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学霸姐姐捡回家

第15章

  医院那一晚像一道模糊的分界线。之后的日子,程婧依旧泡在图书馆,但不再选最偏僻的角落,而是固定在一个靠窗、有暖气、离出口不远不近的位置。林叙有时会来,坐在她斜对面,各自看书,偶尔推过来一张写了解题思路的草稿纸,或者在她揉太阳穴时,无声地放下一杯热牛奶。交流仅限于“谢谢”和“嗯”,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淡了。   胃药和止痛药还备着,但吃的次数少了。   十一月底,气温骤降,一夜北风刮来了初雪。细碎的雪沫子打在图书馆窗户上,簌簌作响。   程婧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套刚做完的政治选择,脸色比窗外的天还阴沉。红色的批改痕迹刺目地提醒她,正确率又掉回了谷底。离考试只剩不到一个月,这种波动几乎是致命的。   焦虑像藤蔓一样勒紧喉咙。她猛地合上电脑,发出不大不小一声响,引得旁边人侧目。她顾不上了,抓起手机和外套,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安全通道。   冰冷的楼梯间空气凛冽。她靠着墙滑坐到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哭,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力感。   完了。好像怎么努力都没用。上次是数学,这次是政治。总有一科会在最后时刻跳出来给她一刀。   脚步声在上一层响起,不紧不慢地下来。   她没抬头,希望那人快点走过。   脚步声却在她这一层停住了。   她僵硬地抬起头。   林叙站在几步之下,手里拿着两本从楼上阅览室借的专业书,正看着她。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灰色的卫衣,发梢沾着点未化的雪沫。   视线相撞。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程婧慌忙用手背抹了把脸,想扯出个笑,嘴角却重得抬不起来。“没事,”声音哑得厉害,“出来透口气。”   林叙没说话,目光在她泛红的眼眶和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的手上扫过。他走上最后几级台阶,在她旁边隔着一级台阶的位置坐下,把书放在一边。   安全通道里只剩下窗外风雪的呜咽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又错很多?”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有点沉。   程婧喉咙哽住,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下头,语无伦次:“政治……选择崩了。明明背了……时政也看了……不知道为什么……”她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变成喃喃自语,“可能我就是不行……上次数学也是……”   “一次模拟题而已。”林叙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代表不了什么。”   “代表我还会失败!”程婧猛地抬头,情绪突然失控,声音带着破音的尖锐,“代表我可能根本就不是这块料!代表我所有的努力都是笑话!代表我……”   “程婧。”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像冰凌砸在地上,瞬间截断了她的崩溃。   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通红的眼睛瞪着他,像只被困住的、绝望的兽。   林叙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望向窗外纷飞的雪。   “我高一那次,”他突然说起毫不相干的事,声音平缓,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物理竞赛初赛,实验操作失误,仪器烧了,零分。”   程婧愣住,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所有人都觉得我没戏了,包括我自己。”他继续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台阶边缘,“后来复赛,理论卷我拿了全市最高分。”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黑沉沉的,没什么情绪,却有种奇异的力量。   “不到最后交卷铃响,谁判你死刑了?”   程婧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涌上鼻腔。   “可是……时间不够了……”她声音发颤,“那么多没背熟的……万一考场上一紧张……”   “那就背到熟。”林叙打断她,语气近乎冷酷,“紧张就练到不紧张。”   “你说得轻巧!”程婧被他的态度激怒,那点脆弱瞬间被怒火覆盖,“又不是你考!”   “是不我考。”林叙迎着她的怒火,眼神锐利,“所以你呢?现在就趴下?让一套模拟题决定你生死?”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羽绒服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程婧,你当初决定二战的时候,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呢?被狗吃了?”   这话像鞭子一样抽下来,火辣辣的疼。程婧猛地站起身,想反驳,想骂他,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滚烫地滑落。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抖得厉害。   林叙看着她的眼泪,下颌线绷紧了一瞬,但眼神依旧没软。   他弯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手机和外套,塞回她手里。动作不算温柔。   “哭能涨分?”他问,声音硬邦邦的。   程婧抓着自己的东西,眼泪流得更凶,却抬手狠狠抹掉。   “不能。”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几乎是吼出来。   “那回去看书。”林叙转身,率先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错题抄十遍。抄不完别吃饭。”   他的背影决绝,没有半点安慰的意思。   程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冷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吹在她湿漉漉的脸上,刺骨的凉。   她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肺管子被刺得生疼,脑子却奇迹般地冷静了一点。   是啊。哭有什么用?   她攥紧了手机,指甲掐进掌心,然后迈开腿,一步一步,跟着往下走。   脚步沉重,却不再虚浮。   回到阅览室,那套布满红叉的卷子还摊在桌上,像无声的嘲讽。   她坐下,拿起红笔,找到第一道错题,旁边还有林叙不知何时放下的、写满了详细步骤的草稿纸。   她抽出崭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抄题,抄错误选项,抄正确答案,抄解析。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固执又用力。   窗外,雪还在下,无声地覆盖了整个校园。   这一次,她没有再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