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车上，张导语重心长地劝莞尔；“莞尔啊，以后遇到大人说话的时候，不能插嘴，你看今天你一插嘴，王董就生气了吧？”
莞尔歪着头：“可他就是说错了啊，说错了也不能插嘴吗？”
张导想了想，好像孩子当时也没错，怪就怪在那个王董耳朵太好使，又小心眼儿。
张导就说：“那再小声一点儿说，或者等就咱们俩的时候你再说。”
莞尔：“可是那样的话，伯伯今天就发不了财啦。”
啊？啥意思？
张导不解地看着莞尔：“莞尔，你是说那个鼻烟壶不止五千块钱？伯伯买便宜了？”
莞尔点头：“是啊，很便宜很便宜很便宜。”重要的事情一定要说三遍。
张导：“有多便宜？”
莞尔就伸开胳膊，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圆圈，得亏张导的车地方大，要不都不够她施展的。
张导笑了，她一个小孩子能说自己买便宜了就很不错了，哪里能说出具体的价格来。
莞尔认真地总结：“他说错话了，所以我跟伯伯说，然后伯伯就能买便宜了。”
言外之意，自己今天一点儿都没错。
张导问：“他到底哪里说错啦？”
莞尔回答：“那个鼻烟壶不是他店里老师傅雕的，是乾隆年间的老师傅雕的。”
“吱——”司机踩下了刹车，这句话把他都吓到了。
坐在后座上的两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前栽，张导在紧急之中居然还记得身边的是个小孩子，及时伸出胳膊把莞尔挡住了，自己却不免跟前面的座椅来了个亲密接触。
司机急忙道歉，也不敢说是自己偷听谈话被惊住了，只说前头突然跑过去一条狗。
张导只是被吓了一跳，并没有受伤，加上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便只说了句小心开车就算了。
司机再也不敢走神，集中精神开车前行。
张导不敢置信地问莞尔；“莞尔，你再说一遍。”
莞尔就又说了一遍，还加了一句：“为什么乾隆年间的东西这么多啊？”
张导下意识地回答：“那不是康乾盛世吗？”
然后就醒过味儿来了：“不对啊，王董也是干了很多年的人了，怎么还分不出新老物件啊？”
从兜里掏出那个鼻烟壶来看，懂了。一块玉石雕的东西，若不是看落款，你能分出年代来吗？随便哪一块玉石，不是几亿年才形成的？
原本以为就是个几千块钱的小物件，随随便便就揣在兜里了，一听莞尔这么说，张导顿时觉得手里的鼻烟壶高大上起来。瞧这外皮，油黄闪亮；瞧这玉质，温润细腻；瞧这线条，流畅优美；瞧这器型，瓜瓞绵绵，寓意子孙繁衍，相继不绝，多好！
越看越喜欢：“这玉质，不像是痕都斯坦玉啊。”
“是和田羊脂玉啦。”莞尔说。
“哟，那可真是好东西。怪不得你说我那损失能补回来了呢，果然是。”
张导欢喜无限，不免又想起原先的事情来：“还是不对，这么贵的东西，按说像王董那样的人不该搞错吧？这里头不是有落款吗？”
鼻烟壶的内底，明明白白地刻着“乾隆年制”的篆书款呢。
莞尔促狭地笑起来：“那是因为他亏心事做多了，所以运气变差了啊！”
张导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莞尔：“看出来的啊。他运气变差了，伯伯运气正好，你们俩凑在一起，他就倒霉了，伯伯就占便宜啦！”
想起那个王董来就想笑：“他现在肯定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此话说的不错，没过一会儿，张导的手机就响了，正是那位王董打来的电话。
张导摇头：“这个王董啊，也太精明了些，这是打算要回去呢。莞尔……”
莞尔秒懂，伸出小手来把手机接过接通：“喂，你找谁啊？”
正焦头烂额的王董正打算把自己找到的借口说出来，却没想到接电话的是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犹疑地问：“是，莞尔？”那小姑娘是叫这个名字吗？
莞尔：“对啊。”
“莞尔啊，你让张导接电话。”
“伯伯不在。”
“那他的电话怎么在你手里的？”
“他忘记带了啊！”
