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了前夫的魂

第53章

昼衡绕了绕修长的手指,灰烬扑朔朔落在地板上。 “躲猫猫?”昼衡低下头,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随手扔在床头柜上。 “先让你跑十个数。” 暗紫色的丝绒盒子在灯光下低调而典雅,里面放着送给萧起的九周年礼物。 天色亮起的时候,绿皮火车终于放缓了速度,如一个体力不足的中年人,喘着粗气,停靠在了一个简陋的月台边。 “起来了起来了,别睡了,到站了嘿。”乘务员拎着一本检票簿,一脸不耐,催促挡住下客区的几个年轻人赶紧收拾东西。 萧起一夜没睡,率先走下火车,身后,塔塔和潘彼得背着大小包裹,踉踉跄跄地被火车吐出来。 西蒙随后跟上,提着摄影器材。那几个摄像机是他们组最贵的资产,所以要好好保管。 现在是早上六点,天气阴沉,冷风见缝就钻,让几个刚下车的人抖了两抖。 月台前方的正上方,挂着一块蓝色的牌子,黄色的油漆字端端正正写着“大罗站”。 时间尚早,深冬的雾气未散,视野能见度较低,所见一切都透出一股森森的绿意。 塔塔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举着手机,在高德地图上叫了半天车,也没见附近有车主接单。 “走吧,出站拦车。”萧起一手按了按太阳穴,道,“这里地方偏,司机大多是本地人,应该认识路。” “行。” 塔塔转脸催促潘彼得和西蒙,让他们跟上。 大罗站很小。 小到出了月台就是能到侯车厅,穿过候车厅就是检票口,清清爽爽,一目了然。 站在围栏后给他们检票的,是个穿着松松垮垮深蓝色制服的大叔,一脸没睡醒的样子,他随意瞄了眼车票,就放闸让几个年轻人出去。 “师傅。”塔塔离开前问,“甲子村怎么走?” “甲子村?”大叔似乎精神了一下,不太相信地看着塔塔,道,“你们要去那里?” “对啊对啊,大老远专门跑过来的呢。” 大叔棕色的脸盘上流露出一丝微妙的神色,道:“我们这儿小地方,路难走,曲曲绕绕,说不清,你去外面问问那些开车的,他们会走就对了。” 说完,挥挥手表示不想多聊,闸一拉,扭身就回值班室了。 四人一起出了火车站,在雾气蒙蒙的客运广场上找了半天,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早起开黑车的老哥。 老哥听了他们的目的地,似乎有些犹疑,搓了搓手,道:“去甲子村……得加价。” “怎么?”塔塔眼前一亮,趴在车窗上,低声问,“师傅,你老实告诉我,那地方是不是特邪门?一般人是不是都不敢去?” 老哥却不回答,只伸出一个手掌,说:“加五十,行就上车,不行别耽误我做生意。” 现在时间太早了,附近黑车不多,正规的出租车更是一辆没有,塔塔没办法,招呼大家上去。 老哥开的是一辆面包车,比塔塔的那辆好不了多少,一路上破车颠吧颠吧,奔驰在泥地的冻土上,车上的人都差点被颠吐。 本来萧起想上车补眠,但现在完全睡不着,他忍耐着掏出一件羽绒服外套,卷了卷垫在屁股下面,这才好受了点。 过了约四十五分钟,车子在一个窄路口急刹车。 塔塔坐在前座,探头向前看,问:“怎么了?” 老哥说:“过了这个路口就到了,你们在这儿下吧。” “再往前开开呗,又不是过不去,我们可多付了五十呢。” 老哥薄情得很:“开不了,你们在这儿下吧。” 塔塔嘀嘀咕咕地背包下车,等众人把行李都搬下来,一盖上后备箱,面包车滋溜一下就跑了。 现在雾气还未散尽,混着阴天特有的灰暗色调,四周景色看着十分不舒服。 三条石子铺成的小路朝着不同方向延伸,很窄,最多供一辆车通行,两车相遇可能都要有一方后退。 两旁的树枝光秃秃,在深冬的雾气里形成爪牙似的剪影,看不真切。再远点的地方,就是一幢幢高矮不一的自建楼,最高的可能也就只有四层。 这里完全是村庄的样子。 萧起看了看四周,忽然有些后悔跟来。 众人过了路口,途中,看到河畔旁有一个红色搪瓷盆,里面有燃了一半的黄纸,灰烬里隐隐闷着火星子。 塔塔咳了咳,经过时捂住鼻子,道:“今天什么日子?大清早就烧纸钱。” 