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把夫妻俩的后事处理完毕,各路亲戚齐聚苏家的时候,苏开俊做出了一个破釜沉舟的决定:他要带着妹妹永远离开这里,彻底远离这些打着关心他们兄妹旗号的贪婪亲戚们! 贪念是会传染的,在第一个人表示出对苏家的房产餐馆的贪念之后,这个念头便扎进了很多人的头脑之中,很快就生根发芽,偏偏还开出了一朵名为关心的花朵来掩盖。 在处理父母身后事的这几天里,苏开俊被明里暗里的刺探了许多次,彻底看清了这些亲戚的嘴脸。因为有丧事要忙,这些亲戚们还都不会彻底拉下脸皮。如今亡者之事已毕,正是要考虑生者的时候。苏开俊一见他们都不肯离开,便知道今天这事儿是躲不过去了,干脆就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话一出口,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有说他傻的,也有说他不孝的,更有说他坏的! 莞尔被哥哥护在怀里,随着各路亲戚的声音,把头转来转去的瞧,然后就看到他们头顶上的气团越来越灰,越来越灰。口沫四溅的二伯头上气团,都快成黑色的了。 就连原本有些善意的表姨,也没能顶得住众多灰黑色气团的污染,尤其是她身边还有一个顶着黑色气团的表姨夫。 苏开俊闷头不语,随便那些亲戚们用最恶毒的语言指责和谩骂,只抱着小小的妹妹,任谁都不能把妹妹从他身边抢走。 莞尔大喊一声:“你们都是坏人!都是坏人!” 在团团灰黑色之中,苏开俊的乳白色气团都要开始发生变化了。 这是她在这间房子里唯一感受到的善意,绝对不能让这些人给毁了。 小姑娘尖利的声音如一把烧红了的利箭刺透黑雪,满屋子声音顿时消失不见。 在众人的惊愕之中,莞尔大声宣告:“莞尔不跟着你们,你们都是坏蛋!莞尔只跟着哥哥,你们都是坏蛋!都是坏蛋!”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一个不知道该叫什么的亲戚气呼呼地说。 “就是,开俊啊,莞尔这样可不成,得好好教一教。” “你爸妈怎么把孩子宠成这样了!” “别说了!”苏开俊大吼了一声,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我妹妹说的没错,这是我们家的事儿!各位叔叔伯伯舅舅阿姨,请你们离开我家!” “哎呦,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 “你爸妈刚没你就这样啊?忘记你爸妈的丧事是谁给办的了?” 苏开俊捂着妹妹的耳朵,冲着说这话的二伯吼道:“我爸妈是出差了,出差了!你走,你走!” 二伯呸了一声:“她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啊?!” 眼看着事态滑向了失控的边缘,莞尔把小手藏在哥哥背后,悄悄地放出几十只蜜蜂来。跟这些坏人讲什么理啊?直接赶走就完了! 嗡嗡的声音刚响起来没多久,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惨叫,什么时候屋子里多了这么多大马蜂的?! 离门最近的那个人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剩下的那些人也紧跟其后,不跑不行,那窝马蜂专门对着人脸蛰。 苏开俊想都没想,把妹妹的头摁在了自己的怀里,连抱在自己腰上的那双小手都没忘记,身子虚虚地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护着孩子,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舞,驱赶着突然冒出来的大马蜂。 只挥舞了两下就发现了奇怪之处,那些大马蜂压根儿就没对着他们兄妹俩下手,只顾着追赶那些亲戚们去了。 苏开俊警惕地观察着大马蜂的动静,一只手还在沙发上摸来摸去,摸到了一块盖沙发靠背的布,蒙在了妹妹的小脑袋上。 平静下来的他就发现了,这个大马蜂,好像不是他在乡下爷爷家看到的马蜂,倒像是蜜蜂,只是大了几号。 真奇怪,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蜜蜂。 莞尔挣扎着从哥哥的怀里出来,把沙发上的一个女士挎包拽下来扔到了门外头。 苏开俊傻傻地看着妹妹大发神威,扔完了一个还不够,还扔了一个布袋子。 懂了,苏开俊站起来,把那些亲戚们的私人物品全都扔了出去,然后把门反锁了。 莞尔小手一叉腰,指着屋里的电话机说:“打电话,卖房子!” 够气势吧?就是这么有魄力! 苏开俊呆了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个学期不过短短几个月,他那个乖巧可爱的妹妹竟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莞尔见他呆在当地,干脆直接拉着人直奔阳台,指着楼下的一家店铺说:“打电话,卖房子!” 