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师不知道自己随口画的大饼在自信满满的苏开颜那里是个目标，还制定了计划，所以当苏开颜乐呵呵地把一百米的金牌轻松拿下的时候还一点儿危机意识都没有。
他光顾着乐了，这可是妥妥的教学优秀成果啊，到学年总结的时候往上头一填，多提气！
等苏开颜把二百米的金牌也收入囊中的时候他更高兴了，两项短跑的成绩都很不错，虽然没有破区记录，可孩子看着也还有余力，有的是进步空间。
这下稳了，赵老师觉得接下来的五年，他的教学优秀成果已经手拿把掐没跑了。
别的学生表现也不错，虽然不像苏开颜那么耀眼，可也发挥出了自己的水平。尤其是张扬鹏更是跑出了自己的历史最高成绩，斩获铜牌一枚。
在众多运动员中间，这成绩就很好了，赵老师很知足。这样他跟学校说要特招张扬鹏的时候，理由就很充分了。孩子跟着他刻苦练了三年，他得给孩子和家长一个交代。
赵老师作为领队兼教练，无疑是最忙的，也就没注意到自己刚到手的好苗子被人盯上了。
体校虽然看不上一群菜鸡参加的比赛，可人家每年都会派几个人来挑选最漂亮最健康的那只小菜鸡，看看能不能培养出个高大威猛的斗鸡来。
高中组的比赛他们不怎么关注，只特别关注初中组的，尤其是关注初一和初二的。孩子越小越好培养嘛！初中生的心性比起小学生来更加稳重，说理也能说得通，一直是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
负责挑选短跑运动员苗子的体校老师就看到了苏开颜，在这行干久了，不用看比赛成绩，一看孩子的表现就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苏开颜的身高体型正是他重点关注的那堆人里头的，等一开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这孩子的反应速度惊人！
速度更惊人！
体校老师的眼睛闪闪亮，引领他去战斗，啊，不是，去抢人。
他那眼睛多贼啊，老远就看到笑得看不见牙的老熟人赵老师了。都是一个圈儿混的，早先还合作过，太熟了！
熟悉赵老师风格的体校老师决定先缓缓，这个赵老师啥都好，就有一样不好：护犊子！
特别、极其、非常护犊子！
这么些年他就成功地从对方手里挖到过一个好苗子，还是那孩子家长拍板决定的。老赵也不知道给孩子灌了啥迷糊汤，孩子一直不乐意，都到了体校了，还想偷溜回去找他呢。
得亏体校管得严，要不然还真让那孩子给跑了。
你说说那孩子是不是想不开？在他们体校多好啊！接受的可是最专业的训练。也因为练出了成绩，成功被保送到体育大学学习。饶是如此，每年过年的时候，看他之前必须先去看老赵，你说气人不气人？赵老师才带你一年，我带了你五年！
苗子的确是好，可也真是难挖，要不先等等？没准儿就是昙花一现呢。
体校老师就暂时按兵不动，可等二百米成绩一出来，他就彻底坐不住了！再难挖的苗子也得挖，必须挖！这么好的苗子在老赵那儿太浪费了！
老赵那边想都不想，他肯定是不同意的。不过孩子那边可以试试，家长那边更是个突破口。
体校老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逮着苏开颜落单的机会冲上去了。怕人家孩子误会，把工作牌特地翻出来戴上。
苏开颜疑惑地看着笑眯眯的中年男子，找她？
体校老师先说了句客气话：“小丫头不错啊！”
苏开颜礼貌地回应：“谢谢。”
体校老师觉得自己可以直奔主题了：“练了几年了？想不想接受专业的指导啊？到我们体校来吧，你们学校毕竟是以文化课为主，要说训练吧，还得看我们体校。”
苏开颜免不了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不是校服啊，您是怎么知道我是哪所学校的？
