铁坊还需要他主持。” 　　走进都护府正厅，荆离正在审阅各地送来的户籍册。烛光下，他的鬓角已经染上霜色。　　“九州七十三部、四国四十二部均已归顺。”他将竹简推到姬朔面前，“但东海道的虾夷人仍在抵抗。” 　　姬朔轻轻抚过竹简上密密麻麻的记号。这些天，他走访了畿内各大部落，见识了倭国最精湛的青铜铸造工艺，也目睹了百姓在贵族压榨下的困苦生活。　　“传令乌尔衮，暂停征讨虾夷。”他取出一卷帛书，“改用此法。” 　　荆离展开帛书，只见上面绘制着详细的贸易路线：“这是...” 　　“虾夷人需要铁器、食盐，我们需要他们的毛皮、珍珠。以物易物，好过刀兵相见。” 　　午后雨歇，姬朔在通译陪同下来到市集。曾经冷清的集市现在人头攒动，燕军带来的铁器、布匹与倭人的漆器、海产摆放在一起。最热闹的是墨衡设立的农具展区，几个燕人工匠正在演示曲辕犁的用法。　　“将军你看。”通译指向一个角落，“那是出云来的商队。” 　　姬朔循声望去，只见一队身着白衣的神官正在交易。为首的年轻神官看到他，恭敬地行礼：　　“将军，大祭司命我等送来新酿的清酒。” 　　就在他们交谈时，集市突然骚动起来。一队倭人贵族骑马闯进市集，为首的青年用马鞭指着燕军士兵：　　“谁允许你们在此设市？” 　　通译低声道：“这是苏我家的少主，一向敌视燕军。” 　　姬朔缓步上前，雨水顺着他的甲胄流淌：“苏我公子，有何见教？” 　　青年倨傲地昂头：“此乃苏我氏祖传之地，燕人速速离去！” 　　突然，围观的倭人百姓中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少主！燕人来了之后，我们才能用上海盐，孩子才能读书识字。您就...” 　　老者话未说完，苏我少主的马鞭已经抽下。但鞭梢在半空被姬朔稳稳抓住。　　“在燕国，百姓可直陈民意。”姬朔声音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他转向围观的倭人：“自即日起，凡燕军治下，废除贵族私刑。有冤情者，可至都护府申诉。” 　　人群哗然。几个胆大的倭人跪地叩首，更多的则在观望苏我少主的反应。　　青年脸色铁青，突然拔剑。但剑刚出鞘一半，达瓦的箭已经射穿他的衣袖。　　“下一箭，就不会偏了。”吐蕃将军从屋顶现身，弓弦仍在震动。　　苏我少主悻悻离去，集市爆发出一阵欢呼。姬朔却眉头深锁：　　“传令，加强都护府守卫。变革，总要流血。” 　　当夜，都护府灯火通明。姬朔正在批阅各郡县送来的文书，墨衡匆匆进来：　　“殿下，苏我氏联合十余家贵族，正在密谋起事。” 　　几乎同时，荆离也送来急报：“虾夷人接受贸易，愿派使者谈判。” 　　姬朔放下朱笔，望向窗外渐大的秋雨。雨声中，他仿佛听到历史的车轮在隆隆作响。　　“告诉苏我氏，”他轻声道，“明日在出云大社，我愿与各族会盟。” 　　墨衡震惊：“殿下，这太危险！” 　　“要想终结千年纷争，总要有人先伸出和解之手。”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而在都护府的屋檐下，一个倭人孩童正跟着燕人士兵学习书写汉字。那歪歪扭扭的“和平”二字，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