萧起朝那处看了一眼,先是看到了烧纸的盆,接着,又瞄见水面下浮着一张七八岁孩童的脸,随着水波晃晃悠悠,目光空洞地看着岸上经过的人。 萧起没说什么,挪开视线,继续赶路。 寻着门牌号,一行四人终于找到了甲子村77号,那时雾气正好散尽,阳光初现光芒。 “就这儿?”潘彼得垮着肩,歪着头,仰脸看面前三层高的土屋。 “就这儿了。”塔塔再三确认,给出答复。 土屋在一个院子里,是很典型的南方建筑,屋顶倾斜,覆着黑瓦,由于有些年份了,白墙斑驳,边边角角潮湿发霉,还有蚁蛀过的痕迹。 院子已经疏于打理,野草丛生,沿墙种了几棵看不出结什么果的树,冬天里都掉光了叶子。 几人站在院门的外边。 塔塔转脸问萧起,说:“师叔,你感受感受,这屋子有没有妖气什么的?” 萧起闭上眼默默感受了一会儿,再睁眼,疲惫道:“我困了,就算里面住着聂小倩,也先让我进去睡一觉。” 塔塔见萧起气色不好,忙道:“这就给你找床去!” 他们来之前就打算好了,因为是鬼屋踩点,所以肯定要住在屋子里,到时候见到Si站上那个ID叫“zj的屋”的粉丝,说明一下原因,大概率能同意。 塔塔上前拍院子的铁门,喊道:“有人在吗?有人在家吗?” 可拍了变天,毫无动静,土屋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儿。 “不会出门不在家吧?”塔塔有点慌。 说实话,他们来得挺突然的,要不是萧起极力要求快点出发,她还想趁着元旦前的几天,联系上那个粉丝再说。 正想着,众人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咳咳……你们是□□的朋友吧?” 闻声,四人回头一看,就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驼着背,双手背在后面,有些眯眯眼,一脸慈祥地看着他们,老人左耳下面长了颗棕色的小瘤,上面冒着几根苍白的毛,很难让人不注意。 “老人家,你是……”塔塔疑惑。 “你们是□□的朋友吧?”老人又咳了一声,颤巍巍地伸手递向他们,上面挂着一串钥匙。 他说,“□□离开前,把钥匙交给我保管,说如果有朋友来,就把钥匙给他们……他说的,是你们吧?” 塔塔一开始觉得突兀,后来想想,却笑了:“唉哟,这粉丝挺不错啊,原来早知道我要来了。” 说着,乐呵呵地跳上前,伸手接钥匙,说:“是的,大爷,我们就是他朋友。” 老人的眯眯眼眯得更小了。 可就在塔塔要拿到钥匙的时候,却被另一只手拍开。 萧起中途拦截,率先拿到钥匙,他瞥了眼老人,道:“谢了。” 老人定定地看着萧起,脸色逐渐变得没趣。 萧起走在前面开门。 塔塔摸着被拍红的手背,不满地跟在后面咕哝:“师叔,你干嘛呀?” 萧起没解释,开了院门,进去后,又三两步踏上台阶,打开屋子的双扇木门上挂着的锁。 屋子门一打开,一股混杂着潮湿的霉味直扑而来。 潘彼得拿手扇了扇空气,有点嫌弃:“咦~~” 萧起却不在意,转了两圈,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走向二楼,哑声说:“我去睡一觉,天塌下来也别找我。” “行!”塔塔撸起袖管,上下左右看看,说,“师叔你只管睡,我先简单打扫打扫,这儿灰也忒大了点……” 萧起上楼了,一声关门声传来后,没了动静。 潘彼得和西蒙在大厅里卸行李。 塔塔拿着鸡毛掸子扫灰,因为是别人家,所以他们也不敢乱动东西,只好扫扫屋里的灰尘。 塔塔仰着脑袋掸大厅北面墙上的那副对联时,余光瞄到在高处、一旁门框的上方,安置着一段木制的平台。 她往后退了一步,发现平台上挂着两个用玻璃框裱起来的黑白照。 就是那种老房子里会摆放的祖宗的遗照。 右边那副照片里,是一个十分苍老的女人,皮肤皱得像树皮,笑起来时,隐约可见缺了一颗牙。 左边那副照片里,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眯眯眼,左耳下面长了颗棕色的小瘤,上面冒着几根苍白的毛,很难让人不注意…… 塔塔看着看着,浑身发冷,手中的鸡毛掸子掉在地上。 屋里静了几秒后,杀猪般的嚎叫一路杀向二楼—— “师叔——救命啊!!!” 