“那你去给他送一下好不好？”
“不好，我不认识路。”
王董简直要吐血：“那你让你爸爸去送。”
“我爸爸出差了。”
“那你妈妈呢？”
“也出差了。”
王董只觉得头大无比：“那你周围有没有大人？让他们去送！”
莞尔：“有大人，有很多很多呢，可是我都不认识！”
王董顿时觉得血压急速上升：“你，你，张导去哪儿了？”
莞尔吐了吐小舌头，觉得这个王董有些傻，居然现在才想起来问。她坑死人不偿命：“我不知道。”
那边传来一声巨响，然后电话就断了。
张导对着莞尔竖起了大拇指，莞尔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这个王董，太小心眼儿了。不就是个二三十万的东西吗？至于吗？”
张导笑了：“要是搁在平常倒可能也不至于，不过听说他最近资金紧张，要不然也不会把东西拿过来推销了。”
别人的喜怒哀乐总归是别人的，这件事情很快就被两个人抛之脑后，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
张导是个交友广阔的人，在圈内圈外都有不少人脉。加上有了几次把莞尔介绍给其他导演客串的事情，不免就被公司的相关负责人给注意到了。
人力资源部总监欧阳实就是其中之一，出于职业的敏感度，他去找了张导。
张导难得来公司，一来公司就被欧阳实给堵在了办公室。
“哟，欧阳总监，您可是稀客。”
“张导，我这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向您求教来了。”
双方都很客气，欧阳实格外地客气。对于张导这样的大导，就连董事长也要礼遇有加的。
“坐，坐。我这儿有好茶，您今儿有口福。”
张导的茶叶是莞尔送他的，在保鲜区放了许久，熏染了些许九重天上的气息，一口入喉，张导立刻就被这茶叶的芳香俘获了，再喝别的茶叶就觉得格外没有味道。
莞尔就送给他一小包，再三叮嘱一次就只能泡最多三片，张导试过之后，一次就泡一片，还能多喝段日子。
欧阳实见他肉疼地夹了一片茶叶给他泡杯茶都忍不住笑：“张导，您这是逗我呢？这是什么神仙茶叶啊？”
张导：“你不知道，这个跟神仙茶叶也差不远了。也就是您，换个人我都舍不得。”
真这么好？欧阳实将信将疑地端起来，还没喝就被茶香给吸引了，忍不住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这茶香沁润得轻盈起来。
“好吧？就这一杯啊，多了没有。”张导说。
欧阳实也是个爱茶的，立刻就说：“不带您这么小气的啊，再来点儿。我也不多要，您给一两就成。”
张导瞪大了眼睛：“想得美，最多给你十片。这个可不是按两算的，您当是大碗茶呢？”
十片也行啊，欧阳实很知足，不过还是想问问：“您这茶叶，从哪儿弄的？”
肯定不是买的，好东西拿钱是买不到的。
张导嘿嘿一笑：“这个不能说，一个小朋友送我的，极其难得，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喝的，身体虚弱的人就不行，虚不受补。您悠着点儿啊，一次就泡一片，要是流鼻血了，赶紧停，把茶叶给我还回来。”
欧阳实：“放心，还是不可能还的，不过我可以三天喝一回。”
两人对视大笑，然后才把话题转到正事上去。
欧阳实直截了当：“听说张导您最近给大家介绍了个小演员？怎么样？”
张导便明白了他的来意，也直截了当回去：“人是不可能签全约的，她哥哥不愿意。哦，对了，她哥哥就是苏开俊，刚签的那个。”
欧阳实对苏开俊还有印象：“怎么是苏开俊做决定？她爸妈呢？”
张导遗憾地叹口气：“都没了，好像都没了好几年了，莞尔一直是苏开俊带的，他是监护人。对了，小姑娘还不知道呢，一直以为爸妈是出差去了。”
欧阳实也遗憾地叹口气：“是个可怜孩子。嗯，我听说她表现挺好，苏开俊为什么不同意？”
张导点头赞许：“是挺好，对角色把握特别准确，基本上不用多讲，自己看剧本就行。是老天爷赏饭吃的那种小演员，她哥哥也一样，这兄妹俩在演戏方面，都有天赋。”
“那还不同意？！”欧阳实想不明白。
张导：“我问过他，也问过莞尔，莞尔说以后要当中医，没事儿的时候就背医书，可痴迷了。”
