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带着勾子缠缠绕绕,黎数看着面前人沉静的面孔,妩媚一笑,将点燃的香烟塞进陆嵬口中。 又取出一根,将剩下的烟盒随意塞进胸脯前的衣服,半露半掩,垂着眼眸,烟嘴对着烟嘴,深深吸了一口。 火星被猛地点燃,看着陆嵬古井般的面容,黎数笑了,红唇微张,缓缓吐出了袅袅烟雾。 烟气缓缓吹在了陆嵬脸上。 黎数从前压力大的时候会抽烟,不算多,一包香烟可以抽一星期。 但陆嵬很厌恶烟味,虽然没和自己说过,但她看到有人抽烟时总会第一时间摒弃呼吸,眉毛也会蹙起,第一时间选择离开,谁的面子都不给。 她自己烟瘾不重,也不想陆嵬明明难受,却总忍着不说的模样,后来干脆狠狠心戒了。 今天到现在,提着情绪接连试戏,压力很大、精神和身体也都强撑着,黎数早就想抽一根提提神,但始终找不到机会。 她看着陆嵬在烟雾后陡然皱起的眉眼,逗趣似的挑眉,又很快要求饶:“早知您不喜欢……” 陆嵬静止片刻,却忽然伸出手夹住了那根略苦的烟。 烟味不重,薄荷味盈满口腔,她已经两年没闻到这个味道了。 这是黎数从前长抽的烟,她后来找了很久,却总是找不到一样的。 陆嵬沉默的一口一口将烟抽完,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一根烟抽的熟稔无比,黎数有些讶然,但她没忘记自己还在试镜。 眼波流转间,她将头枕在了陆嵬脖颈,柔声道:“您要记得我,要常来看我。” 将烟摁灭,烟气渐消,陆嵬没搂抱,也没亲昵亵玩,“什么名?” 黎数双眸微闪,偏着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和陆嵬对视,漫不经心的说:“奴现唤白玫。” 费鹤鸣就是在这个时候喊了停。 黎数慢悠悠从陆嵬身上起来站好。 烟草让她的精神提起来了些,将身上的衣服重新修整好,散发重新收拢,固定了一个简简单单的马尾坠在身后。 低头整理的时候,才发现白衬衫的袖口被染上了些红。 本来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可能是陆嵬下午碰面时的那一捏又把伤口捏裂开了。 回去以后还是得去一趟医院上个药。 后面,范从荣听到风声也过来了,一屋子挤挤挨挨的、导演组的人居然凑了个五五六六。 费鹤鸣又让黎数单独试了几次,黎数已经懒得数到底几场了。 随机的、剧本上的,一直到最后,费鹤鸣看她的目光越来越炽热,抬头环视一圈,“你们都什么意见?” 定角从来不是一言堂,费鹤鸣拥有这个圈里,但她也不滥用。 秦霜首先赞同:“我没意见,她的演技足矣写入教科书。” 房间里还有来凑热闹被临时抓来探班的表演系老师,闻言也摇了摇头,“没有哪里不好的。” 费鹤鸣看着黎数那张脸,眼睛里似乎有泪花在闪,但最终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拍板定音:“就你了!” - 黎数出试镜厅的时候,外面已经空无一人了。 在里面精神全程紧绷,试的戏一场接一场,黎数浑然不知外面的时间几何,只知道现在又饿又累,浑身冰凉虚软无力。 长长的走廊漆黑且静谧,黎数一人走在这小道上,身后的灯火渐渐远去,前方大楼白灯明亮,却没一丝人烟。 但一直走到了前厅不远处,黎数忽然发现有一个个子矮小的女人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居然是沈晓青。 她实在是没了说话的力气,此刻见到沈晓青的脸不亚于是见到了一个可以暂时休憩的站点。 黎数疲惫的坐倒在椅子上,撑着的一口气没散,短时间却也已经不想动了。 她的动静把本来就睡得不沉的沈晓青惊醒,她迷迷糊糊睁眼,见到黎数的第一时间又是一句:“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搞成这幅鬼样子?!” 黎数扯扯唇角,想笑,“你能不能换一句。” 沈晓青一噎,想起来点什么,惊疑不定的说:“秦霜把你带后头去以后到底干什么去了,本来晚上还有一场,突然有人过来说取消了,场子都给散了。” 黎数告诉了沈晓青一部分内容,“带我去后面试镜去了。” 沈晓青满脸的怀疑和不信任,“就你?” 