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市场关门的时间到了的时候,全市场的卖主们都松了一口气,几乎是敲锣打鼓地把莞尔一行人送走了。据常老板说,这些人明天就不来了,太好了!
莞尔留下了一市场的传说。
传说之一:聚粹轩的老板,就是咱们市场里最牛气的那个,把自己的镇店之宝得意洋洋地拿出来跟小姑娘对赌,说只要她在市场上找到一块比自己这个品质好的翡翠,就把这镇店之宝直接切了,零碎着卖出去。结果呢,输了。
最气人的是那小姑娘根本就没走几步,出了聚粹轩的门,直接拐进了旁边那家琅琊馆,借了人家的一块石料,过来赌了。
你说为什么琅琊馆的人会借给她石头啊?这不是同行是冤家吗?两家紧挨着,琅琊馆被聚粹轩抢了多少生意啊?!
其实琅琊馆的那块料也不是特别好,虽然是开了窗的,但人家聚粹轩的那一块也是啊,反正从窗口上看吧,真没法儿跟人家的比。谁知道切开一看啊,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这里头可有戏剧性了,那小姑娘给画了线,琅琊馆的老板一看差点儿被气晕过去,正好把窗口那一块给切了。他就不乐意,还是小姑娘说要是切垮了她陪,这才忍着心疼同意了。谁知道切开一看,嗨,窗口那一块绿是绿,可就那么一点儿,里头那一块才是好的呢,上好的玻璃种,又大又规整,得有几百万了。可把琅琊馆的老板乐疯了。
听故事的人有些疑惑,不对吧?几百万虽然不少,可聚粹轩的那一块可是镇店之宝,号称上千万了啊!
讲故事的人乐不可支,哈哈哈,可不就是嘛,可见这人啊,不能吹牛,一不小心就吹破了。那块料根本就没那么多钱,还是小姑娘给画的线,切开一看啊,顶多五十万吧。
哦,这是切垮了吧?
也没算垮,当年聚粹轩也是用二十万买的,不过好几年都捂着不卖,资金压在这儿,你懂的吧?
懂,懂。
懂就好,这两天见到聚粹轩的老板别笑啊,那老板正烦着呢。
可不烦嘛,输了嘛!对了,那小姑娘呢?
小姑娘啊?好像琅琊馆的老板送给她一串珠子。
传说之二:听说了没?翡翠市场那边被人砸场子了。砸场子的还不是一般人,是个才四岁的小丫头,一天,不对,两天的功夫,把市场上的好料子都买走了。这几天别去了啊,没好东西了。那些人正焦头烂额地上新货呢。
传说之三:听说了吧?招财龙女下凡了,盯上卖石头的那拨人了,可把他们坑得不轻,怕是一时半会儿的缓不过来了。赔了?哦,倒不是赔了,有的还赚钱了呢。怎么说呢?嗯,就是吧,心累。哎呦不好说,反正他们那拨人吧,这几天都挺纠结的。
传说之四:……
扔下满城人的各种猜测和被津津乐道许久的传奇事迹,莞尔和苏开俊踏上了西去的火车。
拍摄已经结束,节目组就地解散,兄妹俩决定趁这个机会在周围转一转。除了林培坤,别人都以为这兄妹俩是继续扫荡其余玉石市场去,便心照不宣地拍拍苏开俊的肩膀,说了句常联系。
这可是招财龙女的亲哥哥,小姑娘给谁帮忙,他说了算。
苏开俊也没法子一个个地解释他们是真的去旅游,只好默认了别人的误解。节目都拍完了,以后会不会见面都不好说,就懒得去澄清了。
林培坤嘱咐了半天安全事宜,一千个不放心,莞尔还小呢,苏开俊一个人带着她,怎么玩儿啊?还要带着那么多行李呢!
苏开俊向他做了保证,说他们俩就坐火车转,不去偏僻的地方,也不走多远。到了一个地方就住下来,转几天再出发,一点儿都不会累着的。对了,什么时候转够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你看好家啊!
