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里寻她千百度之莞尔篇 · 57.巴图俊颜小学

　　盖房子这种事情，向来是拍板容易建造难。对于两位毫无经验的建筑菜鸟来说，首当其中的就是他们完全不知道需要多少材料。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吕巴图就下山找人请教去了，他在当地也算是小有名气，泥瓦匠一听说他要盖学校，一下子就呆住了。娘哎，那可是学校啊，不是一般的住房，那得要多少钱啊？！　　泥瓦匠拉住吕巴图的手，泪都被感动得流下来了：“吕老师，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啊，再好也没有的大好人啊！” 　　吕巴图立刻就知道他误会了，急忙解释：“我就是个干活的，钱是别人出的。” 　　“啥？”泥瓦匠第一个反应是，“吕老师，你不会被人骗了吧？！” 　　吕巴图反问：“大叔，我能让人家骗财还是骗色？我什么都没有啊，谁这么傻，专门跑到这里来骗我？” 　　泥瓦匠摇头：“可不敢这么说，万一是骗名声的呢？我就听说过一个外头的大老板，专门骗名声。就在咱们隔壁县，说是要出钱给当地盖个什么学校，县里领导都去了，敲锣打鼓地一通折腾，结果就给了几千块钱，拍了照片就走了。吕老师，你是不是也碰上这种骗名声的了？” 　　吕巴图让他说的都犹豫了，可一想苏开俊，又释怀了：“放心，他不是大老板，就是前些天发了笔财，这才捐出来盖学校的。” 　　泥瓦匠又提出了一个怀疑：“这钱不会来路不正吧？盖学校可不是小钱，得十几万才能盖起来吧？” 　　十几万？原来不是几十万啊，看来自己对盖学校所需资金多少的确没概念。不过泥瓦匠大叔说的也有道理，就算是当演员的能挣，可他不还没毕业吗？　　吕巴图犹豫了，泥瓦匠反而有了主意：“那人在哪儿呢？” 　　吕巴图下意识地回答：“在镇子上转呢，我们觉得原本的地方不够大，想在镇子里找块地方。” 　　泥瓦匠叹气：“你啊，你啊，盖学校能是你自己挑地方的吗？那得镇里说了算。你等着啊，我侄子在镇里上班，我帮你找找他去。万一那人是个骗名声的，有个当官儿的跟着，也能把他吓跑。” 　　吕巴图：“这个，好吗？要是人家是真心想出钱做好事的呢？要是让咱们吓跑了，孩子们的学校不就泡汤了吗？” 　　这倒是，泥瓦匠用自己几十年的人生智慧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那咱就不说他是骗子，咱就说请镇里的人帮着咱们选校址的。” 　　这个主意好，泥瓦匠说干就干，磕了磕手里的烟袋锅子，带着吕巴图找自己的侄子去了。　　他侄子一听就立刻跑去找了镇长，管他是不是骗子呢，就算是骗子来骗名声，也得给几千块钱出来吧？几千块钱，够给孩子们把桌椅都换成新的了，没准儿还能换块新黑板。　　镇长当机立断：“走，一块儿看看去。” 　　好嘛，吕巴图本来就只想找个泥瓦匠问问盖学校需要多少水泥多少砖，这下倒好，引出一长串来。　　打个电话问一问苏开俊，离得并不远，很快就汇合了。　　苏开俊正站在镇上唯一那条主干道旁边呢，镇子不大，他转悠了一圈之后就找到了一块比较理想的地，正处于一条小溪旁边，远离山坡，万一有个泥石流什么的，都不用怕。　　莞尔也觉得这地方好，正在苏开俊耳朵边叽叽喳喳地说这块地可以怎么规划呢，结果就看到了吕巴图打头，四个人一块儿走过来了。这都是谁啊？　　吕巴图给双方做了介绍，镇长心里打了个突，这么年轻，真的是来捐款盖学校的？他有钱吗？　　苏开俊哪里知道人家肚子里的想法，还以为是镇长特别重视这件事情，亲自来招待他呢，受宠若惊地打了招呼，听镇长说是帮着选址的，立刻把自己挑中的这个地方说了出来。　　