体校老师一看就懂了，解释说：“我认识你们赵老师，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是队友。”
哦。
苏开颜不说话，你说认识就认识啊？骗子都是这么骗小孩的。
体校老师也不在乎这孩子是不是真信，反正以后还要打交道，不容她不信：“我是说真的，我是咱们区体校的万老师，专门负责短跑项目。我看你身体素质不错，好好练练一个市冠军没跑。要是再练练，冲击个全国冠军也不是没可能。”
苏开颜更没兴趣了，才全国冠军啊？看来你这体校也不咋地。
也就是她有礼貌没把这话说出来，真要是说出来，体校老师得被她气得喷血。全国冠军你还看不上？你还想上天啊？！知道全国冠军是啥含金量不？别说体育大学了，就连最顶尖的帝都大学你都可以去上！
苏开颜继续：“谢谢。”
人家好歹也是夸自己了，礼貌用语必须跟上。
体校老师：以后还得练练这孩子的情商，跟人打交道不能只会说谢谢。
“嗯，你是怎么想的？我跟你说啊，咱们区体校的条件在整个帝都都是最好的，说是区体校，其实都是全市招生。不但训练条件好，住宿条件更好，每个月还有补助。你要是成绩好啊，还能优先进入市队，一边上学一边领工资，这待遇，除了体校没地方找去。”
“真的啊？”居然还能这么操作吗？
“当然是真的。体校这边全靠成绩说话，不但可以领补贴，冠军还能拍广告挣大钱呢。”万老师自觉有门儿，赶紧把饼又画大了一些。
苏开颜还是没兴趣，她是缺代言的人吗？那都是她玩剩下的。不过怪不得那么多人明明知道练体育出成绩难，还义无反顾地投身其中呢，原来还有经济收入在前头吸引着呢。
万老师不知道眼前这孩子的底细，还以为自己找准了路子，继续加码：“咱们帝都的经济水平高，给运动员的补贴就多。要是家里有困难的话，学校还有特别的补助。别看表面上学费比你们学校高，但实际算下来差不多。”
这下是彻彻底底地没兴趣了，而且苏开颜怀疑眼前这位不是体校的教练，而是负责招生的。他们学校压根儿没学费，初中生还属于义务教育阶段来着。就是高中也没多少学费，她看过学校公示栏，一个学期就八百，多一分都没有。
在体校凭成绩说话，在他们帝都中学她照旧可以凭成绩说话。
苏开颜决定结束这场无聊的对话，远远地看到了赵老师，急忙伸手大喊：“赵老师！”
万老师急忙捂脸转身，可不能让老赵看见自己。
然而赵老师眼睛特别好，老远就看见了他，急匆匆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喊：“老万，你对我学生说什么了？！”
瞧这臭脾气，万老师没好气地回答：“我能说什么啊？你还怕我把你的宝贝学生给卖了啊！”
还真是熟人啊，苏开颜为自己刚才的多疑表示了一下愧疚，然后就退后两步，把战场让给了自家老师。
赵老师才不信他，都是老熟人了，谁不知道谁啊。
“苏开颜啊，不管他说啥你都别信，他们体校学费高着呢，三年下来好几万。”说完了才想起来，苏开颜家里不差钱啊。
赶紧改口：“你现在还得是以文化课为主，咱也不能当一辈子运动员不是？咱得为将来考虑，在爱好和未来之间找到一个最合适的平衡点。体校不行，还是咱们学校最好。”
苏开颜点头：“对，我不去体校。”
赵老师乐了：“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是个明白孩子。放心，咱们学校照样能把你练出来，咱训练学习两不误，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苏开颜继续点头：“对，咱们学校最好。”
万老师急了：“啥最好最好？我们体校照样能把她送到好大学去，走特招的路子！”
赵老师嘿嘿一笑：“我们也能，专业还能随便挑。”
“你就瞎说吧，还随便挑，你当大学是饭店啊随便你点菜？！”万老师被他气笑了。
赵老师见对方生气，自己就高兴了：“那也比你们有优势啊，我们文化课牛啊，孩子到时候要是不想练了，随时可以抽身。你们体校行吗？”
这个体校的确不占优势，可谁家运动员是抱着随时不练的想法训练的啊？那能训练出好成绩来吗？