林培坤表态,这个你们不用操心,对了,我打算在北三环附近买房子,早就看中一个楼盘了,离得还近,以后咱们好串门。
莞尔一听他说的小区地点,立刻给他一张银行卡,林哥哥你买房子的时候,顺便把对门的也买下来啊,咱们做邻居,那个更近。
林培坤无语泪流,跟土豪做朋友,太考验人的定力了!
算了,你有钱你说了算,写谁的名字?莞尔的啊?成!
不过啊,你们就俩人,买这么多房子干什么?
苏开俊给出了理由:我将来免不了出差什么的,莞尔跟你们住对门,方便你接孩子上下学啊。
林培坤恍然大悟:没错,没错,就是这个理儿!
大家欢喜挥手作别,该工作的工作,该回家的回家,至于兄妹俩,则潇洒地走人了。
只是他们买火车票有些急,没买到快车,只买到了慢车,逢站必停的那一种。
苏开俊问莞尔:“你要在外面还是里面?”
这话也就兄妹俩懂,莞尔想了想,决定还是在里面比较好,她比较自在,苏开俊也比较轻松。
苏开俊就只背着一个背包上了火车,里头就放了两件衣服和一个水杯当幌子,其余的东西全都让莞尔放到空间里了。
这种旅游方式真是不错,除了要忍受慢吞吞的火车速度之外。
不过滇省这边的风景不错,就算是火车开得慢,可沿途山林滴翠、山峰秀美,常见小溪欢流、花树迎宾,让人不由自主就放松了下来。
火车上的人并不少,都操着一口当地口音,苏开俊一个字儿也听不懂,倒是躲在空间里的莞尔很快就把这种方言弄明白了。不过那些人说的都是鸡鸭卖了多少钱,葡萄山竹卖了几筐,你买了几斤盐他买了几瓶醋之类,便失去了兴趣。
到了一个小站之后,下了将近一半的人。再到了一个小站之后,又下去了三分之一,却始终没有人上车。
等满车厢的人都下得差不多了,终于又上人了,只是上来的不止有背着大筐小筐的乘客,还有一群羊。
真的是羊,活生生咩咩叫的一群羊。在走道里排成排走过来,走过之处,还留下一些可疑的黑色小颗粒。
乘务员居然也不制止,不但不制止,还有几个下去帮忙赶羊的。一边赶一边说,下一回上车的时候啊,你在最中间那个门上,那个门直通餐车,哦,咱们火车的餐车啊,已经改造了,专门放大牲口的。
赶羊的中年汉子咧着嘴笑,一个劲儿地说记住了,下回一定走中间的那个门儿,还会把这事儿告诉村里人,让他们下回赶猪的时候别走错了地方。
饶是听不懂当地话的苏开俊,也被这一群羊给吓住了,当那些羊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时候,忍不住抬起了腿。
他到底是坐了一趟什么车啊?怎么连羊都能上来呢?
帮忙赶羊的乘务员一见他这模样就笑了,用不标准的普通话问:“小伙子是外地人吧?”
苏开俊回答:“是啊,我出来玩儿的。”
乘务员眼睛一亮:“你是帝都的啊?”
苏开俊一愣:“您怎么知道的?”
乘务员不好意思地一笑:“我去过帝都,帝都人说话都是你这样子的。”
苏开俊有些迷糊,他说的不是普通话吗?再说他也不是土生土长的帝都人啊!
没准儿这个乘务员以为普通话就是帝都话了,苏开俊也不多解释,见那羊井然有序地通过,乘务员暂时得了闲,就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乘务员见一切顺利,便干脆坐了下来跟他详谈:“这个啊,是我们这趟火车的特色,吓到你了吧?放心,羊可听话了,不会咬人的。”
苏开俊啼笑皆非,对方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他再不食人间烟火,也不至于连羊是吃草的都不知道吧?