镇长对当地情况了如指掌：“这一块地啊？没问题，这是镇里的地，我们自己说了就算。” 　　那可太好了，苏开俊又问吕巴图：“巴图哥，你问出要多少材料了吗？哪儿有卖的啊？我去买。” 　　泥瓦匠路上就寻思得差不多了，张口就来：“按咱们这儿的价格，一平方大约需要五百块钱，一间教室怎么着也得五十个平方吧？那就是两万五千块钱，再加上桌椅板凳黑板什么的，那就差不多三万块钱。小伙子，你是不是捐一间教室啊？” 　　苏开俊纳闷了，怎么这钱越算越少了呢？要是这样的话，他这个学校，完全可以多建几间教室啊。　　他便做了一个决定：“这样吧，我出二十万，大叔您觉得能盖起一个小学校来吗？” 　　泥瓦匠没回答，他给坐地上了。　　吕巴图急忙去扶他，大叔亲侄子在旁边目瞪口呆呢，都没顾得上他亲叔。　　镇长都有些懵，二十万？他不是听错了吧？不是二十千？啊，不对，不是这么说的。　　苏开俊被对方的反应给弄得有些迷糊，这都是怎么了？这地方离翡翠市场也不远啊，怎么都是一副没听过二十万的样子？这钱很多吗？　　二十万在帝都，也就是买个远郊的房子吧，在这儿真能盖起一所小学来？怎么这么玄幻呢？华国的物价有这么悬殊吗？　　还真有！镇长最先缓过神来，热情如火地把苏开俊这个大财神的手抓住了：“哎呦，小伙子，啊，不，苏先生，你可是大好人啊，我代表全镇人民，尤其是那些孩子们，还有孩子们的家长，谢谢你啊，谢谢你，你真是个大好人！” 　　这位高兴得都语无伦次了，苏开俊便知道自己说的这个数目不算出格，看来是真的能够建所小学校。　　只是吧，他除了能出钱，别的实在是不懂，就挺不好意思地把自己的不足给讲了，他连砖头水泥到哪儿去买都不知道。　　镇长一迭声地说：“哪能让你去干那些粗活儿？这些活儿我们都会，咱们镇子里有人，还有不少老手呢，还有在外头干过工地的呢。放心，这些事儿我们都懂，我们就是缺钱。” 　　说着说着就动了情：“苏先生，你不知道我们山里孩子的苦啊，下雨天一身泥，晴天一身土，孩子们上个学不容易。要不是有吕老师在这里，我们的孩子就没有地方上学了。就这样也没几个孩子能读出来，也就是读到三四年级，认识自己名字和几个字，出门打工不至于上错厕所就行了。没几个能小学毕业的，就算是能毕业，我们镇上也没初中，孩子们还得坐着火车去县城读初中，每天卡着点儿的上学放学，在车上写作业。唉，还是苦啊。” 　　理智还没有完全回笼，话说得也不漂亮，却格外地令人动容。苏开俊急忙说：“镇长您放心，我带着钱呢。只要是您这边召集好了人手，立刻就能到位。” 　　“那可太好了！那，那，阿六啊，你回去喊人，把他们都喊来，咱们就在这儿商量，商量建小学校的事儿。那个大叔，大叔啊，你也得跑一趟，把咱们镇子上的好手都叫来，咱们这就量地方，量好了地方好去买砖头，买水泥。嗯，吕老师，你，你不用管，只管招待好苏先生就行，就行！” 　　镇长已经出离兴奋了，把人派遣出去之后，搓着手不好意思地笑：“那个，苏先生啊，你那钱……” 　　苏开俊急忙说：“就在银行卡里呢，咱们镇子上有银行吧？可以转账吗？” 　　“有，有，能转。这样，这样，啊对了，吕老师啊，你去开个账户吧？写学校的名字，划在学校账上，咱们镇里的人监督，一定会把这钱一分都不浪费地全都花在小学校上。啊，对了，我看电视里，那些学校都是让出资人起名字的，那咱们叫，叫苏氏小学？” 　　听着跟苏东坡出钱盖的学校似的，苏开俊笑着摇摇头：“学校的名字好说，既然如此，我就跟吕老师一起去开账户了。镇长您在这儿还是去银行？” 　　镇长赶紧说：“我就在这儿，我还得等他们过来商量盖学校的事儿呢。” 　　对，把这茬儿给忘记了。　　苏开俊就和吕巴图往镇上唯一的一家银行走，一边走一边小声问：“巴图哥，镇长这是高兴疯了？” 　　吕巴图回答：“可不就是。