万老师抓住了赵老师的话把儿：“瞧瞧，就是因为你们想着随时不练，这才出不来成绩的。练体育就得不怕吃苦义无反顾，有你这样的想法，怎么出成绩？！孩子，别听你们老师的，他这是耽误你知不知道？”
赵老师不干了：“我怎么就耽误孩子了！我们孩子好着呢，学习也好，体育也好，还懂事儿，有天赋，今年才初一，刚练没几天就得了俩冠军。怎么样？羡慕不死你！”
万老师立刻如打了鸡血一般：“老赵你别自私啊！这么好的苗子必须进体校！我敢保证，一年就能给她送市队去！”
赵老师：“那我们也不去！我们这次就能拿到三级运动员证书了。再练上半年，明年就能参加市里的运动会了。到时候成绩一出来，我们还愁进不了市队？”
苏开颜急忙插嘴：“赵老师，我要是进了市队，还能在咱们学校读书吗？”
赵老师得意大笑：“看看，老万，我们这孩子怎么样？你挖不走！”
转头对苏开颜说：“放心啊，孩子，你只要想在咱们学校读书，赵老师保你一直到高中毕业！然后还能给你送985去！”
不就是画饼吗？都是专业的，谁还不会了？！
赵老师继续给自家孩子描绘美好未来：“明年三月是市中学生运动会，这个你铁定能参加，咱们这次区比赛，就是给它选拔名额的。等你在市中学生运动会上再取得前三名，就可以参加市运会，巧了，也是明年，五月份进行，咱们参加青少组。要是在青少组取得前三名呢，市队咱都可以直接跳过，直接进国家二队。到那时候你的跑道可就不是眼前这一条喽！”
“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有！”苏开颜大声回应，赵老师给她安排的多合理啊，比她自己安排的合理多了。
“好，去做准备吧，一会儿该四乘一了！”赵老师一把拽住万老师，一边轰孩子。
等苏开颜跑远了，这才撒开手。
万老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我说老赵啊，你这也忒不要脸了，有你这么忽悠孩子的吗？”
“我怎么忽悠孩子了？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啥大实话啊？市里的比赛，两千多人参加呢，你敢说她能拿前三？就指望你？”
“谁说两千多人啊？我们又不是所有项目都参加，我们就练短跑，别的不练，那才几个人啊？”
“口气不小，那才几个？那几个都是各区选拔上来的前三！”
赵老师嘿嘿笑：“我知道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啊，擎好吧。我这孩子，必然能进，不信咱等着瞧！”
“等着瞧就等着瞧，我看你还能骄傲几天。行了，这个不说了，你帮我看看那个第二名怎么样？”
要不是老熟人呢，该闹的时候闹，该帮的时候帮。
赵老师看不上人家：“不行，跟我们孩子差远了。”
“差不多就得了啊，也就是你吧，换个人你看看到底是谁的孩子？”
赵老师骄傲：“那没办法，谁让你当年想不开非得去体校呢？瞧瞧，还是我这日子过得好吧？咱们这时候啊，家长们还是更看重文化课成绩。哪行哪业要想做到顶尖儿，不得靠脑子撑着啊？文化课才能练脑子，光凭身体素质训练不行！”
“得得得，就你是个大明白！哎，说真的，那孩子真不行啊？”万老师还想再争取一下。
赵老师笑了：“真不行。你是不是又拿钱来忽悠人家了？我告诉你，你这招对她不管用，她家不差钱。”
“你个老赵坏得很，怎么不早说？她家啥条件？有矿啊？”
“没矿，就是家里大人能挣。哎呀别说这个了，你不是挑苗子吗？第二名不行，那个第三其实条件更不错。那孩子我知道，家长我正好认识，给你介绍介绍。”
赵老师转移话题，他能把自家孩子的底细卖给竞争对手吗？打死也不可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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