乘务员彻底打开了话匣子:“我们这地方吧,穷,乡亲们的日子不好过。山里地里有好东西也没用,运不出去。我们这趟车虽然慢,可这是乡亲们通往外头最便捷的了。有了我们,他们树上的果子,家里养的牛羊鸡鸭,地里的辣椒土豆就能卖出去了,孩子们也能到外头的县城来上学了。”
伸出手指头来数:“我们这车别看慢,全程也只有一百多公里,可是能把两个地区市都给连上。乡亲们不但能把东西卖出去,还能比较一下价格,换着地儿卖。猪羊什么的,最近到前面的城里去卖就比较划算,那地方正办花脸节呢,有好多人,正是做生意的好时候。等过了节呢,就卖到后面的城里去,那地方常年有外地的客商来买石头,生意也好做。你说要是没有了我们,或者我们这车不让他们赶了牲口上,他们的日子怎么过?”
苏开俊频频点头:“对,有了你们这趟车,附近百姓的日子就更有奔头了。”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还是你们帝都人会说话。”乘务员一拍大腿,“我跟你说啊,我们这里就是山太多了,能通火车的地方太少。远的不说,就咱们现在看到的这片山后头,就有不少老百姓住着。我前几年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他就去那里了。这两年短不了看见他,说是当了支教老师,觉得当地的孩子太可怜,实在舍不得走了。每回出来,都是大包小包地带着土豆啊鸡蛋啊什么的,回去的时候,就是本子啊笔啊这些。真是不容易哦!”
苏开俊心中一动,妹妹一直想捐资助学,却始终未能如愿。如今他们手里有钱,眼下也有时间,这不正好可以完成她的夙愿吗?
他就跟乘务员打听那个支教老师的事儿,乘务员见他动了心思,便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讲了,连下了火车之后乘坐什么公交车都说得清楚明白。
于是,在火车再次到站的时候,苏开俊下了车。
火车站是这个小镇最气派的建筑,出了站口,苏开俊几乎怀疑自己穿越到了三十年前,沿街的砖墙上甚至还保留了他在书上读过的年代标语的残留痕迹。
小镇的马路倒是柏油路的,只是不知是年久失修还是浇筑的时候质量不过关,已经出现了许多坑洼之处,有拖拉机开过的时候,不免就要放慢车速,在坑洼中间绕来绕去,实在绕不开的,便是幅度特别大的颠簸,让人看了忍不住为车上的人捏了一把汗,生怕那拖拉机翻车。
路边有零星的摊子,上面摆了一些日常用品,大多被尘土蒙了一层,不管摊主打扫多少次,很快就被新的尘土占领地盘,时间长了,摊主也就不费事去清扫了。
他在一个书摊上发现了自己小时候读过的武侠小说,一看就知道是盗版的,因为就连封面上的名字都不对,把侠字印成了狭。其他书籍也都是一个风格,封面花花绿绿,有的还印着港台明星在电视剧中的扮相。翻开一看,错别字百出,一页也看不下去。
即便如此,书摊周围也围了几个人,都是年轻人,其中还有一个少年,捧着书读得津津有味,如饥似渴地渴望着书中所描绘的江湖和山外的世界。
他有些理解为什么妹妹一直想捐资助学了,改善人们的物质生活容易,提升人们的精神世界却困难许多。
他向摊主打听那个支教的老师,没想到那位在当地居然还是个名人,摊主立刻热情地回答:“吕老师啊,知道,知道。沿着这条路直走过去,遇到路口往左边拐,一直走上去就找到啦。”
可惜摊主能听懂他的普通话,他却听不懂摊主的本地方言,幸亏莞尔帮着他翻译,他这才弄懂了,向摊主致谢之后,沿着路往前走。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左边的确有条路,可那是被人踩出来的乡间泥土路,蜿蜒上了一个坡之后,消失在一栋废弃的房子后头,会是这里吗?
莞尔在空间里看得清楚,十分肯定地说:“就是这里。”
苏开俊就踏上了这条崎岖的山间小路,当地多雨,就算是被人常走,这条路也绝对称得上泥泞难行了。
苏开俊还真没走过这种路,颇有一种不知如何下脚的感觉,莞尔指点他:“哥哥,你走旁边,草旁边。”
苏开俊仔细看过去,果然发现小路两边的草都趴伏在地,原来是被人踩的。
他就也踩着草上了山,大约弄懂为何乡间小路越走越宽了,都是被人这么踩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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