她对原主的印象黎数不知道,但签约了两年,好歹绑定着被一统力捧的‘小沈凝雪’沈晗,却连个配角都没混上,这已经不是运气问题了。 演技、社交、背景……但凡有其中一点有优势,两年都不会毫无水花。 黎数没多解释,只淡淡说‘嗯’。 她正想着要怎么把沈晓青打发了,自己去一趟医院,沈晓青就已经率先说道:“你出来了就行了,那我得回公司了,发票你要报销回头就给我,不报销也随便,后头几个月也没你工作了……” 她皱皱眉,看着黎数比鬼都白三分的脸色,“你趁着这机会多休息休息吧,好歹每个月还拿着五千块钱的工资,吃点好的吧你。” 说罢,沈晓青穿上自己的外套,起身的同时打出了电话,和电话那头的上司汇报着什么。 沈晓青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黎数仰起头,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实在没力气,闭上眼睛打算休息会再出去。 四下陡然安静下来,除了黎数虚弱的呼吸声再也没有其他。 但不过几秒,有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从远走近,最后停留在了黎数面前。 黎数心里一颤,睫毛微微抖动了下,旋即睁开了眼睛。 两人对视良久,黎数才缓慢了眨了一下眼睛,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她现在确确实实已经很虚弱了,甚至在猜想如果今天一口气撑不到医院,可能就要晕倒在这被人送去医院。 “陆总啊。”黎数轻声说道:“能不能发发善心,麻烦陆总送我去趟医院?” 陆嵬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目光刻骨,似乎努力在黎数的身上寻找着什么。 半晌,她半蹲下身,伸手拉出了黎数的左腕。 出来前匆匆缠的纱布上已经重新溢出了鲜血,不能算多,但此刻,外面已经干涸的血迹底下又渗出了新的血液。 陆嵬沉默的看了两眼,随后抬起头,说:“你割腕?” 第8章 第八章 腕上星星点点的血迹也瞒不住什么,但黎数还是笑了笑,说:“意外。” 陆嵬没追问,她也没那个立场。 事实上她就连拉黎数的手腕都只是扯着她的袖口,然后拨开看了看,因为她也并不那么在意。 门口只响了一声的喇叭打断了两人继续交流,黎数回过头,发现是陆嵬的车,驾驶座上是穿着正装的女司机。 黎数靠着椅背,心想陆嵬的变化确实是很大。 从前闻到烟味,不管面前是什么样的局都会冷脸走人,现在居然能忍着脾气配合完,甚至还把烟抽了。 也不喜欢用司机,因为她不喜欢自己的车上总有陌生人在,现在居然也有了专职司机。 两年啊,原来物是人非是这样的感觉。 其他人眼里的慢慢变化,在她眼里都变成了突然之间。 见黎数歪着头,并没有深交的意思,陆嵬也没勉强。 她重新站起来,也没有伸手去扶黎数的意思,甚至后退了半步,说:“能走吗?” 黎数沉默两秒,点点头,撑着腿站起来,慢悠悠的往前走,一边拖着嗓音说:“谢谢陆总,陆总好人有好报。” 身后的人没再回话,沉默的跟了一路。 黎数就也不再说话了。 - 上车后,黎数主动爬到了后座,之后就靠在车门上闭上了眼睛。 她不熟悉路,也不知道从这里到最近的医院具体要多久,但她实在是睁不开眼了。 生理上的疲惫是其次,在她的印象里,自己已经四十多个小时没有闭眼了,心理上也极度需要睡眠。 司机大姐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从后视镜里打量了她几眼,但她的职业素养显然很强,黎数闭上眼前,冲她只是笑了一下,她就冷静的收回了视线,也不再多看,更没有多问。 司机落了锁、开了空调,压低声音问到:“陆总,去哪?” 陆嵬和黎数隔着一个中间的位置同样坐在后排,闻言她说:“中心医院。” 司机轻轻应了声,车辆启动,缓慢但极稳的上了路。 - 急诊室里只有一个值班的大夫,和一个年级颇大的护士,黎数在门口缴完急诊费进去,莫名回头看了一眼。 车停在医院前,但并没有离开。 黎数垂眸,捻着单子进去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