二十万啊，就算是在沪州和帝都，也不是说拿出来就拿出来的。你想好了？不后悔？” 　　苏开俊：“瞧你说的，我是那种人吗？我是不如巴图哥你伟大，不过这种事儿还是能做的。” 　　吕巴图感慨万分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兄弟。” 　　“再说这话跟你急啊，又不是为了你。” 　　“行，不说了。对了，镇长不是说小学的名字归你起吗？赶紧起了，咱们一会儿开账户的时候直接就用了。” 　　“放心吧，我想好了。不过开这种账户，得需要公章吧？咱们有吗？” 　　“特事特办嘛，银行不会因为这个就卡你的，放心吧。” 　　苏开俊将信将疑地去了银行，结果人家不但不为难他，还喊了人出来特地给他泡了杯茶，他这是一不小心就享受贵宾待遇了吗？　　吕巴图在一旁笑，别看苏开俊说出钱的时候说的痛快，谁知道一被人家热情招待，立刻就手足无措了起来，哪里还有刚才掏钱的豪气？　　他只顾着笑了，就没注意到苏开俊在填写单子的时候，给小学起了个什么名字。等都办好了，拿到热乎乎的存折一看就傻眼了。　　户头那一栏写着：巴图俊颜小学。　　“这，这，怎么起了这么个名字？！”吕巴图结结巴巴地说，把他的名字也搁在里头算怎么回事？！　　苏开俊指着那个名字解释：“这个俊啊，是我的名字。这个颜呢，是我妹妹的。我那钱啊，是我妹妹凭本事挣的，我可不敢居功，得把她的名字也写进去。” 　　“谁问你这个了？我是说，我的名字为什么也在里头？你还给我写在了前头！”吕巴图有点儿急。　　“要不是在火车上听到你的事儿，我怎么会跑到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来？要不是看在你苦哈哈不容易的份儿上，我怎么会出钱？你可帮了大忙了，我就出了二十万，别的什么都没干，这小学的命名权就归了我了。说来说去呢，还是我占便宜。这钱一转啊，我都可以立刻拍拍屁股走人了，可你呢，还得留在这里看着，盖学校多费事儿啊，不都得你盯着啊？想想都累得慌。咱们几个人，谁的功劳最大？必须是你啊！” 　　苏开俊语气轻松地说：“巴图哥，我是真心地佩服你，你就当给我个机会，让我沾沾你的光行不行？将来你教出一大堆俊才来，一说哪儿毕业的？巴图俊颜小学！人家自然就问了，怎么这名字这么奇怪啊？得，我不就出了名了？” 　　吕巴图百感交集地看着他，许久不说话，眼见的眼圈儿慢慢变红了。　　苏开俊急忙说：“打住，打住，别这么感动地看着我啊，我可是个正儿八经的男子汉。只喜欢姑娘家，不喜欢你这样的糙汉子！” 　　“去你的！”吕巴图哭笑不得，“我也只喜欢姑娘家，你就是不糙也不喜欢！” 　　苏开俊笑了起来，和他并排着往前走：“巴图哥，你等着我啊，我以后肯定还会来的。等我挣到大钱以后，那时候咱们的小学校也盖起来了，咱们再盖个中学，初中高中都有的那一种，你来当校长，咱也打造一个远近闻名的高考名校，让全省的好学生都到咱们这儿来读书！” 　　多美好的前景啊，想想就干劲十足！　　吕巴图豪气顿生：“成，到时候就让全华国的人都知道，滇省的巴图俊颜中学，是全华国最好的学校！到时候镇子上的人也不用出去打工了，就在家门口出租房子给那些陪读的家长们。大山里的孩子们出来读书，咱们都免费，管吃管住。学习好的，还给发奖学金。考上大学奖一千，考上帝都大学奖三千！” 　　苏开俊：“好！我出钱，你出力，咱们就这么干了！” 　　“就这么干！” 　　两个年轻人的手掌，在空中清脆地击在一处，做出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一个影响成千上万人命运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