萧起刚趴下,房门就从外面被踹开。 不过萧起已经没精力理会,一动不动趴在床上。 他的手拂过额时,感到有发烫的迹象。 “师叔!师叔!”塔塔上气不接下气,绕着床跑来跑去,慌得六神无主,大喘气道,“有鬼!有鬼!大白天就见鬼!这地方不能待,我们赶紧走,赶紧走吧!” 萧起一动不动,睡死过去一般。 塔塔突然灵光乍现,瞪圆眼看向萧起,跑到床边道:“师叔,你是不是早看出来了?!” 萧起模糊不清地吭了一声。 “那你不早说!还拿着钥匙进来了!” “都说了,我困。” “……” 萧起似乎单纯就是想找张床睡觉,就算是闹鬼的屋子也无妨。 塔塔哭丧着脸:“大佬,别搞我们了,你不怕,我们怕死了啊~~我们快点离开这儿吧。” 萧起翻了个身,朝着窗的方向睡,朝后摆了摆手,弱气道:“出去时记得把门关上……” 塔塔:“……” 萧起昏昏沉沉睡过去前,思路却是清晰的。 他知道,没用的,从踏入这个村开始,他们就已经做了他人的伥鬼,走不了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昼衡有情绪:情愿去鬼屋,也不愿意留在我身边,我比鬼还可怕? 萧起:……起码在床上是这样的。 昼衡一下子又开心起来了,仿佛受到了夸奖。 感谢各位姐妹的地雷以及营养液[拱手] 第51章 恐惧之屋 萧起睡到晚上七点才起床, 烧退了些,不过依然像只病鸡,下楼问塔塔有没有饭吃。 塔塔给他端了碗糖粥, 让他凑合一下。 趁着萧起喝粥时, 塔塔问怎么办。 萧起拿随身带的抽纸巾擤了擤鼻子, 垂着眼,鼻音浓重:“等我吃完四周看看吧。” 这是一间老房子, 有种灰扑扑的土味, 里面的人交谈声稍微大点, 墙上都能掉皮。 房子的构造并非方方正正, 一楼有主卧, 里面放了两张单人床,灯光亮起时,室内环境很暗, 两张床前是一台老旧的电视机,电视机旁有梳妆台, 沿柜门的地面上靠放了许多礼品盒,很多没拆封, 像是老人用的房间,喜欢囤积东西。 外边主厅后连接一段狭长走廊, 经过了能看到后面的厨房。 厨房里开了一扇后门,通往外面的院子。 然而在西边的墙上, 又开了一扇较矮的门。 萧起打开了那扇矮门,被迎面的灰呛得直咳, 他横过袖口捂住鼻,弯着身朝里看。 黑暗间,模模糊糊能看到里面是个储物室, 墙角堆着松垮的麻袋、农具还有水缸。 萧起试着拽了拽旁边的拉绳,灯没亮。他摸出手电,照进去,里面的情景跟猜测中的大致一样。 储物室对面还有通道,走了几步转弯,再推开尽头的木门,就回到了主厅。 如此走了一遭,才知道主厅放置陶瓷菩萨像的高几旁,有一扇小门,只是被悬挂的对联半遮着,不容易看出。 因此,一楼通了个“回”字,如同迷宫里的格局。 这样的构造作为居家,不常见,也不实用。 二楼有三个房间,装修简陋,基本都是一张床,一个衣柜,其中一个房间里多了张梳妆台,微微扭曲的镜面上贴着一张鲜红的喜字。 三楼跟二楼的格局是一比一复制,不过空置不用,还只是毛坯房,进去了都是一股水泥味。 萧起看屋子的时候,塔塔和潘彼得挨在一起,在后面谨慎跟着,提防着哪里会突然跳出恐怖画面。 西蒙冷淡惯了,跟在后面,倒不是多紧张。 萧起看了圈房子,说:“这屋子除了风水不好,克主母,克长女,其他没什么。” 得了萧起这句话,仿佛警报解除,塔塔和潘彼得双双松了口气。 不是真的鬼屋就好。 众人回到大厅,萧起拉高外套拉链,提上手电,说:“我去村里找找有没有药店,你们……” “我们一起去!”塔塔和潘彼得异口同声。 萧起静默无言地看了看两人,随后叹气一声,转身朝外走。 这两个,典型的人菜瘾还大,随随便便就能吓破胆,却偏偏要四处探访鬼屋。 冬夜的村庄异常宁静,出门就是一条河,一行人打着手电沿河走。 四周影影绰绰地立着自建房,但不知邻居们是不是都在休息,没有一栋房子里亮着灯,经过人家门口,也没从里面听到过人声。 “师叔……”潘彼得冷得缩紧脖子,牙齿打颤道,“你说我们现在往来时的路走,出了村口,能叫到车吗?” 塔塔心里也怀着一丝侥幸,提议:“要不然等会去村口试试?说不定叫到车后,回到大罗火车站,还能坐最近一般火车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