苏开俊看着那家明显刚开业的店铺,门口还摆了几个花篮呢,这是家什么店啊? 他把目光投向招牌,红底白字:亮家置业,后面还紧跟着一长串电话号码。 原来自家所在的小城,也已经有中介公司了。咦?她一个小孩儿,怎么知道这是个房地产中介公司的? 莞尔扯哥哥的裤子:“打电话,打电话!” 原来是看到电话号码了,苏开俊觉得自己理解了妹妹的话,没想到这小东西误打误撞,找的还真是一家房产中介。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来,拨通了招牌上的电话号码。 莞尔仰着头,看着那个禁摔又禁踹的手机叹气,智能手机是啥时候出现的来着?微信是什么时候进入人们生活的来着?还有那个方便得不得了让无数老外羡慕嫉妒恨的扫码支付,又是啥时候冒出来的来着? 还有那些穿大街走小巷的快递小哥们,你们什么时候才会来啊啊啊啊? 莞尔揉着瘪瘪的肚子叹气,小孩子不经饿啊,哥哥你是不是忽略了极其重要的这一点? 她决定自力救济,在苏开俊打电话的时候,自己搬了个小凳子放在了冰箱旁边,踩上去打开了冰箱门,踮着脚往里瞅,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现成的水果什么的。 没有也没关系,她可以从空间里偷偷弄出来。 啥都没有,这几天他们一直在外面随便找家餐馆凑合来着,苏开俊不会做饭。 莞尔顺利地从空间拿出来一根黄瓜,想了想,又拿出两根在放在冰箱门侧。她吃一根就饱了,苏开俊吃两根够不够?学表演的孩子,饮食好像要控制? 苏开俊放下电话的时候,就看到乖乖坐在小凳子上啃黄瓜的妹妹,吃得可香了。 苏开俊愧疚极了,蹲下身子把妹妹抱起来:“莞尔饿了?黄瓜洗了没有?哥哥给你洗洗去。” 莞尔:空间里的出产,完全用不着洗啊。 可这话她不能说,只能眼看着苏开俊把她手里的黄瓜拿走,去拿水好好地洗了几遍,重新给了她。 还不如不洗呢,好好的仙气儿全被凡间的自来水给污了。莞尔心里叹着气,郁闷地继续啃。 苏开俊挽起袖子进了厨房,翻箱倒柜地找出两个鸡蛋和一把挂面来,皱着眉头想了又想,这个应该挺简单的。只是,要放多少水啊? 莞尔这回直接叹气,都说懒妈养勤快孩子,这话反过来自然也是成立的。苏家夫妻俩都是一手的好厨艺,结果养出来的儿子连个面条都不会煮。 她直接指挥:“放半锅水。” 苏开俊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莞尔知道?” 莞尔理直气壮地说:“妈妈就放半锅水。” 好吧,那就放半锅水,点火,下面条。 莞尔急忙制止:“水冒泡了才能放。” 这小子是真的不会啊。怪不得去学表演,就这手艺要想继承家产,多少家产都不够他败的。 苏开俊挠挠头,还是决定听妹妹的。 兄妹俩就这么一个指挥一个操作,期间夹杂着从锅里把鸡蛋壳捞出来的小插曲,以及用劲过猛把小火变成了灭火后的重新打火,到最后居然弄出了一锅能吃的鸡蛋面条。 捞面条也是需要技术的,苏开俊尝试了半天,也没法子把长长的面条从锅里捞出来,这个技术靠莞尔口头指导完全没用,必须要经过练习才能获得。 莞尔都不知道叹多少回气了,只能归因于基因突变,苏开俊十分巧妙地规避了父母在厨艺方面的优良基因。 “用漏勺!”既然技术不过关,那就在工具上用些功夫好了。 俩人都对外面咣咣的砸门声听而不闻,这门隔音效果不错,外面的大声叫骂只要不去管,跟苍蝇嗡嗡也没有太大差别。 外面的人终于放弃了,兄妹俩得以享受一顿安静的午餐。 吃完饭,苏开俊去刷碗,莞尔跑到窗户边上,踩着小凳子把纱窗打开了一条缝,把自己的手指头伸了出去。 也不知道那些蜜蜂能回来几只,可千万别傻乎乎地都蜇了人。被蛰的人顶多疼几天,可蜜蜂就小命呜呼了。 蜜蜂们感受到了她的气息,嗡嗡地飞了过来,莞尔把它们收回自己的空间去,趁着苏开俊还没从厨房里出来,急忙关上窗户。 可不能让他看见,要不就没法子解释了。 吃饱了容易困,莞尔打了个呵欠,爬到自己的小床上去了。她先睡一会儿,剩下的事情等睡醒了再说。 苏开俊从厨房里出来之后,就看到了乖乖入睡的妹妹,站在门口不觉看呆了。现在想一想,多亏爸爸妈妈当时给他生了一个妹妹,让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血脉相连的人。 妹妹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啊! 苏开俊抹了抹脸,躲去了自己的房间,把头埋进枕头,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把失去双亲后的痛苦、迷茫、孤独和绝望尽数地融入泪水,从自己的身体里排了出去。 “老爸,老妈,你们放心,我会把妹妹好好地带大,我们都会好好的生活。”苏开俊小声地说,擦干脸上的泪,爬起来收拾东西。 爸爸妈妈的衣物,都根据当地的风俗在办身后事的时候焚烧了,但家里还有他们留下的很多东西。大件的家具没有办法,但那些小东西,是完全可以装箱带走的。 也许他需要再去买几个行李箱。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应该是他找的中介人员到了。