一个有天赋的小演员居然想当中医？欧阳实表示接受不能。
张导走的是曲线救国的策略：“好在这兄妹俩吧，脾气都还不错。别看不想签约，可要是跟她说有角色，答应得也挺痛快。我也想着签个约比较好，目前来看，最多签个代理，别的不行。”
“我记得苏开俊签的是全约？”
“没错。”
“那就好。有了苏开俊在，也不用担心她被别人抢去，不签就不签吧。”
关于签约的话题到此为止，欧阳实又跟张导交流了几个其他艺人的问题，这才离开。
张导笑眯眯地送走了欧阳实，对公司签不下莞尔的事情一点儿都不遗憾。他看出来了，苏开俊兄妹俩是特别注重情谊的人，也许是因为独特的经历，对别人的善意特别知道感恩。对于这样的人，用公事公办的态度反而不如打情感牌合适。没看如今就算是莞尔跟好几个导演合作过，可能够说动她出去拍戏的，还是只有自己。
他决定以后对苏开俊兄妹俩好些，更好些，嗯，跟对自家孩子一样好，反正苏开俊还没他儿子大呢，这个一点儿都不算占便宜。
于是在公司例会上讨论下一部青春校园电视剧的主角时，张导推荐了苏开俊。
钱易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好像他才是苏开俊的经纪人吧？
张导给的理由十分充分：“这个小苏别看年纪轻轻，十分有天分，还特别刻苦谦虚。只要是他自己的戏，基本上都是一条就过。跟那些老演员搭戏也不露怯，是个好苗子。”
他在公司声望甚高，都这么说了，再加上苏开俊如今也有作品上映，演技虽然还带着青涩，但胜在颜值高，在新人中间也算是很难得的了。
张导又给了一个谁都没有办法反驳的理由：“小苏的形象，十分适合这部剧。”
这倒是，虽然说如今的男艺人也很注重保养，别人推荐的曹孟鸿和苏开俊也是同龄人，可放在摄影机下面，怎么看怎么觉得苏开俊要小好几岁。基本上不用上妆，就能完美担任高中生的角色。
张导亲自为一个年轻人张目，这样的情况极其罕见，大家自然会给他面子，把这部戏的男主定成了苏开俊。
钱易觉得自己这个经纪人完全就是挂个名，因为张导在会后还跟他说了一句，让他问问苏开俊妹妹的意见。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还有莞尔的事情呢？
钱易就给苏开俊打了个电话，告知了公司让他担当男主的事情，犹豫片刻，还是把张导嘱咐的话说了。
苏开俊感激极了，急忙说自己马上就来拿剧本。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着莞尔一起来的。
莞尔还是第一次到璀璨公司的总部来，好奇地四处张望，感觉好像跟一般的公司也没什么差别，除了帅哥美女的比例比较高之外。
进了钱易的办公室之后，莞尔扮演起了乖巧宝宝的角色，叫了人之后，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不动不说话。
钱易把剧本给了苏开俊：“这部戏是咱们公司的，你已经被内定为男主，大多数角色都还没有定下来。你先看看剧本，把角色揣摩好。这可是你头一次当男主，一定要把握好机会。”
莞尔立刻看向了苏开俊的头顶气团，挺好，没出现棕色，还是挺红的那种，并且有往紫色发展之势。
苏开俊对钱易做保证：“钱哥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拍。”
那就行。钱易手底下带的艺人目前就许风山和苏开俊两个，许风山已经成了一线大咖，苏开俊又得了张导的青睐，资源方面都没问题，要紧的便是态度了。
苏开俊这个态度很好，新人嘛，最忌讳有了点成绩就翘尾巴耍大牌，那可就太坑人了。
钱易看了莞尔一眼，开玩笑一般问：“莞尔觉得怎么样啊？”
莞尔觉得挺好，而且钱易这个人是将来免不了打交道的，让他清楚自己的本事是明智的选择，她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这部戏能让哥哥更红，可以拍。”
咦？一个小神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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